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出摊 “你还对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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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镇脚下的流民已然不见踪影，顾洝这回可以确定，那些人是被官府妥善安置了，等他一行人赶到摊位，吴婆子正同孟小哥唠起这件事。
“也不知县太爷怎的忽然转了性子，啧啧，这么多流民，也不知道会分派到哪些村落去。”吴婆子掀开蒸笼盖子，热腾腾的糖糕香气四下漫开，隔得老远顾洝都闻得到甜香。
她捏起一块，递向孟小哥，“你说，等平山县的洪水退了，会不会还有人想要回去故土？”
孟小哥咧嘴笑了笑，摆手没有接那块糖糕，听闻这话，又长长叹出一口气：“这我哪里说得准，眼下他们也没得别的去处，只能听从县太爷的安排。”
“怕是回不去咯。”一名过来买羊汤的客人凑上前接口，“平山县隔三差五就要闹洪水，三五年便是一回，这回灾情格外凶险，县里人口折损大半，连原先的县令都被革去官职，那地方，只怕就要就此荒弃了。”
孟小哥跟着连连叹气，转头瞧见一旁正在收拾摊子的顾洝几人，扬声招呼：“今日怎么来得这般迟？赶早食的那批客人早就散了，日头越来越毒，天越热生意便越发难做。”
顾洝笑了笑，掀开驴车带活轴的车厢侧板，一排排布制挂帆展露出来，微风拂过，布幅轻轻晃动。孟小哥识得字，目光扫过上面写的雾冰饮、蜜雪盏几样名目，不由得眼神发怔：“怎么回事，你这是改行了？”
“煎饼果子的生意渐渐不好做，我便琢磨出几样新吃食，改卖冰饮糖水。”顾洝搭手帮陈锦书把盛放鲜果的木桶摆到铁鏊上头。
原先摊煎饼的铁鏊子，如今权且充当展台台面，“等我收拾妥当，做一碗给你尝尝。”
“那可万万使不得。”孟小哥连忙摆手推辞，“冰块何等金贵，哪能白白吃喝，等你全都备好，我自己掏钱，买一碗尝尝，正好消解这满身暑气。”
这时陈雪生从车厢里抬出一张木桌，顾洝见状便不再同孟小哥客套，快步上前搭了一把，将桌子稳稳摆放妥当。
“我不跟你说了，搬桌子知会我一声，我同你一起，”顾洝看向执意跟着出摊的少年，眉头微蹙，“这般酷暑天气，你身子才刚好，哪里扛得住日晒。”
“刘大夫说我身子已经大好大半，做些轻活并无大碍。”陈雪生抬起衣袖，细细擦去顾洝额角沁出的薄汗，“我晓得这活计辛苦，你心疼我，不愿叫我操劳，可我同样心疼你，怎么能够心安理得待在家中享福。”
“我说不过你。”顾洝无奈叹气，抬手也替他擦了擦额边的汗珠，“那你就守在车厢这边，只管凿冰碴子就好，听见没有？外头的活有我顶着，别到处乱跑。”
一旁孟小哥瞧着二人旁若无人互相擦汗的模样，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这位是？”
话音刚落，便对上陈雪生投过来的一道略带戒备的目光。
“我是他夫君。”陈雪生挺直脊背，往前踏出两步，还端端正正行了一个书生揖礼，“您便是隔壁卖羊汤的店家吧，平日里多蒙您照拂我家夫郎，雪生有礼了。”
孟小哥一介市井小贩，几时受过这般斯文礼数，一时间手足无措，也学着他的模样，胡乱拱手回了一礼：“小哥生得好生俊秀，说话文绉绉的，该是读书的秀才郎君？”
“不敢当，正是一介书生。”陈雪生身姿文雅，又微微一揖，“家中生计全靠夫郎奔波操劳，我心中实在不安，他怜惜我体质孱弱，舍不得叫我吃苦，可我又怎忍心看他一人劳碌……”
“好了好了。”顾洝笑着轻咳一声，见陈雪生装的越发过分，连忙伸手把人给拽回身侧，对着看得目瞪口呆的孟小哥讪讪一笑，“他书读得多了，说话总爱绕弯子，你别往心里去，快去照看你的生意吧。”
回过头，正好看的陈雪生不高兴的撇着嘴，满脸都是委屈：“你还对着他笑！”
“不然还能如何？”顾洝被他逗笑，“往后客人络绎不绝，难不成每来一人，你都要吃上一回醋，真要变成个醋坛子了。”
“你这般招人待见，我心里有所担忧也是理所应当。”陈雪生咬了咬牙，“明日我还要过来，往后我日日都要来。”
“行行行，来可以，得干活。”陈锦书捧着一摞陶碗走过来，轻轻搁在铁鏊台上，“去打桶水过来，待会儿要清洗果子。”
盛夏暑气重，鲜果不能在家洗好再带过来，路途颠簸闷热，极易放坏，好在集市不远处便有一处公用水源，专供各路小贩行人取用。
顾洝给陈雪生指了取水的方位，又再三叮嘱，只打半桶，万万不可累着他，这一幕落在陈锦书眼里，只觉得浑身难受，都牙酸。
“三子不过比你小上一岁，你别总拿对待孩童的心思待他。”陈锦书忍不住低声念叨，“先前他身子亏虚，我们不让他劳累尚且说得过去，如今身子已然好转，总不能这般惯着，少了几分男儿该有的模样。”
