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举荐贴 “我去，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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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日头毒辣刺眼，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辰，街上其余早食摊贩早已尽数收摊，唯有顾洝这处糖水冰饮摊，依旧人流不息、热闹非凡。
不少在街尾食铺用午膳的客人，路过时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驻足观望，手头宽裕的，都会买上一碗或一筒冰饮，消解盛夏的燥热。手头紧张的，带着娃娃受不了酷暑，也要舍钱要上一份最便宜的薄荷冰茶。
“我去镇上买点吃食，顺便扯块粗布回来，搭个简易遮阳棚。”陈锦书擦了擦汗帕子，见眼下排队的客人稍少，便跟车棚里的二人叮嘱一声，独自往镇上走去。
陈锦书刚离开没多久，一位熟客便慢悠悠踱了过来。
来人正是钟离老爷子，顾洝见他神态闲适，笑着招呼：“老爷子刚吃过午饭过来的？”
钟离老爷子依旧提着随身的鸟笼，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意温和：“我还以为你们近日不出摊了，昨天嘴馋，来了一遭没见到人，便去街头买了那家的煎饼果子，味道差远了。他家绿豆浆不够醇厚，火候不到，酱料还带着糊味，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哎呦，怎么今日改卖新吃食了？”
“是我新琢磨的花样，糖水冰饮。”顾洝语气轻快，听老爷子夸他家煎饼果子好，嘴上更是笑着，“天这么热，老爷子要不要尝尝，去去火气？”
“那自然要尝，你尽管给我推荐一款吧。”
钟离老爷子寻了张空桌坐下，将鸟笼搁在脚边，摸出精致的小荷包，倒出一把谷粒，细细投喂笼中的绿毛鹦鹉。
听着这话，陈雪生知晓这是家中老熟客，亲自端来一碗沙糯绿豆冰，轻轻放在桌上。
老爷子道了声谢，抬眼打量他，温声问道：“你是小顾郎君的夫君吧，瞧着便是斯文书生模样，如今可考取功名了？”
“尚未。”陈雪生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前几年家中变故缠身，便搁置了学业，如今夫郎能干，家境渐渐安稳，我才得以重新拾起书本。”
“既是有心向学，不妨去嵩山书院就读。”钟离老爷子闻言含笑，收起谷粒荷包，取出一张工整名帖递给他，“我有门生在书院任教，姓谷。你拿着这份举荐帖前去，便可直接拜师求学，少年人潜心读书，莫辜负了你家夫郎的一番辛苦。”
陈雪生又惊又喜，双手郑重接过名帖，端端正正行了一记书生大礼，这一礼异常恭敬，全然没有上午同孟小哥打趣时的嬉闹，眼底只剩发自心底的感激。
他脚步轻快地折回身，回了车厢低头就在顾洝脸上亲了一口。
顾洝看得好笑，抬手揉了揉脸颊，打趣道：“干嘛这么激动，捡着宝了？”
“比捡着金银财宝还要珍贵百倍。”陈雪生紧紧攥着那张名帖，眸光亮得惊人，没忍住，又俯身飞快碰了碰顾洝干燥的唇，语气雀跃，“你真是我的福星。”
寻常百姓或许不知，可读书人心里却再清楚不过。
嵩山书院是整个临安镇，乃至关山府都数一数二的名门书院，门槛极高。寻常寒门书生穷尽心力也未必能踏进门半步，除却许家那样根基深厚的世家子弟，唯有手握名家举荐帖，方能得入学资格，这般机会，寻常人求都求不来。
“咳咳……”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咳，小果红着脸别过脑袋，局促开口：“陈家二郎今日没跟着出摊吗？那顾郎君麻烦给我家少爷来一份蜜香赤豆冰。”
二人亲密的模样被撞个正着，陈雪生瞬间耳根爆红，手足无措地慌忙将名帖揣进怀里，手忙脚乱抓起冰杵就要凿冰。
“别慌啊，空碗，还没放冰呢。”顾洝被他慌乱的模样戳中笑点，轻声安抚，“看到就看到了，多大点事，谁还没个情不自禁的时候。”
他一边舀出熬得绵密的赤豆，一边凑到陈雪生耳边，低低调侃：“在家胆子挺大，在外还害羞了？”
“那不一样，外头人多！”陈雪生小声嘟囔，耳根红得愈发厉害，“你好好做糖水，别凑过来，我、我不好意思。”
