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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梦 “终究是年 ...

  •   “洝哥儿,快醒醒。”

      顾洝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才发觉自己伏在床沿沉沉睡了过去。

      他心头一紧,连忙低头望向床榻上的陈雪生,少年面色潮红,高热依旧未退,睡得昏昏沉沉,一旁的陈锦书轻轻拍着他的肩头,嗓音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你去歇一阵子,好歹填些吃食,这里换我守着三子就好。”

      顾洝抬手揉捏发胀的眉心,轻轻摇头:“我身子无碍,一点都不累,眼下哪里吃得下饭。”

      “就算没胃口,也抿几口鱼汤垫垫肚子,总不能把自己熬垮了。”陈锦书端过一碗炖得奶白鲜浓的鱼汤递到他手边,柔声劝着。

      顾洝只好伸手接过瓷碗,望着晃动的汤汁只觉头昏眼花,抬眼望向窗外,艳阳高悬天际,眼看就快到正午时分,开口问道:“大哥跟着刘大夫出去这么久,到这会儿还没回来吗?”

      陈锦书扭头看向呓语不断,依旧昏迷不醒的陈雪生,缓缓摇了摇头。

      一股闷气堵在顾洝胸口,手里的鱼汤瞬间再难下咽,随手将碗搁在桌边矮凳上。

      二哥拿起烈酒浸湿棉布,细心为陈雪生擦拭身子降温,顾洝撑着发酸发麻的腰腿站起身,打算去灶房打一盆冰水过来。

      刚推开屋门,就见小石头与丫丫两个小家伙扒着门框,满脸担忧地守在外头。

      “三哥他……好些了吗?”陈丫丫眼眶泛红,鼻尖通红,怯生生小声询问。

      陈小石头攥紧顾洝的衣角,望着他眼下浓重的乌青,跟着开口:“小三哥,你快去躺一会儿吧,换我守着三哥也行。”

      顾洝抬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温声安抚:“我真的没事,你们三哥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们去刘大夫家中看一看序哥儿吧,他在家里无人照看……把他接来咱们家也行。”

      两个孩童应声结伴跑远,顾洝打来冰水,捏着棉布折返屋内,一遍又一遍为陈雪生擦拭四肢肌肤。

      日头缓缓向西倾斜,院门外终于传来驴蹄声响,陈康宁赶着驴车,载着满身疲惫的刘满匆匆赶回。

      “寻一味血竭耗费了不少时辰,万幸药材全都凑齐了,赶紧生火煎药。”刘满抬手擦去满脸热汗,快步坐到床边,拿出银针继续为陈雪生施针,“等汤药入喉,高热便能退下大半,往后心结慢慢解开,连着服药一月便能彻底断根痊愈了。”

      陈锦书捧着药材快步赶往灶房生火熬药,陈康宁拴好驴子迈步进屋,盛夏酷暑之下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随手将湿发捋至脑后,伸手贴上弟弟滚烫的额头,满心焦灼。

      “年前他也这般高烧缠绵,不也硬生生熬过来了,这次定然不会有事。”

      “那是自然,这次药对症,可不用再娶一门进来冲喜了。”顾洝扯出一抹苦涩笑意,抬手替陈雪生掖好被角,半开玩笑低语,“再说,世上再也找不着比我更好的夫郎了。”

      没过多久,陈锦书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走进卧房,顾洝连忙伸手接过,指尖被瓷碗烫得通红也浑然不觉,舀起汤药不停吹气降温,凑到陈雪生唇边,可昏迷中的人牙关紧闭,半点汤药也咽不下去。

      “三子人事不醒,汤药根本喂不进去,这可如何是好。”陈锦书站在一旁急得眼眶再次泛红。

      顾洝没有半分犹豫,含下一口苦涩药汁,俯身贴上陈雪生的唇,一口一口渡入他喉间。一旁坐着施针收尾的刘满见状,连忙局促地转头望向窗外,避开眼前一幕。

      一屋子人跟前,顾洝神色坦荡,从容喂完整碗汤药,陈锦书备好了酸甜果脯,正好拿来压下他口中浓烈的药苦味。

      “这药苦得钻嗓子眼,平日里雪生喝药,怎么从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顾洝嚼着果脯压下苦味,转头看向刘满问道,“这一副药价钱多少?大哥带出去的银两,可够支撑药钱?”

