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婚礼 “陈三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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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八月十八。
家里三间草屋稍加修葺，倒也像模像样，门前处处挂满红绸，就连家中那头驴子的胸前，也系上了一朵大大的红花。
梅林不便从家里出嫁，一家人商议一番，便由陈小春那处的草屋当作出嫁的地方。陈康宁从自家骑着驴子前去接亲，接上新人在村中绕行一圈，就算完成大半礼数。
“时辰到咯！陈家老大该出门接亲啦！”
打猎队里资历最老的徐叔高声喊了一嗓子，老白手里攥着一小挂鞭炮，随时等着引燃，陈小石头站在一旁，也跃跃欲试。
陈康宁一身大红喜服，抬腿跨上驴车。
鞭炮噼啪炸响，阵阵烟火声里，接亲的驴车缓缓动身。
“陈家如今日子是真红火，便是这般白捡回来的夫郎，也舍得大办一场。”大槐树下，张婆子的妯娌又在一旁嚼舌根，张婆子狠狠瞪了她一眼，那人便闭了嘴，跟在驴车后头，等着捡拾撒落的喜钱。
除了陈小石头与陈丫丫跟在车头上负责撒喜钱，陈家其余人都留在家中等候新人归来。
陈锦书目送驴车走远，转头对陈雪生说道：“我去灶房瞧瞧席面准备得如何，你就在这里守着，招呼往来客人。”
家里有顾洝和陈锦书两个厨艺好手，便没有另请外头的厨匠，只请了村里两名妇人过来打下手，灶房地方狭小，两名妇人便把菜搬到屋外清洗整理，见到陈锦书过来，其中一人是徐叔的媳妇。
“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洝哥儿手艺真的好的没话说，我坐在这闻着香味直流口水。”
听着徐婶子夸赞的话，陈锦书挂上笑意。
“那一会便多吃点，日后想吃的时候随时来家里便是。”
另一边陈小春的小院也是一派热闹。
当初和梅林一同从平山县来望野沟的人，除去范喜荣，尽数都来了，权当是梅林的娘家亲友。
“可真好看，这身嫁衣衬得你格外精神。”李月上下打量着梅林，不住赞叹，“方才我捧着衣裳只觉着料子好花样好，哪想到穿在你身上，倒叫人顾不上看金线绣的梅花，目光全落在你脸上了。”
李月病愈之后气色大好，早已没有初到望野沟时那副枯黄憔悴模样，说话声音清亮，脸上也常常带着笑意，看得出在左家过得安稳舒心。
“月哥儿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了。”梅林望着铜镜里敷了薄粉、描好眉眼的自己，略带羞怯地抬手摸了摸头上那支梅花银簪，“你看我这发髻梳得还妥当吗？”
“自然是好看，保管把陈家老大迷得挪不开眼。”老白的夫郎李黎笑着上前，替他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如今你觅得这般好归宿，我们心里也踏实，梅大叔若是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些伤心旧事，林哥儿可别掉眼泪，该高高兴兴才是。”李月连忙出言打断，含笑望着眼眶微微泛红的梅林，“该盖盖头了，算着时辰，陈大哥也快要到了。”
“对对，林哥儿你快坐好。”李黎抬手擦了擦眼角，又四处扫视一圈，检查可有哪里疏漏。
“来了！接亲的队伍到门外了！”
院外传来陈小春欢喜的喊声。
李黎手忙脚乱上前，替梅林将大红盖头蒙上，又飞快把床榻上放着的一本小册子塞进梅林怀中，压低声音：“这东西你入了洞房再自己翻看，免得夜里什么都不懂受委屈，这些事我们做旁人的也不好多细说。”
隔着盖头，眼前一片昏暗，梅林听见这话，耳根烧得滚烫，似懂非懂，悄悄把小册子揣进衣襟里。
本地没有堵门刁难的习俗，陈康宁十分顺当，上前一把将梅林打横抱了出来，一只胳膊稳稳揽住人，另一只手掀开驴车的布帘，将梅林小心安置进车内。
“你也太瘦了，平日里吃饭跟小猫吃食一般，也不多长些肉，我单手都抱得动你。”陈康宁低声说了两句，便退下车去，放下车帘。
梅林这才悄悄撩起一角盖头，往外望了望。
驴子迈步前行，锣鼓敲响，乐声四起。陈小石头和陈丫丫坐在车头，一把把撒出喜钱，四下的祝福声响成一片，梅林脸颊烧得通红，乖乖把盖头重新放好。
“喜钱落地，大吉大利！”
“新人到家，万事顺意！”
“多福多寿多兴旺！”
“日子红火岁月长！”
当初陈雪生成亲时家中境况拮据，一切从简，如今手头宽裕，这场婚事便办得热热闹闹。沿路撒下大把铜钱与干果，孩童嬉笑追逐争抢，也有不少大人弯腰捡拾。
轿檐新挂的红绒花随着车行轻轻晃动，一行人喜气洋洋，缓缓驶回陈家。
新夫郎拜堂脚不能沾尘土，下了驴车，梅林全程都由陈康宁抱着，直到堂屋方才落地，跨过火盆，手中被塞了一截红绸。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梅林跟着陈康宁，恭恭敬敬拜过天地，又拜过陈父陈母的牌位。
“夫夫对拜！”
盖头遮挡视线，梅林晕晕乎乎转头，一头直直磕在了陈康宁结实的胸膛上。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他整个人贴在对方硬朗的身子上，能感受到陈康宁身上滚烫的温度。