顾洝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低头专心调配起一碗“紫玉浮凉冰”。便是挂帆上记载的名目，实则以鲜葡萄榨出果汁，兑上手工搓制的芋圆，再拌入冰碴子，一碗定价十文。
做完这一碗，他手上不停，又迅速调好了一碗“乌梅山楂雪泡饮”，这道饮品制作更为繁琐，乌梅要提前盐渍，便售价十三文一筒。
“这一碗请您尝尝，若是合口味，还望帮我们多多宣扬几句。”顾洝把紫玉浮凉冰递到吴婆子手上，吴婆子一时愣住，连闲聊都忘了，捧着陶碗如同把玩什么稀罕物件。
顾洝又将另一碗递向孟小哥，“这筒给你，味道不错就多帮我们说说。”
“这东西看着就值这价位，真好看，”孟小哥远远望着吴婆子手里的陶碗，捧着竹筒，指尖感受着他手里筒身沁出来的丝丝凉意。
回过神来，迟疑片刻才小口抿下，眼睛骤然一亮，“不光模样好看，滋味更是绝妙，梅子清甜混上山楂的微酸，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实在是难得的好味道！”
“好喝就成，总算没白费我琢磨这么久。”顾洝心头松快。
转过身，便撞进陈雪生满含幽怨的视线里，趁着陈锦书转头忙活没留意，顾洝飞快凑过去，在他侧脸亲了一下，低声哄道：“在我心里自然是你最好，那些满身汗味的汉子，哪里能同你相比。”
“是我不好，总耽误你做生意。”陈雪生手上凿冰的力道不由得加重，嘴上却说着反话，“我会好好克制自己的心绪，你不必顾及我。”
顾洝无奈宠溺的笑起来。
这时陈锦书扬声吆喝起来。
炎炎夏日，新奇的糖水冰饮摊子很快吸引来不少路人。往日买煎饼果子的大多是赶路农户，手头拮据，不会花钱享用冰饮，如今围过来的，大多是镇上家境宽裕的住户。
“这里面当真放了冰块？”最先上前的一名汉子，身上并非粗布短褐，一身水蓝绸缎看着清爽华贵，“卖得倒是不算贵。”
这番话叫陈锦书心里咯噔一下，还暗自思忖，莫不是自家定价太低，眼下冰块行情已经涨了？
“若是真掺了冰，这个价钱倒是合适。”旁边一位夫郎走上前来，手摇蒲扇，手腕上两只银镯相撞，叮当作响。
“牌子既然敢这么写，自然是实打实加了冰的。”顾洝从车厢探出头，“二位想要哪一款，我这就给二位现做。”
“我也是头一回见这般吃食，店家不妨替我选一款。”那夫郎先开口说道。
“那我推荐您尝尝流金杏蜜冰，杏子熟透，本身甜润十足，不必额外多加蜜，做成冰沙糖水，口感柔和，对咱们哥儿的身子也友好。”顾洝伸手指向布帆上杏子的图样，细细介绍。
夫郎听罢，当即点头就要这一份，爽快递过十文钱。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皆是衣着体面的镇上人家，看着布帆上的价钱，无人觉得昂贵，也有少数农户好奇凑过来，扫一眼价目，便默默退到一旁。
方才那名绸缎衣裳的汉子见状，连忙催促：“店家也快给我来一份！后面排起长队，再晚冰块怕是就要用完了！”
“您体魄强健，可以试试青蜜雾雪饮，青梅酸甜，最是消暑解热。”
汉子当即扔过来十二文铜钱，生意忙起来，陈雪生也顾不上闹着吃味，连忙收好银钱，埋头用力凿起冰碴。
顾洝先做好那夫郎的一份，对方接过陶碗，先捧在手里观赏片刻，才拿起木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味道甚好，冰碴也不像别家那般硌得刺口，再给我打包两份带走！”
陈锦书连忙招呼客人坐到刚支起的桌边，这片摊位晌午过后便晒不到半点树荫，他心里暗暗盘算，回头要买块粗布，搭个简易遮阳棚。
人群越挤越密，不少人吃完，还要打包带走。顾洝连忙高声说明了规矩：“竹筒带走无需加钱，若是要连陶碗一并带走，需另付两文钱啊。”
不少住得近的听闻，纷纷跑回家中取自家碗碟过来。转瞬之间，第一桶冰便消耗殆尽，好在顾洝早有准备，今日一共备下三桶冰，足够支撑卖到午后。
忙过一波高峰，顾洝侧头看向身旁不停忙活的陈雪生：“手是不是酸了？”
“不打紧，这点活哪里比得上你操劳得多。”陈雪生摇了摇头，拿起帕子，又细心替顾洝拭去脸上和额角的汗水。
“这位小哥倒是贴心，守在这里忙了大半日，寻常男子，哪里肯做这些活计，自家夫郎媳妇忙着，多半只顾着在外寻乐。”一位回家取碗折返回来的妇人，又点了两份糖水，笑着打趣，“你家这汉子看着细皮嫩肉，不像干粗活的，你这夫郎，处处比汉子会疼人。”
“嫂嫂好眼力。”陈雪生脸皮也练得厚实不少，手上动作不停，“我给您多添些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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