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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县令 “什么天才 ...

  •   难得睡个安稳觉。

      昨夜躺下之后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各样事,不知折腾到几时才沉沉睡去,等顾洝醒过来,身侧已经没了陈雪生的人影。

      顾洝伸了个懒腰,单手撑着床坐起身,随手拢过衣裳披上,迈步走出房门。

      陈锦书正坐在廊下,缝补陈康宁磨破的旧衣,见他出来,连忙扬声叫他吃饭:“难得休一日,怎么不多躺会儿?小石头他们已经在屋里用饭了,小石头,快给你小三哥盛一碗稀饭!”

      “知道了。”

      灶房里传来陈小石头的应答声。

      顾洝环顾一圈院子,不见陈雪生的踪影,开口问道:“雪生人去哪了?”

      “大清早起来在院里打了小半个时辰拳,吃过早饭便匆匆往百花乡寻刘大夫去了,说是要开下一疗程的药。”陈锦书咬断棉线,将补好的衣袖撑开细看,“大哥实在费衣裳,成天山里奔波,缝了又破,破了又缝,天天补衣服都够折腾人的。照我说,也该早些给他寻个媳妇或是夫郎回来。”

      “倒不如先教会大哥做针线活来得实在。”顾洝笑了笑,又接着说道,“可谁说媳妇夫郎就该专做这些活计?我就半点不会这针线。你不在家时,雪生一个男子,家里的事不一样样样做得妥当。”

      今日天朗气清,夏日暑气腾腾往上冒,热浪袭人。顾洝拿过扇子不住扇风,依旧驱散不了燥热,猛然记起昨日买回来的硝石,心里一动,正好趁这个机会试一试硝石制冰到底能不能成。

      说干就干。顾洝凭着记忆搬来一大一小两只陶盆,小盆舀满干净井水放在大盆正中,往两只盆的夹层之间铺满硝石,再缓缓注入清水。

      “当真可以吗,小三哥?”陈小石头被这边动静吸引,蹲到盆边,眼睛一眨不眨盯住两只陶盆,连说话声音都放轻了,“若是真的能成,莫不是土块也能变出金山银山来?”

      “小三哥说的话还能有假?”陈丫丫喂完家中牲畜,也凑过来蹲在一旁。

      陈锦书嘴上虽说信了,心里终究没亲眼见过,按捺不住好奇,搬来一条凳子坐下,一家人全都目不转睛盯着盆口。

      顾洝取来厚麻布盖在盆上,隔绝日光,自己躺回躺椅,慢悠悠摇着蒲扇,半点不心急。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顾洝吩咐小石头掀开麻布,只见小盆之内,已然结出厚厚一层冰块。

      陈丫丫探头望着盆里寒冰,满脸难以置信:“大夏天的,竟然真冻出冰来了!”

      “方才还说信小三哥,怎么反倒这般吃惊。”陈小石头又惊又喜,捂住嘴低声惊呼,“实在太神了,小三哥,你永远是我的英雄!”

      “硝石省着点用,晒干之后还能重复取用。”顾洝小心把冰块取出来,“切记,冰块万万不可沾到夹层里的硝水,硝水有毒,误食要出人命,隔着陶盆冻出来的冰才无碍。”

      他把冰块放进提前备好的木桶夹层,转头吩咐:“拿些野果过来,咱们吃点冰镇果子,解解这满身暑气。”

      “竟然真的成了?”恰好陈雪生踏进门,手里还拎着一样东西,“回来路上碰到卖瓜的,便买了个寒瓜,正好拿冰镇上,咱们也尝尝镇上老爷们过的日子。”

      寒瓜便是西瓜,临安镇靠近西边,寒瓜虽不算稀罕,价钱却着实不低,两文钱一斤,小一点的完整一个也要十几文,往年再热的伏天,家里也从未买过整只,偶尔大哥打猎卖了钱,捎回一小块,一家人分上几口尝个鲜,哪里能像如今这般,抱着冰镇寒瓜痛快啃食。

      “这日子,真是太过舒坦了。”陈丫丫嘴角沾着红红的瓜瓤,小石头也连连点头。

      暑气被消去大半,顾洝一边吃瓜,一边开口:“也不知大哥那边情形如何,你当真叫他拿着状纸去见县太爷了?”

