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夫郎替嫁病书生》竹洝

67、变故 “今日休想

　　陈雪生下意识站起身，一步挡在顾洝身前，直面找上门来的两名衙役，此二人腰间挎着环刀，脸色紧绷，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你便是顾洝？”

　　陈雪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强撑着镇定开口：“不知官爷寻顾洝，所为何事？”

　　陈锦书心里也跟着揪得紧紧的，连忙快步上前，惴惴不安问道：“官爷，是出了什么岔事？”

　　周围吃麻辣烫的食客全都好奇地望过来，不少人舍不得放下手里的吃食，就那么端着碗，筷子还搭在嘴边，一边往嘴里扒拉饭菜，一边探着脑袋瞧这边的动静。

　　“有人检举，顾洝违规占摊，拿着卖早食的竹号牌摆摊，刻意逃避经商牙帖的税银。”一名衙役目光扫过摊子四周，沉声说道，“眼下看来，举报所言属实。到底谁是顾洝？”

　　“是我。”

　　顾洝把方才数好的钱财仔细收好，缓缓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陈雪生的肩头，往前站了出去。

　　陈雪生立刻攥紧他的手，顾洝反手握住，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以此安抚。

　　“官爷，我并未租下铺面开店，何来逃税避税一说？”

　　陈雪生眉头紧紧锁起，紧跟着追问：“敢问官爷，凭的是哪一条律法？”

　　“县太爷的话便是律法！就是这人，带走！”

　　衙役认准顾洝，不由分说便掏出镣铐，扣住了他的双手，不等顾洝有所争辩，陈雪生高声开口：

　　“官爷方才这番话，莫非是说县太爷便能一手遮天，置朝廷颁下的律法于不顾吗？”

　　方才开口说话的衙役被噎得一滞，另一名一直沉默的衙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顾洝不依规矩售卖吃食乃是实情，我们将人带回衙门问个清楚，再依法处置便是，不必同他多费口舌，把人带走！”

　　“怎么平白就要把顾郎君带走？”一名食客壮着胆子出声，“这街上摆摊的也不全是卖早食的，为何单单拿顾郎君？”

　　“你是要干涉县衙办案？”衙役厉声反问，那食客当即吓得闭紧嘴巴，再不敢多言。

　　“这分明是公报私仇，县令行事全无半分为官的气度。”陈雪生怒火翻涌。

　　顾洝眉头微蹙，生怕陈雪生顶撞衙役，反倒惹祸上身，平白受皮肉苦楚，他轻轻摇了摇头，扬声对衙役说道：“要带我回去审问可以，我信县太爷会还我一个公道。”

　　“是啊是啊，想来只是一场误会，顾郎君定会没事的。”围观食客小声交头接耳，“县太爷也不是糊涂官，应当不会为难好人。”

　　衙役听着周遭的议论，心中不快，猛地扯了一把顾洝胳膊上的镣铐，顾洝吃痛，脸色骤然绷紧，一旁的陈锦书也急得红了眼。

　　“要抓便抓我！这摊子本就是我家的，官爷拿我走便是！”

　　“今日休想把人带走！”陈雪生心里清清楚楚张作山的龌龊手段，顾洝一旦被带进县衙，绝不可能平安出来。

　　他提高了声调，“这块地界本就是街边流动摊位，并非固定铺面。我们手里的竹牌，是集市准许流动摊贩做生意的凭据，文书之上从未写明只许售卖早点，不许做别的吃食！”

　　他伸手指向摊子，继续朗声说道：“经商牙帖，是给租下门面、长久开店的商户准备的凭据，乡间四处流动的小摊贩，向来只缴纳集市摊位厘钱，根本用不着办牙帖，这是咱们镇上集市一直传下来的规矩！”

　　“既说我们逃税，那敢问官爷，我们该缴的究竟是哪一项税？可否把律法文卷拿出来，让在场大伙都看一看？我们每日到此出摊，该交的摊位钱，次次都按时交齐，半分不曾拖欠。今日拿这般由头拿人，究竟站不站得住道理？”

　　陈雪生环视一圈围观的百姓，语气不卑不亢：“若是仅凭旁人一纸告发，不核查规矩便随意拿人，往后寻常百姓做点小营生，还有说理的地方吗？还是说，官爷本就是随便捏个由头，目的就是要把人带走？”

　　“说得对！县衙便是这般办案的吗！”

　　“摆明了就是针对顾郎君，这套说辞我们不信！”围观百姓纷纷附和。

　　“这般热闹，出什么事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慕容凌牵着自家儿子缓步走过来，看向其中一名衙役，淡淡开口：“老孙，今日是你当差啊，我同顾郎君也算相熟，不知顾郎君犯了何等过错？”

　　“是逃税……”愣头衙役正要脱口回话，一旁处事圆滑的老孙连忙笑着出声打断：“是一场误会而已。我只是见你们摊子占的地方不小，理应租个铺面才是，今日暂且收走你们的竹号牌，往后办好了牙帖，再开张做买卖便是。”

