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冰饮糖水 “被你迷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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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时，日头已经沉落西山，转眼便到了晚饭时辰。
盛夏暑气蒸腾，唯有傍晚吹来的晚风，才捎来几分难得的凉意。陈康宁牵着驴子跨进院门，牲口认得自家地界，仰起脑袋便要往驴棚钻。
陈丫丫头一个瞧见他回来，欢欢喜喜迎上前。陈康宁本已经伸出手，打算把小妹妹抱起来，谁知陈丫丫身子一扭，反倒攥住了驴的缰绳。
“可算回来了！瓜皮我都替大个儿留着呢。”陈丫丫伸手顺了顺驴脑袋，兴致勃勃，“大哥，盆里还冰着寒瓜，你快去吃，瓜皮留给大个儿啃。”
大个儿，是陈丫丫和陈小石头琢磨许久，给这头驴子取的名字，家里也就两个孩子这般叫唤，其余人照旧只唤驴子，就连家中那只果子狸，也跟着得了个名字叫小个儿。
“大哥回来了！快来吃寒瓜，冰镇过得哦！家里有冰！”陈小石头也兴高采烈的跑过来，“小三哥真的神了，冰是他制出来的！”
“我晓得，我晓得你小三哥的厉害，只是这件事万万不可对外人提起。”
见陈小石头忙点头闭嘴，陈康宁才打了盆清水，洗去一身赶路黏腻的汗气，转身走进灶房。
陈锦书正站在灶台前忙活，顾洝也没闲着，低头捣鼓果酱。陈雪生黏在顾洝身侧，握着木杵一下下费力捶打冰碴。
“回来了？”陈锦书在布罩衣上擦了擦手，从盆里捞起一块寒瓜递过去，“可曾见到县太爷？”
“没见到本人。”陈康宁接过瓜，张口咬下，清甜汁水在嘴里散开，一身燥热顿时消散大半。
“我就说，哪有这般容易。”陈锦书轻轻叹一口气，回身拿起菜刀，切起案上的紫皮茄子。
“不过事情，办成了。”陈康宁咽下嘴里的瓜，语气平平说道。
“啊？”陈锦书和顾洝齐齐抬眼，满脸惊讶看向他。
顾洝满心好奇：“县太爷当真肯管？那是怎么判的，以后不许那人再卖煎饼果子了？”
“卖什么？”陈康宁听得一头雾水，“三子托我递上去的，明明是劝说官府安置流民的信件啊。”
顾洝闻之，微微眯起眼睛望向一旁，陈雪生低低咳了一声，默不作声。
“这么说办成的是流民安置一事，并非状告那偷学手艺的黑痣汉子？”陈锦书回过神，“没想到县太爷居然肯接纳上书，当真是位体恤百姓的好官。想来也是三子写的文书起了作用，寻常百姓的书信，哪里能递到县官面前，可见读书确实有用啊。”
顾洝深深看了陈雪生一眼，唇角漾开笑意：“果然文采出众，这书算是没白读。”
陈雪生只是笑了笑，垂着眼眸，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却没有多言。好在陈康宁性子粗爽，并未深究托他代为穿搭的话和递交书信的内情。
眼下正值盛夏，村里随处可见的果子便是李子。鲜果酸味盖过甜意，村中哥儿姑娘都不大爱吃。傍晚陈小石头跑去村中张婆子家买回不少李子，她家门前正好栽着一棵李子树。
顾洝把李子捣碎，剔去果皮果核，拌上少许蜂蜜调味，搅匀之后，混入陈雪生捣好的细碎冰碴，一碗李子蜂蜜糖水便做好了。
盛入粗陶碗，又掐两片李子叶点缀，顾洝端详片刻颇为满意：“这一碗，就叫蜜李碎冰。”
“做吃食还要特意起名？”陈雪生微微扬眉。
“这叫营销手段。”顾洝轻笑，把碗递到他嘴边，“尝尝味道如何。”
陈雪生不好意思就着他的手喝，接过来小口抿了一口：“酸味还是偏重，压过了甜味，胜在冰爽适口，比直接啃李子要好上不少。”
“蜂蜜也不能放多，一来成本摆在这儿，二来糖放太重，非但融合不好，还压不住李子本身的涩味。”顾洝自己也尝了一口，“看来还是得先用盐渍过，再熬煮糖浆才行。”
暂且放下李子这一档，顾洝又动手调配别的糖水。这时杏子已然熟透，也托小石头一并买了回来，去核熬煮出香甜果浆，滤掉果肉残渣，兑进碎冰，一碗黄澄澄的杏子冰饮便成了。
“这个叫流金杏蜜冰。”
顺着这套取名法子，顾洝接连做出乌梅山楂雪泡饮、青蜜雾雪饮、紫苏蜜冰盏、蜜香赤豆冰，一连串名目听得陈家众人眼花缭乱。
“小三哥，明明都是寻常果子豆子，怎么起完名字，听着跟天上的琼浆玉液一般。”