      “嗯,姑且试一试。”陈雪生嘴里塞着瓜,说话含含糊糊。

      “什么状纸?”陈锦书脸上笑意尚未褪去,闻言一愣。

      “就是状告那黑痣男子抄袭咱们手艺一事。”顾洝笑着瞥了陈雪生一眼。

      “大哥这辈子从未跟官差打交道,他能应付得来吗?”陈锦书眉宇间浮起几分忧色。

      “就算见不到县太爷也无妨,这官司本就很难打成,自古以来,这种抄袭侵权的案子最难论断。”顾洝向后靠在躺椅上,伸手捻起一缕陈雪生的发丝把玩,“有这份心意,就已经够了。”

      “你这是看不起我?”陈雪生搬过凳子挨近躺椅,把头抵在椅边,“万一我文采斐然,一纸状书打动县太爷了呢?”

      陈锦书瞧着二人旁若无人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拉上两个孩子回屋,心底还记挂着:“也不知道大哥能不能把状纸递上去。”

      而此刻,衙门外,陈康宁心里,也正琢磨着这件事。

      他今日一早进镇,先把猎到的鹿卖给一户富家少爷,换得六两银子,而后揣好陈雪生一早交给他的书信,忐忑不安立在县衙大门外。

      “门外是什么人?”衙役注意到他,上前打量一番,伸手指向一旁侧门,“若是房屋土地买卖租赁一类私事,去那边办事。”

      “我有一封书信,要递交给县太爷。”陈康宁从怀中取出信件,递向衙役,又补了一句,“顺带捎一句话,七年前大人刚刚上任,设宴之时曾邀请过的书生陈雪生,不知大人可还记得。”

      见眼前只是普通农户,口中却说着这般没头没尾的话,衙役满心疑惑,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你在此等候,我进去回禀县太爷。”

      “大人,门外有一人送来书信,还带了几句话。”衙役匆匆走进县衙后院。

      县太爷张作山正坐在太师椅上,同县丞议事,被贸然打断,面色当即沉下来,声音冷沉沉的:“是什么人?”

      “回大人,是个农户。”

      张作山一把夺过信封,脸上带着几分傲慢讥诮:“农户?他能说出什么要紧话,值得你这般慌慌张张闯进来回话。”

      衙役吓得扑通跪地磕头,心中已经将陈康宁暗自埋怨数遍,战战兢兢,把方才那番话如实复述出来:“他说……问大人可还记得,七年前您初上任,宴席之上的书生陈雪生……”

      张作山脸色骤变,神情混杂着悔恼与嘲讽,拆开书信匆匆读完,怒极一把将信纸掼落在地:“竟敢拿旧事要挟本官!空口无凭,难不成同知大人便会信他一面之词?”

      一旁的县丞拾起地上信纸大略看过,开口问道:“便是当年那个头名,天赋出众的童生?”

      “什么天才童生,到头来还不是一辈子困在童生功名上。”张作山坐回太师椅,嗤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当年我刚刚赴任,急着拉拢本地富商,行事的确有几分不光彩,不过就是劝诫年少气盛的他,科考之时礼让慕容家少爷几分,稍加威逼罢了,竟被他记恨到今日。”

      “谅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县丞上前为张作山重新沏上热茶,“不过信中谈及安顿流民一事,大人倒是可以着手办理,大人就任多年,一直缺少拿得出手的政绩,这件事办妥,对大人前程大有裨益。”

      张作山抬眼,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衙役:“你出去回话,就说安抚流民本就是官府分内之事,轮不到一介布衣来指点。”

      衙役连忙起身,张作山又出声叫住他,语气带着警告:“什么话该往外传,什么话听过就要烂在肚子里,你心里该有数。”