　　陈锦书万般无奈，只得把竹号牌交了出去，今日的生意，是做不成了。

　　老孙收好竹号牌，同慕容凌微微颔首，随即解开了顾洝手上的镣铐。

　　顾洝揉着被勒得生疼的胳膊，没有错过慕容凌眼底一闪而过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陈雪生立刻上前查看顾洝的胳膊，镣铐粗鲁拖拽之下，皮肉已经磨破泛红，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疼不疼？”

　　顾洝抬眼看向他，半晌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读书果然是有用啊，方才可真是吓我一跳。”

　　“该吓一跳的是我。”

　　陈雪生俯身，轻轻对着顾洝胳膊红肿的伤口吹气，顾洝拍了拍他的手，转身上前，向慕容凌道谢。

　　“不必客气，我只是不愿见你蒙冤。那张作山心胸狭隘，想来是你不知何处得罪了他，才被他记恨，只是如今竹号牌被收，你的摊子怕是摆不成了。”

　　慕容凌寻了处石凳坐下，看向顾洝，“我可以帮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顾洝一瞬间便看透了他的心思，深吸一口气，转头叮嘱陈雪生与陈锦书：“让剩下的客人吃完就不再做新吃食，收拾摊子，等我一同回村。”

　　“顾郎君是聪明人，应当猜得到我的打算。”慕容凌给顾洝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若是不肯把吃食方子卖给我，便来租我的铺面，我出钱给你投资，咱们五五分账。我晓得你手里还藏着别的吃食花样，那些我也可以出资帮你做起来。”

　　顾洝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缓缓摇头：“多谢慕容老板看重。不过，比起跟你合作共赢，我更愿意自力更生。”

　　倒不是顾洝性子孤僻不愿与人合作，只是慕容家绝非可靠的伙伴。

　　慕容凌城府太深，再想起方才那一抹笑意，顾洝心里清楚，今日这场祸事，多半和他脱不开干系。

　　“那我再让你一成利。”慕容凌脸上势在必得的笑容僵住，抬眼看向顾洝，眼神带上几分冷意，“没有我从中打点，张作山那边，你休想轻易拿到牙帖。你可要好好掂量掂量。”

　　顾洝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他：“恰恰是我想得通透，才不愿同你为伍。”

　　“二哥，摊子收拾得如何了？”顾洝不再理会慕容凌，站起身环顾四周，“咱们先回家。”

　　驴车轱辘哒哒作响，一路驶回村里。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陈小石头开口，话音又慢慢低了下去，还当是麻辣烫的生意做砸了，连忙转了话头，伸手摸着驴脑袋，“正好我刚割了新鲜草料，大个儿可有口福咯！”

　　梅林从屋里走出来，不多追问缘由，默默上前帮忙往下搬车上的锅碗家伙。

　　剩下的菜蔬还多，扔了太过可惜，便打算自家煮来吃，吃不完的，就让陈小石头和陈丫丫分一些送到邻里家中。

　　“这份肉放得多，记得给小春姐那边送过去。”

　　陈锦书细细嘱咐完，便坐到廊下，挨着顾洝身侧，顾洝望着院外叶子快要落尽的老槐树，轻轻叹了口气。

　　“慕容凌说得不假，张作山定然不会轻易把牙帖批给咱们。”陈雪生靠在廊柱边上，轻声说道，“方才为何不肯应下慕容凌？”

　　“你猜猜今日衙役为何会刚刚好就找上门？”

　　顾洝看着身旁心思单纯的书生，轻轻摇头：“慕容家里头，恐怕也就他家那个慕容甫还算心思简单。”

　　陈锦书瞪大双眼，满脸惊愕：“怎会是他？我们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啊。”

　　“不，定然是他。”陈雪生倒是冷静下来，想通其中关节，“咱们的摊子生意红火，去他名下铺面吃饭的客人便少了，于他没有半点好处。怪不得他出现的时机那般凑巧，打的便是这个算盘。”

　　“民不与官斗，我们得寻个能在县太爷面前说得上话的人。”顾洝沉吟片刻，想起一个人，“李老板那边，可有门路？”

　　“李老板来往结交的人多且杂，想来应当有法子。”陈雪生说道。

　　一旁的陈锦书也接话：“明日我也去寻许老板打听打听。”

　　梅林约莫猜出了前因后果，心中只觉愤恨。当初便是这位心黑的县太爷，逼着平山县流民挖盐矿，才害得月哥儿的爹丢了性命。

　　“行，明儿咱们去找李老板问问。”

　　陈雪生应声，目光落在顾洝身上，心头沉沉的，只恨自己太过无能，“等这件事了结，我便去嵩山书院读书。”

　　“也不必急于一时，准备好了再去也来得及。”顾洝看向他，“不必这般逼迫自己。”

　　“手中无权无势，便只能任人拿捏。”

　　陈雪生一字一句，语气倒是格外的坚定，“从前是我在逃避，我怕嵩山书院之中，也尽是张作山这般的人。如今我才算明白，若是一味惧怕不去争取，那才是真正的懦弱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