陈小石头捧着一碗紫桑落雪冰，听得有些出神。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顾洝又递一碗绿豆冰饮给陈雪生，“那你来给这碗取个名字。”
陈雪生捧着碗喝了一口，思索半晌，报出“沙糯绿豆冰”几个字，惹得陈家其余人纷纷侧目。
“可以啊，出师了。”顾洝竖起大拇指，“这些名目都记下来，往后写在招牌挂帆上，盛糖水冰饮的器皿也要做个专属记号，这就叫品牌效应。”
陈雪生听得似懂非懂，心底却依旧觉得顾洝格外厉害。趁着旁人都在品尝冰饮，他悄悄凑过来，飞快偷亲了一下顾洝的唇角。
“干什么？”顾洝嘴角上扬，“突然给自己发奖励？”
“被你迷住了。”陈雪生低下头，抿了一口沙糯绿豆冰。
众人接连喝下不少冰食，个个肚子发胀，晚饭也比往日迟了许久。
陈康宁按着肚子感慨：“再好的东西也经不住这么吃，这般贪凉，怕是要闹肚子。”
“大哥说得对，我现在就不行了。”陈小石头捂着肚子急急忙忙往茅房跑，方才就数他嘴馋，每样都要尝上几口，一大堆冰水下肚，当即就受不住。
陈丫丫记着陈锦书的叮嘱，每样只浅浅尝了一口，安安稳稳坐在板凳上，吃着陈康宁带回来的糕点，大声取笑起狼狈跑开的小石头。
傍晚吃了许多寒凉吃食，晚饭便没有再做解暑冷菜。原本打算凉拌的茄子，陈锦书索性改成宽油红烧，浓香入味。除此以外，又炒了几样当季时蔬，虽没有荤菜，滋味却半点不差。
流民一事落了着落，顾洝心头舒展，晚饭也多扒了半碗饭。陈雪生坐在一旁喝药，顾洝便支着胳膊，一瞬不瞬盯着他看，直看得对方耳廓烧得通红，方才作罢。
回到屋内，顾洝握着毛笔十分别扭，在宣纸上勾画糖水冰饮铺子的专属记号。陈雪生坐在一旁，望着纸上的线条看了半晌，也没瞧明白其中门道。
毛笔着实不好掌控，顾洝索性把笔往桌上一搁，转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陈雪生：“我说，你来画。”
陈雪生轻笑着坐到桌前，拿起那支被嫌弃的毛笔，蘸饱墨汁，依着顾洝口中的描述落笔，不多时，一枚模样生动的标记便落在纸面上。
“画得真好。”顾洝拿起宣纸细细端详，“你看这个图案怎么样，够不够让人记住？”
图案主体是一只陶碗，碗口翻涌涌出细碎冰块，冰块上方绘着一枚带两片嫩叶的鲜果，样式简洁，一眼就能看出铺子做的是什么吃食。
“我瞧着甚好，一看便知是卖冰饮糖水的。”陈雪生放下笔，仰头望向顾洝，“只是这般，岂不是要专门定制一批陶碗？”
“喝糖水用陶碗，陶碗用完要回收，冰饮用竹筒装，竹筒一次性不用收回。只需要刻一方印章，直接盖在竹筒上就成。”
说做就做，顾洝拉着陈雪生，在陈锦书备好的布挂帆上誊写今日想好的各式糖水冰饮名目。
“糖水和冰饮要分开列，对了，价钱也一并写上去，省得摆摊的时候，人人都围过来打听价目。”
陈雪生望着沉浸在筹备之中的顾洝，轻轻摇头叹了口气，没有打扰顾洝的兴致，今日去刘大夫那里问诊，大夫说可以解除禁欲的那番话，他在心底压了下去，没有在此刻提出来。
往后几日，陈雪生始终没寻到合适机会开口。顾洝托了百花乡的木匠，定制印章，听闻那木匠还会烧造陶碗，便一并订好了盛放糖水的陶碗。陈康宁与陈锦书也没闲着，进山伐竹，赶制出一大批竹筒，就连陈小石头与陈丫丫也分派了事，采买各类鲜果成了他们的活计。
身娇体弱的陈雪生便做起后勤，照看一家人的三餐伙食。
原先用来卖煎饼果子的驴车车厢稍加改造，大体结构并未改动，车厢活动窗口一侧挂上帆布挂帆，密密麻麻写满各类糖水冰饮的名目与定价，家中众人商量过后，定价不算低廉，毕竟在外人看来，冰块得来不易价值不菲。
所以，最便宜的一筒薄荷冰茶，也要五文钱。
车厢原先堆放柴火的位置，收纳起几张可折叠木桌木凳，摆摊时可以搬出来摆在车外，供客人坐下吃喝。
原本安置铁鏊的灶位清理出来，用来摆放盛放冰块的木桶，桶里装着家中硝石冻出来的冰，外头裹上厚棉被遮掩，对外只说是外头买来的冰块。
除了李子这类必须提前腌渍熬成果酱的果子，其余鲜果顾洝都打算用新鲜的，到了集市再现场捣汁、切块，最大程度保住食材的鲜气。
万事俱备，只待第二日一早出摊，试试生意好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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