      “一副药十两银子。”刘满忧愁一笑,“好在药劲足,一日一副,坚持服用一月便能彻底养好身子。”

      顾洝在心底默默盘算账目,一日十两,一月便是整整三百两。

      如今家中,变卖田地余下的积蓄,加上摆摊早出晚归挣下的零碎银两,还差一百两缺口,单凭街边小摊的微薄收入,断然凑不齐这笔巨款。

      “我手头还攒着一点,只是数目不多……”陈锦书也飞快在心底下算一笔账,眉头紧锁看向顾洝,满心焦急,“就算添上我这的,依旧差着一大截啊。”

      “钱的事情交给我来想办法。”顾洝凝神思索片刻,暂时还没有头绪,随即安排家里人,“大哥驾车送刘大夫回去歇息吧,二哥下厨做些吃食,等雪生醒来,定然早就饿坏了肚子。”

      “你也躺下歇歇身子,千万别把自己熬垮了。”

      刘满拎上药箱,跟着陈康宁出门离去,陈锦书随后带上房门去往灶房,屋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顾洝坐在床榻边,单手撑着脑袋,望着昏睡的陈雪生暗自思索筹钱门路,思绪飘得老远。

      正出神之际,床上传来陈雪生呓语呢喃,陷入梦魇之中不停喃喃低语。

      顾洝轻轻拍打他的肩头低声呼唤:“雪生,醒醒。”

      雪生……是谁在唤我?

      陈雪生恍惚间睁开双眼,周遭景致骤然变换,亭台楼阁,流水红莲,竟是一处雅致的官家后花园,耳边依旧萦绕着有人呼唤他的声音。

      他抬眼四处张望,望见高台之上,一身官袍的人影正朝他招手。

      他小跑上前,恭恭敬敬躬身作揖,彼时他身形瘦小,垂着眉眼,姿态谦卑恭谨。

      他恍然记起,这是七年前,年仅十岁的自己。

      那年初次参加童生考试,一举拔得头筹,满城之人都称他是天赋过人的神童。

      “近些年年纪这般小便拿下童生榜首,四年前吧,才有过那么一例。”

      刚刚走马上任的县令张作山,望着快步走来的小陈雪生,满脸怜惜,对着身侧之人感慨,“许家老太爷捧在手心的嫡孙,也是这般年岁夺得童生头筹,这位小童来日定然前程无量啊。”

      小陈雪生腼腆弯起眉眼,对着夸赞自己的诸位大人浅浅含笑。

      “不过一介农户出身,就算有些天资,往后的路也走不长远。”

      宴席之首,一身华贵浮光锦衣衫的中年男子满脸不屑,他腰间金玉配饰琳琅满目,手上戴着沉甸甸的镶金玉扳指,端着酒杯嗤笑出声,“大人可别被这乡下小子蒙蔽了双眼。”

      张作山陪着笑脸与他隔空碰杯饮酒:“慕容家主所言极是,倒是本官眼界狭隘了,要说日后平步青云,当属慕容家的少爷莫属啊。”

      小陈雪生攥紧身上洗得发白的布衣衣角,心底暗自腹诽,慕容甫虽略有文采,可每一次应试,名次都远不及自己,哪里配与自己相较。

      “本官尚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

      张作山放下酒杯辞别众人,低头看向瘦小的陈雪生,眼神幽深复杂,年少的他全然看不懂其中深意。

      “你随我过来。”

      丢下一句话,他挥袖转身离去,小陈雪生连忙迈着小短腿快步追上。

      走入后院,假山叠石溪水潺潺,水塘之中锦鲤通红成群,从未见过这般景致的陈雪生,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看得入神。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几条鱼便能看得发呆。”

      陈雪生抬眼,看见此番考试屈居第二的慕容甫迎面走来。

      “看什么看?此处乃是县衙后院,你一个农户之子凭什么踏入此地?”慕容甫眼高于顶,见他沉默不语,只当是被自己轻视,心头怒火翻涌,猛地伸手狠狠一推,“不过是考了第一便洋洋得意,下一场考试,头名必定是我!”

