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穿书娇养病夫》竹洝

46、醒来 “别为了我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陈雪生恢复意识时，已然站在了自家熟悉的院落，熟悉的房间里，是大哥陈康宁的屋子。

　　屋里昏暗沉沉，没点油灯，四下静得吓人。隐约间，细碎的哭声丝丝缕缕钻进耳畔，揪得他心口骤然一紧，下意识就想迈步上前查看，可浑身僵硬得厉害，半点动弹不得。

　　正当他满心焦灼无措时，眼前骤然一亮，不知何人点亮了油灯，昏黄微光瞬间照亮了床榻上惨烈的一幕。

　　陈康宁静静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左臂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左腿更是从根部齐齐断裂，空空荡荡没了踪影。

　　丫丫趴在床沿，哭得浑身发抖，早已成了泪人，小石头跪在冰冷的地上，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哽咽不止。

　　“怎么会这样……大哥怎么伤成这样？”

　　陈雪生眼眶瞬间泛红，心慌得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身形缓缓贴近他的后背，寒意丝丝渗骨。

　　“你还不知道吗？”

　　陈雪生茫然侧头望去，身前人影模糊不清。

　　“大哥为了凑银子给你抓药治病，不顾凶险独自上山，遇上猛虎，被生生咬伤重创，怕是撑不住了。”

　　那人的声音幽幽传来，听似温柔，却裹着化不开的阴寒。

　　“还有我……我也是被你害死的。”

　　“你是谁？”陈雪生心神恍惚，眼底满是慌乱。

　　模糊人影抬手，轻轻抚过他额前的碎发，嗓音低沉：“我是你的夫郎顾洝，你怎么，把我忘了？”

　　“不、不会的！”

　　陈雪生拼命想抬手去抓对方，可四肢沉重僵硬，怎么也抬不起来，滚烫的泪水接连滚落脸颊。

　　“都是假的！我不信！放我回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床榻上的大哥气息断绝，彻底没了动静。

　　“哐当”一声，是操劳过度，熬瞎了眼睛的二哥陈锦书，走路磕碰跌倒，重重摔落在地。

　　年幼的丫丫和小石头红着眼，字字泣血地质问他。

　　“你为什么害死爹娘？”

　　“为什么害死大哥？”

　　“为什么要害死我们一家人！”

　　一句句诘问反复回荡，砸在他心口上，碎骨蚀魂。

　　害死全家人……

　　害死全家人……

　　无尽的愧疚与绝望裹挟着他，陈雪生猛地睁眼惊醒。

　　“醒了？感觉怎么样？”

　　守在床边趴着小憩的顾洝被他骤然起身的动作惊得一怔，连忙抬手点亮油灯。

　　暖光亮起，他看清陈雪生满头冷汗，面色惨白，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心头一紧，立刻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下轻柔顺着他的后背安抚。

　　“做噩梦了是不是？梦都是假的，不怕不怕，呼噜毛吓不着……”

　　陈雪生浑身发颤，忽然用力收紧手臂，死死抱住顾洝，力道大得近乎偏执，像是要将眼前这人狠狠揉进骨血里，生怕一松手就彻底失去。

　　顾洝微微一怔，随即放缓语气，轻声哄他：“怎么吓成这样？我在呢，不走，一直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许久未曾开口，陈雪生的嗓子沙哑干涩得厉害，他慢慢松开怀抱，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努力恢复平日的温顺：“我没事。明日照旧出摊就好，别为了我耽搁了生意，得抓住夏天，把生意做好。”

　　顾洝当即皱紧眉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摆摊赚钱？赚钱重要，还是你的身子重要？”

　　“可不能因为我耽误家里营生。”陈雪生紧紧抿着唇，半晌才低低呢喃，“我真的没事，不用人守着我，不必这般费心。”

　　顾洝摸了摸他退烧的额头，温度已然平稳，心头稍稍松了些，认真看着他：“为什么不能为了你耽误？我辛辛苦苦赚钱，本来就是为了护着你，护着这个家啊。”

　　他接着放软语气询问：“饿不饿？二哥一直温着粥，我去给你盛一碗，垫垫肚子正好喝药。”

　　“别为了我！”

　　陈雪生忽然拔高声音吼了一句。

　　顾洝从未见过这般失态，这般激动的他，瞬间愣住。

　　话音落下，陈雪生也自知失态，眼底瞬间蓄满水光，声音发颤又带着愧疚：“对不起，我……”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眼底酸涩，重新换回温柔软糯的语调：“我真的无碍，夜深了，你上床歇息吧。我现下不饿，明日一家人一起吃就好。”

　　“那药总得喝，今天的药还没服呢。”顾洝耐着性子软声劝说，“药一直在灶上温着，不费事，我端来你喝完就好好睡觉，好不好？”

　　陈雪生定定看了他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顾洝不敢耽搁，快步出门准备端药。此时夜色已深，约莫夜里戌时，往常早就熄灯安歇的陈康宁，此刻还在院中劈柴忙活。

　　见顾洝出来，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声问道：“三子醒了？”

　　“醒了，就是精神不济，许是几日梦魇缠身，眼下还有些恍惚。”顾洝点头应声，“睡一觉缓一缓就好了，大哥夜深了，赶紧歇着吧。”

　　路过二哥房门时，陈锦书也尚未入眠，顾洝简单说了说陈雪生的状况，得知人已退烧清醒，二哥这才放下心来，踏实歇息下。

　　顾洝折返卧房，刚进门，就见陈雪生撑着身子，正要掀被下床，他连忙上前按住人，轻声阻拦，“需要什么，我帮你。”