      “小的只记得要回禀的那番话,其余一概未曾听闻。”衙役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得了准许,快步跑出后院。

      陈康宁听完衙役带回的答复,心中已然品出陈雪生此举真正用意,墙角下聚集着大批流民,若是官府当真出手妥善安置,便是一桩莫大好事。

      他心头稍宽,离开县衙。旁边便是早市,此时摊贩大多正在收摊,陈康宁一眼瞥见那赶驴车的黑痣男子,车厢样式,竟与自家的一模一样。

      他脚步一顿,悄悄跟了上去。

      黑痣男子赶着驴车拐进一条僻静矮巷,四下无人,陈康宁快步冲上前,一脚踹在他腿上。黑痣男子猝不及防,重重摔趴在地,还未看清来人,便被人按住脸面,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

      待到浑身酸痛的黑痣男子挣扎爬起,巷内早已不见人影,自家驴子受了惊吓,也不知跑到何处。

      打完人出了一口恶气,陈康宁神清气爽,赶着自家驴车离开临安镇。

      流民聚居的地方不知是谁分发吃食,人群哄抢成一团,衙役尽数被调过来维持秩序。陈康宁远远望着,暗自叹气,好在县太爷松了口愿意安置,想来过不了多久,这些流民便能安稳度日。

      驴车继续往前走,陈康宁却看见衙役用草席裹起几个人抬走,瞧模样怕是已经没了气息。他心中惋惜,正要驱驴离开,眼角余光瞥见另一个拐角,同样一卷草席摆在地上,席边跪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看体态该是个哥儿。

      不远处,方才一同看热闹的一个汉子走上前去,伸手撩开少年散乱的头发,那哥儿下意识躲闪,转瞬又似想到什么事,浑身发抖,僵住身子,任由那人肆意打量自己的面容。

      “陪我一晚,我给你银子,如何?”汉子压着嗓子开口。

      他声音不高,可陈康宁常年进山打猎,耳力过人,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他攥紧手中缰绳,指节泛白。

      “……能给多少?”片刻之后,少年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响起。

      陈康宁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翻身跳下驴车。这事若是不曾撞见也就罢了,既然落到眼里,他断然无法坐视不理。

      “你还要不要脸皮?衙役就在近旁,光天化日之下敢做这等勾当,是想蹲大牢吗!”陈康宁抬脚踢了踢那汉子后背。

      汉子恼怒地抬头,望见陈康宁人高马大,不敢招惹,啐了一口唾沫,嘴里嘟囔几句,悻悻走远。

      这哥儿生得模样不差,纵然发丝脏乱,依旧掩不住清秀白皙的五官,也难怪那汉子一见便生出歹念。待到走近,陈康宁才发觉,他年纪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小几分,想起家中的弟妹,心中生出不忍。

      他拉着少年走到一旁巷子,少年起初还奋力挣扎,目光不住瞟向那卷草席,声音颤抖:“要先给我钱,把我爹下葬,之后……之后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天这般热,再不下葬,官差就要把尸首焚烧了……”

      “银子给你。”

      陈康宁把装着散碎银两的钱袋扔到他怀里,袋中是卖掉鹿之外,其他猎物换下的钱,约莫有小一两银子。

      “拿去买一口薄棺,好好安葬你父亲吧。”

      走之前打量着少年几眼,叹口气,又叮嘱道。“万万不可自轻自贱,县衙很快便会安置你们流民,只要活着,就还有盼头。”

      临走时,见少年依旧呆愣愣捧着钱袋,视线一直盯着他,看样子似乎是饿到脑子有问题了,陈康宁把全身上下摸索一遍,只摸出早上揣在怀里的两个窝头,一并丢给他,而后转身大步回到驴车上,驱车往家赶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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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啦~喜欢的老大们点点收藏不迷路哦! 下本预收《兄弟,你找的白月光是我亲爹啊?》 燕缚懵了。    合着我结拜兄弟以及我兄弟的白月光, 都是我亲爹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