      “你本事不及我,再考多少次,都赢不了我。”

      陈雪生只是平静道出实情,不料慕容甫瞬间恼羞成怒,一把将他狠狠推入深水潭中。

      “救命……救命啊!”

      潭水深不见底,恰好没过他小小的头顶,因为自幼体弱,家中从不让他靠近水域,陈雪生本就是旱鸭子,只能在水中拼命挣扎,绝望呼救。

      岸上的慕容甫原本等着看他狼狈模样,瞧见少年脸色渐渐惨白,没了挣扎力气,瞬间慌了神,半晌才慌忙张口呼喊下人前来救人。

      待到衙役匆匆赶来捞人,陈雪生早已浑身湿透,意识濒临涣散。

      “怎么样,没死了吧?”

      张作山命人将他安置在卧房床榻,匆匆赶来看了看人,小陈雪生裹着湿衣裳连连打喷嚏,慕容甫站在一旁,依旧朝着他得意挑眉。

      陈雪生气血翻涌,当即对着县令道出事情原委。

      “好了,眼下人安然无恙,何必揪着小事不放。”张作山抬手打断他的话语,唤来两名下人,各自捧着精致木盘走上前来,掀开盖布,白花花的银锭晃得人睁不开眼,单单一盘便足足百两有余。

      “收下这笔银两,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张作山看向一旁的慕容甫,掀开另一盘银子,缓缓开口,“只要你答应下一场应试之时,稍稍相让慕容少爷,这一盘银子,也尽数归你所有。”

      陈雪生瞪大双眼,难以置信望着身着官袍的张作山,气急攻心连连咳嗽,哑着嗓子字字铿锵:“肮脏银两,我分文都不会取!”

      “考场投机取巧,绝非君子所为,你这般行事,辱没圣贤诗书!”

      慕容甫被他说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厉声喝道:“我用不着你相让,下一场比试,我凭真本事与你一较高低!”

      慕容甫负气离去,张作山抬手抚平官服褶皱,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终究是年少气盛,你这般清高孤傲的读书人,我可见得多了。啧,听闻你父亲常年奔走经商,养家糊口实属不易……你拿着银子退让一次名次,又有何妨?就当卖本官一个情面。”

      “这般脏钱,我碰一下都觉得玷污双手!”陈雪生气红眼眶,胸口剧烈起伏,“家父奔波劳碌是不错,可每一枚铜板都干干净净,光明正大。”

      “你这般执拗性子,迟早会拖累身边所有至亲之人。”张作山起身挥手,冷声道,“我倒要瞧瞧,你一身清高傲骨,在这仕途之上,究竟能走多远。”

      陈雪生失魂落魄走出偌大县衙,脑袋昏沉眩晕,前来接他归家的父亲快步上前,心疼将他拥入怀中,一声声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雪生,醒醒。”

      顾洝将陷入梦魇的少年轻轻拥入怀中,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消退大半,心头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

      “醒过来了吗?”

      陈锦书端着热腾腾的饭菜推门走入,轻声询问。

      顾洝轻轻摇头。

      “这里换我守着,你快去吃些东西。连日昼夜不眠不休地熬着,万一三子刚好,你反倒病倒,岂不折腾?听话,多少吃上几口。”

      眼见陈雪生高烧退去大半,顾洝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有了几分胃口,喝下小半碗米粥,就着小菜填饱肚子,暖意漫遍全身,浓重的困意瞬间席卷而来。

      “躺下歇一阵子吧,我待会出去时收拾碗筷,看三子是不烧了,真是老天保佑,这副药算起效了。”

      顾洝闻言淡淡笑出声,终于有心思调侃了一句,“当然了,花了那么多钱呢,这哪里是老天保佑,是钱保佑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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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啦~喜欢的老大们点点收藏不迷路哦! 下本预收《兄弟,你找的白月光是我亲爹啊?》 燕缚懵了。    合着我结拜兄弟以及我兄弟的白月光, 都是我亲爹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