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大伯 “瞧瞧瞧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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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饮做好，陈雪生端着碗出去送到钟离老爷子桌前，许成霖快步走上前，把铜钱递过去，陈锦书抬手收下银钱，随口搭了两句场面话，字字句句都透着生分，半点不愿多攀谈半句。
许成霖蹲坐在一旁石凳上，嘴唇抿得紧紧的，从日头偏西直到顾家一行人收拾摊子收工归家，愣是没鼓起勇气再上前搭一句话。
坐上返程的驴车，车厢里的陈锦书自打上路就蔫蔫的，满心烦闷提不起精神。外头赶车的顾洝和身侧的陈雪生都放轻了气息，不敢高声说话，一路上时不时听见车厢里飘出几声沉沉叹气。
“你说，二哥心里到底怎么想的？”顾洝轻轻晃着手里的驴缰绳，侧过身子凑到陈雪生耳边小声嘀咕，“我瞧着二哥打心底里厌烦这位许家二少爷。”
陈雪生轻轻点头附和，也压低脑袋贴在他耳畔低语：“可许少爷又没做过半分出格越矩的事，二哥压根找不到由头直接回绝，只能这般不冷不热，以不变应万变。”
“偏偏就是他不能直接表明心意，我才左右为难，找不到法子直白推脱。”车厢里冷不丁飘出陈锦书幽幽的话音，吓得外头咬耳朵的二人瞬间噤声，一路安安静静，再也不敢多说半句闲话。
好不容易踏入院门，陈锦书反倒像把白日的烦心事尽数抛在了脑后，手脚麻利地帮着往下搬摆摊的家什，一件件刷洗收拾妥当，便独自回了卧房歇着。
顾洝也识趣，绝口不提许成霖的事情，转身扎进灶房忙活晚饭吃食。
院里瞧不见陈小石头与陈丫丫的身影，想来两个小家伙结伴在村里挨家挨户收鲜果去了，大哥陈康宁也不见人影，现下还没到进山打猎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去往何处了。
另一边。
家里有个鱼塘的贾大叔，手里拎着一条胳膊粗细的大黑鱼，递到忙活大半日的陈康宁跟前，满脸感激：“今日多亏了你搭把手，清了塘底淤泥，这条鱼你拎回家，晚间添一道荤菜下饭。哎呦，今早也不知怎的猛地闪了腰，家里这个半大娃娃，压根搭不上什么力气。”
这位贾大叔是陈家大伯母的表弟，论辈分算得上陈康宁的表小舅。只是陈家如今本就和大伯来往淡薄，连带大伯母这边的一众姻亲，平日里更是少有走动，交情疏淡得很。
今日陈康宁闲来无事去自家地头转悠一圈，返程路上撞见贾小舅扶着后腰在塘边煎熬难受，便主动上前搭手，清理了大半塘底淤泥。
贾小舅膝下两个孩子，长子珍哥儿年方十八，正是说亲婚配的年纪，迟迟没能定下婆家，次子刚满十五，已是能下地干活的壮实半劳力。若是贾小舅不曾扭伤腰身，这点活计，有这次子搭把手，也能收拾利落，偏生天降意外闪了腰。
“把鱼给康宁装好，晚点吃了饭再带回去，康宁啊，走，来家里吃晚饭啊。”贾小舅的夫郎谷林挎着竹篮快步走来，满脸热忱，“我早让珍哥儿备好了饭菜，这不，还特意往百花乡打了一壶老酒，咱们好好吃喝一顿。”
谷夫郎心里早就打着小算盘，一心想把自家待嫁的珍哥儿许配给陈康宁，每次碰面都拐弯抹角撮合二人，是以陈康宁往日撞见贾家众人都刻意绕道躲开，今日好心出手帮忙，反倒把自己推进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实在不必这般客套，这点活计算不得什么大事。”陈康宁哪里敢赴这鸿门宴，次次都听谷夫郎旁敲侧击说亲，听的脑袋大，连忙摆手推脱，“出门前没跟家里打招呼，家中定然给我留好了晚饭，我还是归家吃饭踏实。”
“这有啥难的。”谷夫郎当即唤来次子，“快去陈家知会一声，就说你们大哥今晚在咱们家用饭。”
少年腿脚麻利，不等陈康宁再开口推辞，一溜烟朝着村子飞奔而去。
万般无奈之下，陈康宁只能跟着贾小舅和谷夫郎往山脚贾家走去。贾家宅院紧挨着陈家大伯陈顺的住处，一路上陈康宁心里暗暗祷告千万别撞上大伯，可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下山半路迎面撞见了陈顺，本就烦闷的脸色瞬间沉得如同锅底。
陈顺穿着一身粗布短褂，却难掩日子过得富足，肚皮鼓胀鼓的，像扣了颗大圆瓜皮，满脸堆笑凑上前来搭话：“这是去你表舅家里吃饭啊？早该多来往走动，咱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何苦处处疏远生分。”
陈康宁无心与他虚与委蛇，只想抽身离开。
“我还是回家吃饭吧，今日就不多叨扰了。”陈康宁匆匆朝着谷夫郎拱手告辞，抬脚就要转身离去。