二人重新行完对拜之礼，梅林被送入陈康宁的房中。陈康宁站在屋外目送，围观的妇人与夫郎们凑在一处低声说笑。
“你瞧这夫郎生得瘦小，陈家老大这般高大，也不知受不受得住。”
“那便要看陈家老大会不会疼人了，新夫郎个头还不到人家胸口呢。”
“你们几个少说闲话，赶紧入席吃饭。”路过的张婆子开口喝止，“洝哥儿手艺可是一等一，今日咱们可有口福。”
众人听罢，也不再打趣，连忙各自寻位置落座。不多时，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端上桌。
和陈如意那场敷衍的席面全然不同，陈家这一桌没有一道菜糊弄了事，就连凉菜都切了实在的猪头肉，样样用料扎实，十张桌子，每桌摆上十道大菜，荤菜足足五道。
四喜丸子个个硕大饱满，红焖方肉油亮软糯，还有一道难得的辣炒兔丁，剩下两道素菜，也都放了不少肉片同炒，其中还有一样新奇吃食，看着像是油炸过的薄面片，入锅炸得蓬松酥脆，一吃便停不下来。
“小三哥，这个是什么呀？”陈丫丫捏起一块虾片，好奇问道。
顾洝忙完厨下活计，方才落座，一旁的陈雪生连忙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顾洝瞧了一眼，笑着解释：“这叫虾片，拿河里捞来的虾捶成虾泥，加工过后油炸出来的，在我老家那边办席总少不了它，我便试着做了些。”
“虾还是我下河捞的，好吃吧！”陈小石头在一旁，满脸得意。
“累坏了吧？”陈雪生擦完汗，又伸手替他揉捏肩膀，柔声说道，“快吃饭，一桌子好菜。”
“陈三哥，我能坐这里吗？”
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打断二人的温存，顾洝抬眼望去，认得来人，微微挑了挑眉。
“这边空着一个位置。”王雪儿抿了抿唇，又放低声音问了一遍，“可不可以？”
“不行。”陈雪生当即回绝，“这是我二哥的位子，这一桌坐的都是自家人。”
“那就再加一张凳子就好，别处都没有空位了。”王雪儿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顾洝，“陈夫郎应当不会介意吧，我就坐下来吃顿饭，不跟陈三哥搭话便是。”
顾洝一口汤呛得轻咳几声，没有去看王雪儿，只望向陈雪生，慢悠悠开口：“那我到底是该介意，还是不该介意？”
陈雪生当即对着王雪儿表态，还把凳子往自己身侧扯了扯。
“我介意，你坐过来，我家夫郎心里会不痛快。”
王雪儿使劲绞着手里的帕子，小声嘟囔：“他又没开口说，陈三哥，我就吃一顿饭，好不好。”
“耳朵若是不好使，拿几个铜板去找刘满瞧瞧，不用客气。”顾洝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铜钱，往桌上一撂。
王雪儿又气又难堪，半晌说不出话，指着顾洝，对陈雪生委屈道：“陈三哥，你看他！”
陈雪生立刻握住顾洝的手，略一思索，直接低头轻吻了下顾洝的手背，抬眼说道：“我自然看他，我眼里就只有他一人。”
“你、你不知羞耻！”
王雪儿再没纠缠，饭也没吃，转身便赌气离开了院子。
“哎呀，可把我急出一身汗。”陈雪生擦了擦额角虚汗，小声问，“我方才做得怎么样？”
“还算不错。”顾洝凑近他耳边低语，“值得给你一份奖励。”
同席众人全都垂着头盯着桌上饭菜，不约而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陈康宁酒量颇好，一桌桌敬酒下来依旧步履稳健，反观一心想替大哥挡酒的陈雪生，才喝了几杯，脚步便已经虚浮不稳。
席面渐渐散场，看着院里一片狼藉，陈锦书摆了摆手：“大哥，你回屋陪着小嫂子吧，我方才已经送过吃食过去，你看看他可还饿。外头余下的活计不用急，大伙累了一日，都回去歇息，剩下的明日再收拾。”
“小石头，今晚来我屋里睡。”
“大伙也早些安歇。”陈康宁难得露出几分羞赧，黝黑的面皮上都透出红晕，“梅林若是饿了，我自会给他拿吃食。”
众人便各自回房，不去打扰这对新人的洞房花烛夜。
“必须得盖新房子了，这屋子实在挤得慌。”顾洝躺倒在床上，对身旁的陈雪生说道，“夜里动静稍微大些，我都怕大哥二哥听得清清楚楚。”
“那我轻一点便是。”
陈雪生翻过身，重重吻上顾洝的唇：“我要来拿属于我的奖励。”
另一边新房之中，屋内安安静静。陈康宁推门而入，床榻上的梅林明显被吓了一跳。
“是我。锦书说你吃过东西，可还觉得饿？”
听见陈康宁的声音，梅林脸颊愈发滚烫，慌忙把藏在身后的那本小册子飞快塞到枕头底下，轻轻摇了摇头。
“那便饮了交杯酒，早些歇息。”
盖头被彻底掀开，眼前终于明朗。梅林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眸，接过酒杯一口饮尽，烈酒烧得他眼眶泛起水光。
陈康宁笑着，同他空了的酒杯相交，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算是交杯之礼。
高大的身影俯身笼罩下来，梅林避无可避，被轻轻推倒在床上，本就不算牢固的木床板，咯吱咯吱，响了整整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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