　　陈雪生轻轻摇头，嗓音沙哑微弱：“我没事，把药喝了，早些歇息便好。”

　　“嗓子干得厉害是不是？”顾洝听着他干涩的声线，无奈叹口气，先放下药碗，转身倒了杯温水过来，“还好二哥方才换了新热水，温度刚好，不烫嘴。”

　　他小心翼翼扶着陈雪生，喂他喝下小半杯温水润喉，这才端起温热的药碗，拿着小勺，耐心喂药。

　　陈雪生咽下一口药汁，抬眸怔怔看着他：“这是什么药？”

　　顾洝暗道陈雪生嘴巴叼，每回换了药都能尝出来，他避而不谈，淡淡说道，“救你命的药呗，赶紧喝了。”

　　“是那副天价的救命汤药，对不对？”

　　陈雪生心里清楚这服药的价钱，滚烫的泪珠倏然滚落，砸在被褥上。

　　“我不喝，我不治了。你起早贪黑辛苦挣的钱，不能这么白白糟践，我不治……我真的不治了，我……”

　　“你死了算了？”顾洝舀起一勺药，递到他唇边，“我不会让你死的，钱没了再赚，我有的是办法。赚钱就是拿来花的，别墨迹了，快喝了。

　　陈雪生倒是心硬，紧紧抿着唇，死活不肯张口。

　　顾洝见状，直接将小勺摔在碗边，语气沉了几分：“你身子不舒服，我不跟你置气。”

　　话音落，他端起药碗，仰头含了一大口苦涩药汁，单手扣住陈雪生的后颈，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浓郁的苦味瞬间在两人口腔蔓延开来。陈雪生猝不及防，抬手用力推搡，可大病初愈的身子绵软无力，半点挣脱不开顾洝的禁锢。

　　顾洝喂完一口，不等他喘息挣扎，又接连含药渡入，动作强势又执拗。

　　陈雪生攥紧顾洝腰间的衣料，指尖用力到泛白，心头又苦又急，猛地闭眼，狠狠一口咬在他唇上。

　　顾洝吃痛松劲，剩余的药汁顺着两人唇角缓缓滑落。他抬手擦去唇边药渍，被咬破的唇瓣渗出细密血珠，他轻轻用舌尖舔去，满口血腥味，竟比苦涩的药味好受几分。

　　好在几番强硬喂下，碗里的汤药已然所剩无几。

　　“你好好冷静冷静。”顾洝放下空碗，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我先把碗送出去，你要是还这般胡闹，就算你生着病，我也不会再惯着你。”

　　等他收拾妥当折返回来，陈雪生已经乖乖躺回被窝里，还特意往里边挪了挪，腾出外侧的床位。

　　顾洝躺下身，直接侧身背对着他，闭眼休憩，没有说话。

　　陈雪生望着他僵硬的背影，到了嘴边的万般歉意尽数咽回心底，心神恍惚间，意识渐渐沉了下去，药里应当是有安神的成分。

　　这一夜无风无扰，顾洝总算睡了个安稳觉。

　　次日清晨，院外骤然传来争执吵闹声，将顾洝惊醒。

　　他第一时间侧身看向身侧，见陈雪生还安稳沉睡着，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

　　屋外兄弟二人争执正烈。

　　“绝对不能去！眼下正是盛夏，山林草木茂密，凶兽遍地，你孤身进山太过冒险了！”是陈锦书焦急的阻拦声。

　　陈康宁也是语气执拗：“打猎队休整还要半个月，三子的身子耗不起！我心里有数，定然护好自己，不会出事。”

　　两人争执愈发激烈，陈锦书情绪上头，失手摔碎了桌上的瓷碗。

　　碎裂声过后，小石头稚嫩的声音响起：“我去大伯家！我过继给大伯，大伯定会借钱给咱们，给三哥治病！”

　　紧接着，丫丫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道：“我也有钱，我攒了大半年的卖鸡蛋钱，全都拿出来给三哥买药……”

　　顾洝悄悄推开房门，轻步走出，反手将门轻轻合上，压低声音厉声呵斥：“吵什么！小声点！万一被雪生听见，他心里该多煎熬难受？”

　　二哥连忙弯腰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慌忙收口：“不吵了不吵了，我这就煮粥温着，等三子醒了再吃。”

　　可陈康宁依旧不肯松口，攥紧拳头沉声道：“我必须进山。”

　　“你简直不要命了！”陈锦书也红了眼，拔高声音争执，“三子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值钱了吗？”

　　“都给我闭嘴！”顾洝嗓音沙哑，强势打断二人，“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全都安分待在家里，不许胡闹。”

　　“你能有什么办法？”

　　一道虚弱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

　　陈雪生撑着孱弱的身子，微微倚在门框上，勉强站稳，面色苍白如纸。

　　“你能想出什么法子？哪里能一下子凑出这么多银子？天底下能快速赚大钱的，哪一桩是好事？”他眼底蓄满泪水，语气带着绝望，“顾洝，我不治了。你听清楚，我不治了，我情愿去死。”

　　“你敢死一个试试。”顾洝骤然回头，眼神凌厉地瞪着他，语气又冷又冲，“你死了我就改嫁，你今天死，我今天就改嫁！”

　　陈雪生浑身哽咽颤抖，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良久，才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好。”

　　顾洝深深凝望着他，心头又气又疼，半晌，同样冷声道：“好。”

　　说完，他快步冲进灶房，一把推开愣在原地的陈锦书，随手抓起案上的菜刀，转身走到陈雪生面前，将刀直直递到他手里。

　　“来。”

　　“拖着病体苟延残喘，日日熬命有什么意思？真想死，不如干脆利落一点，也省得拖累全家，我也好趁早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