顾洝勾着唇角，麻利做好一碗料足冰爽的蜜香赤豆冰，小果连忙付了钱，接过碗便快步退开，不敢再打扰二人，端着冰饮送到桌前静坐的青年手中。
“你家少爷今日书院休沐？”顾洝瞥见那道清俊身影，挑眉问道。
青年正是许成霖，此时正与钟离老爷子闲谈，闻声转头，对着顾洝温文尔雅地行了个书生礼：“承蒙挂念，今日书院沐休，得以偷闲便出来逛逛，没想到您还能记得……”
话音未落，提着布匹，端着面食的陈锦书快步归来，手里的竹篮还装着几只菜盒与烧饼。许成霖话语骤然卡壳，轻咳两声，硬生生止住了未尽的话，惹得钟离老爷子频频侧目。
“去晚了不少吃食都卖完了，随便买了些，你们将就垫垫肚子。”陈锦书一眼瞥见许成霖，礼貌颔首示意，随即径直走向顾洝二人，“我在面摊吃过了，这一碗你们分着吃，吃完了碗我一会再还给店家。”
钟离老爷子捋着胡须，饶有兴致地瞥了眼顿时局促不安的许成霖，又看向顾洝，两人对视一眼，遂了然笑道：“我就说，许家金贵的二少爷，怎么会屈尊来市井小吃巷，原来另有所图啊。”
“伯伯说笑了。”许成霖连忙端正神色，背过身深吸几口气，又谨记起小果的话，谦逊道，“我可算不得什么金贵人物，家中薄产皆是祖辈打拼而来，我不过是一介普通白身书生罢了。”
钟离老爷子啧啧两声，满眼看戏的戏谑，许家五代积淀，家底殷实，到他口中竟只剩“几分薄产”，若是许家老祖宗听闻，怕是要罚他跪满三日祠堂。
此时已过正午，客流渐渐稀疏。顾洝扯过一张凳子招呼陈锦书落座，陈锦书抬头看了看天，日头依旧炽烈，几张客座全无树荫遮挡，便摆手推辞，拎起刚买的粗布：“我先把遮阳布支起来，免得客人晒得难受。”
“我来帮你！”陈雪生咽下嘴里的烧饼，正要起身，却被陈锦书按住。
“你坐着吃饭，这点活我自己就行。”
一旁的小果格外有眼力见，立刻上前搭手。许成霖猛地起身，抿唇犹豫片刻，又局促坐了回去。
陈锦书在路边掰了几根粗细均匀的干树枝，当作支撑的支架。小果帮忙扶着立杆，钟离老爷子看着一旁攥拳踌躇，迟迟不动的许成霖，悄悄伸手推了他一把。
“呆子，还不快去搭把手，反倒不如一个小厮机灵。”
被推了一把的许成霖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接过陈锦书手里的树枝：“我来吧，我帮你弄。”
他一身碧色锦袍，腰间缀着玉佩荷包，周身萦绕着清雅香气，一双养尊处优，白皙修长的手，握着粗糙干枯的树枝，格外违和。陈锦书连忙避开：“有小果帮忙就够了，不劳二少爷费心，您坐着歇息便好。”
话音刚落，小果立刻捂腹皱眉，一脸难受：“哎呀，我突然肚子疼，得去趟茅房！陈家二哥，辛苦您让我家少爷搭把手！”
说罢，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陈锦书无奈摇头，只好递过布料，简单吩咐：“那麻烦少爷帮我扯住布角。”
许成霖乖乖站定扯着粗布，陈锦书固定好一边的树枝支架，转身去拉扯另一边布料。谁知他稍一用力，许成霖那头手一松，整块布瞬间滑落，不偏不倚盖在了钟离老爷子的头上。
“我去，这少爷。”
顾洝正和陈雪生在旁看着热闹，见状无奈，连忙快步上前掀开布料。
钟离老爷子第一时间低头查看笼中鹦鹉，确认爱鸟没被惊扰，这才松了口气，抬眼对着窘迫的许成霖，哭笑不得地竖了竖大拇指。
“伯伯恕罪！”许成霖连忙躬身作揖告罪，满脸愧疚，“是晚辈鲁莽，让您受惊了。”
陈锦书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问询。
钟离老爷子摆了摆手，毫不在意：“我没事，你也别紧张，好在只是块软布，若是树枝砸下来，我的小雀可就要吓坏了。”
旁边一位看热闹的食客笑着打趣：“少年人心思乱，见了心仪的人便手脚发软，行事莽撞也是常有的事，老爷子别见怪。”
“说得是。”钟离老爷子乐呵呵接话，故意刁难，“那便罚这小子，再给我买一份冰饮赔罪。”
“我送您一份！”
“我来付钱！”
许成霖与陈锦书同时开口，话音相撞。许成霖满脸愧疚，磕磕绊绊道：“实在抱歉，还是我出钱吧。”
“行。”陈锦书不愿多言，淡淡应了一声，转身走回车厢。
顾洝看着如此木讷笨拙，完全不会讨巧的许成霖，暗自摇头，心里默默替他默哀，这位许二少爷，想追到他家二哥，怕是有的磨了。
他上前仔细固定好遮阳布，布料稳稳撑开，底下的桌椅瞬间遮住烈日，一片阴凉。
“二哥，你歇着吧，我来做这份冰饮。”陈雪生让出车厢的位置，起身拿起杏子。
陈锦书没有推辞，低声应了一句“嗯”，静静坐下，面上没什么多余神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