《星尘IFH》椋霁

1、处分

　　“沈先生，您儿子在学校里干这种事，已经是严重违反校纪校规了！这传出去对我校有很大影响！除分已经下来了，这几天叫他在家里好好待着，反思反思！”
　　“ 抱歉老师，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事我会对受害者家长致歉的。”
　　　窗外蝉鸣阵阵，一浪热风袭过，树叶在阳光下漾起层层绿波，已然夏末。
　　高二年级组办公室，一个身穿白衬的中年男人在不住的道歉，抽空瞟了眼闯祸的人，怒不可遏:“沈星耀！看什么手机！”
　　“哦，对。还有这个是手机的问题啊，我们也说了不下几十遍了，他呢？就是不听！”
　　“对不住老师，我一定好好管管他。”
　　“这样的学生，我教职生涯就没见过。朽木难雕！”
　　“沈先生，你们家另一个就和他是天壤之别，次次年级第一……”
　　提到自己另一个儿子，男人脸上才挂上些许笑容：“不敢当，是老师们教的好……”
　　刚才一直毫无动静，整个人摊靠在墙上的少年，听着办公室的谈话，不耐烦的“啧”一声，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这才施舍给身后几人一个眼神。
　　阳光透过窗斜射进来，洒在了少年的眼眸，他的睫毛有些长，在脸上投下了细细碎碎的剪影。他拣尽了所有情绪，随即起身。
　　完全不顾身后人的叫喊，径直从办公室走了出去，身后的喧闹止也止不住。好烦啊。他想着。
　　“沈星耀！”一道细细柔柔的声音叫住了他。
　　少年顿了顿，终是停下了脚步。
　　模样极为出挑的女生追了上来，拦在了他面前，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问题，你完全可以说出来。”
　　“谢谢。”淡漠，疏离。
　　“哥！”
　　许久过后，他像是在逃避这声称呼：“不用了。”
　　“你……”女孩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你完后就没有了。
　　“回去上课吧。我走了。”沈星耀绕开她，下了楼。
　　办公室里，男人又向老师连连致歉后，这才赶了出来。
　　“哎……”
　　“ 听说A班那个全校第一也是他儿子，这……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
　　沈志博在校门口的车旁找到了沈星耀。
　　强烈的阳光与空气交织，撞击，形成光晕。沈志博站在十米开外看着他，陷入深思。
　　良久，他才继续向车走去，按下钥匙。沈星耀没看他，只是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车子里很闷，一股子皮革烧焦的味，没有空气的流动。随后车子缓缓开动，驶出了一中校门。一路上，车内缄默无声。
　　沈星耀知道，这样的氛围不会持续很久。
　　沈家到了。
　　刚进门，沈志博就道：“沈星耀，现在你都敢在学校把同学给送进医院了?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沈星耀没搭理他，因为和他说也白说。
　　“一样是我儿子，你和添睿差别怎么就这么大？！你母亲……”
　　“你还有脸提她?你配吗？”少年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眉眼锋锐，浑身都是戾气。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你就这么和我说话！是，件事是我对不起她，但早过去了。”沈志博有些愠怒地道。
　　“过去了?我妈刚走，你就把那个女人和你那个私生子领了回来！”沈星耀眼底一片血红，眼角也泛上了一抹红色。
　　“没大没小，那是你妈！”
　　“妈?我妈早走了！那贱人……”
　　“啪！”清脆响亮。
　　……谁都没有再说话。沈星耀站在原地，头歪向一边，神色黯然。
　　沈志博有些怔愣，手垂在身侧，缓缓攥成了拳。
　　沈星耀五岁那年，母亲出车祸死了。
　　五岁的孩子还不明白什么是死，什么是永远离开，再也见不到了。直到当时的小星耀再也没见过妈妈，哭着向沈志博要自己的母亲。可是怎么要得到呢？那时在他那儿，沈志博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他想在沈志博身上找到那些，他所缺失的那份母爱和温暖。沈星耀拼尽力气，让沈志博看他一眼，夸他一句，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都能高兴一整天。
　　“爸爸，老师夸我了，说我聪明。”
　　“爸爸，我今天的手工作品送你。”
　　“爸爸……”
　　“爸……”沈星耀听见门开了，从沙发上爬起身想告诉他今天小测满分。可他看见沈志博怀中抱着一个小孩，右手牵了一个，左边还有一个女人搂着他胳膊，剩下的一个字，他就再也喊不出来了。
　　他是多余的。不应该站在这里破坏这幅温馨的画面。
　　“ 他们是谁？”
　　沈志博的笑还挂在脸上，他回神道：“星耀，这是你宋阿姨和弟弟妹妹。快叫人。”
　　沈星耀愣住了：“我妈妈只生了我一个。我没有弟弟妹妹。”
　　“你妈妈不在了，以后阿姨当你妈妈好吗？”
　　那个女人弯下腰，十分温和的冲他道，说的话却尽挑难听的。
　　“我不要！你不是我妈妈！永远！”沈星耀发了狠，推开了她。
　　雨滴敲打着窗，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所经之处化为细细的水痕，下一秒又被雨水冲刷的不成样子，循环往复。
　　那日后沈星耀就把自己裹了起来，浑身都是刺，没人靠的近。
　　即便是靠近了也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沈志博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和长大后的沈星耀相处。自那天后，他们俩与其说是父子，倒不如说是……一对形同陌路的陌生人。他们两个只是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沈志博承认，两个儿子，他的确是更偏向添睿。沈星耀太要强了。
　　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变成了这样。从前的沈星耀，吞没在了时间洪流中，无处可找。
　　沈星耀定了定神，抬手将身后的卫衣帽子往前一套，遮住了脸。
　　帽子和卫衣在他身上都显得有些松垮。这是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单薄。他很瘦。
　　沈志博看着他上楼，直到二楼那扇白桦木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这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
　　那扇门好像整天都关着。
　　……
　　沈星要将肩上的书包滑到手中，往床上扔去。
　　站了一会儿，沈星耀骂了声，转到了卫生间。用冷水抹了把脸，手撑在洗手池旁，抬眼就瞧见了镜子里的自己。镜子上沾了点水珠，他对面的少年发梢沾到了水，一颗颗水珠正顺着额角流到下巴处，最后又滴回水池。一道红印刻在脸上显得格外刺目。沈星耀抓来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叮咚。”被他扔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
　　锁屏处一道消息显示发出者——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