陈顺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袖，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如今手头宽裕日子红火了，就忘了往日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是谁拿钱接济你们一家？当年若不是我拿出银钱帮衬，你家中两个年幼的弟妹，哪能平平安安长大。”
“你心里打的那些小九九，你我心知肚明。”陈康宁猛地甩开他的手掌，抬手抚平衣袖上攥出的褶皱，语气淡漠冷硬，“当年借下的银两早已分文不差全数还清，钱财恩情两不相欠，我们一家从未亏欠于你分毫。”
贾小舅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嘴笨说不出半句劝解的话语，只能一个劲拉扯姐夫的衣袖，示意他切莫当众争执吵闹。
“瞧瞧瞧瞧，兜里有了银子，说话都这般硬气，竟敢当众顶撞亲大伯。”陈顺气得八字胡须不停颤动，伸手指着陈康宁高声呵斥，“银两还清又如何，往日帮扶的恩情一辈子都偿还不清！我听闻你们眼下生意做得红火，你四弟整好闲在家，你便带着他一同营生。”
“先不说这份生意压根不归我做主，就算真由我说了算，也绝不会带上陈如意这般好吃懒做的懒汉。”陈康宁不愿再多费半句口舌，转身抬脚径直迈步离开。
谷夫郎狠狠瞪了胡搅蛮缠的陈顺一眼，连忙小跑追上陈康宁低声解释：“你大伯也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如意在家荒废大半年无所事事，瞧见你们生意红火，便想着托你捎带一把，谋个生计。”
陈康宁嘴角扯出一抹冷冷的笑意，挥开衣袖，头也不回大步往家中走去。
好心出手帮忙，反倒平白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到头来连那条黑鱼也没能拿到手，陈康宁越走心里越憋闷。可等到靠近自家院门，鼻尖嗅到院里飘出的饭菜香气，一肚子火气瞬间烟消云散。
“咋回来得这么快？方才那小子跑来报信，这才一眨眼的功夫。”顾洝瞧见进门的陈康宁，脸上满是诧异，“总不能是饭菜都快要见底了，才派人传信，也太拖沓了些。”
陈锦书正端着一盘菜从灶房往外走，见到他也是一脸惊奇：“表小舅就没留你多坐片刻？他家珍哥儿一门心思惦记着你，他逮着机会还不得使劲撮合你们俩。”
“没吃上饭。”陈康宁打了一盆清水洗手擦脸，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半路撞上大伯，拌了几句嘴便直接回来了。”
“那吵赢了没？”陈小石头凑过来，就着盆里的清水搓洗双手。
陈康宁倒掉水盆里的脏水，又舀了一瓢干净清水留给陈丫丫洗手，低头思索片刻，对着小石头回道：“算得上赢了吧。”
这话听得顾洝侧目，暗自嘀咕自家大哥嘴皮子算不上伶俐，今日居然能吵架占上风，想来那位大伯的口舌更是笨拙不堪。
晚饭是顾洝烙的韭菜肉馅馅饼，他调出来的馅料鲜香味足，韭菜鲜嫩汁水饱满，搭配一碗黄瓜蛋花汤，再配上陈锦书腌渍的脆爽萝卜咸菜，就连平日里吃饭细嚼慢咽，饭量又小的陈雪生，一口气也吃下了三张馅饼。
“药先搁一旁晾凉，我吃得太饱了。”陈雪生瘫坐在板凳上，轻轻揉着发胀的肚子，忍不住打了个饱嗝。顾洝顺手将药碗挪到桌边，笑着伸手帮他缓缓揉按小腹。
“别乱动……”原本半眯着眼休憩的陈雪生，察觉到那只手慢慢从肚皮挪到腰侧，慌忙攥住作乱的手掌，挺直腰身压低嗓音，“眼下还在院里，大哥二哥都在边上看着呢……”
“那咱们回屋？”顾洝收回手掌，俯身贴在他耳边低声打趣。
陈雪生轻咳两声遮掩羞赧，端起桌上的药碗，攥着顾洝的手蹑手蹑脚往后屋走去。
身后陈锦书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叹气，转头对着陈康宁说道：“能寻个知心人终究是好事，如今家里日子日渐宽裕，大哥你也该好好盘算终身大事了。依我看，贾表舅家的珍哥儿品性模样都算得上妥当。”
“万万不行。”陈康宁猛地瞪大双眼，断然回绝，“只要沾着陈顺这层干系，往后便会纠缠不清，没完没了。”
“叹，今年你都二十四了。”陈锦书又是一声轻叹，“改日抽空请花媒婆上门一趟，帮你相看合适人家吧。”
花婶子正是这周边地界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私媒。
陈康宁转头看向自家二弟，满心疑惑：“你今日怎的突然惦记起我的婚事了？”
陈锦书摇了摇头不愿多言，转身招呼陈丫丫洗漱歇息。陈康宁独自在院里冲了凉水澡，也回房歇息了，进屋时陈小石头早已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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