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穿书娇养病夫》竹洝

24、临安镇 “别生哥哥

　　　　在驴车上颠颠簸簸赶了一个时辰的路，清晨下肚的那点稀粥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顾洝和陈雪生沿街逛了好几处摊子，腹中空空，便打算先寻个地方垫垫肚子。

　　这条街上的早食大多是各式面食，处处充满着烟火气息。

　　热气翻滚的面条，暄软蓬松的馒头，馅料十足的包子随处可见，做包子的生意最好，一摞摞竹蒸笼高高堆叠，白雾袅袅。

　　临河的豆浆油条摊前人头也挤，还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豆花的老汉，羊杂汤、馄饨汤的小摊边坐满了食客，有人喝完一碗热汤仍觉不足，便再买一块酥脆胡饼垫腹，也有人单单买了胡饼，又招手唤来卖豆花的老汉，要一碗清甜豆花搭配着吃，整条街巷热闹鲜活，烟火鼎盛。

　　街边也有蒸糕、发糕这类甜口点心，问津的人却不多，想来也是，这时候来吃早食的，多是赶路下乡的农户，或是就近居住的寻常百姓，家境都不宽裕。

　　他们吃早点必然只求扎实饱腹，那种花哨精致，价钱又偏高的点心，本就是富贵人家的吃食，该摆进雅致酒楼，多不该出现在市井街边。

　　两人挑了家人气最旺的包子铺落座。

　　店里包子都是现揉现蒸，新鲜出炉，前头还有熟客，一次性打包了一屉猪肉荤馅包子，顾洝想着难得坐在这了，索性多尝几种口味，便选了店里卖得最好的猪肉馅、茴香馅各两个，其余馅料各拿一个，一共八个包子，花了二十文。

　　包子个头不大，堪堪成人掌心大小，定价倒也公道，掺了鲜肉的三文钱一个，纯素馅料的两文钱一个。

　　刚出笼的包子最是好吃，发酵的面皮松软暄软，馅料调味咸淡相宜，肉质新鲜紧实，顾洝咬下一口，滚烫鲜美的肉汁瞬间在舌尖炸开，烫得他微微踮脚吸气。

　　一旁的陈雪生转身去邻摊买了两碗羊汤。顾洝抿了一小口，当即轻轻皱起了眉。

　　“不合口味？”陈雪生自然注意到了，“我见这家排队的人多，还以为味道不差，不爱喝的话，我再给你换碗鸡蛋汤。”

　　“不是不好吃，就是羊膻味太重，我喝不惯。”顾洝口味挑剔，寻常处理不干净的羊肉，羊杂，他向来不碰，“不用换了，包子我点多了，够吃，别浪费就好。”

　　这羊汤五文钱一碗，铺子里给的分量实在，羊杂用料充足，打理得也算干净，可羊下水自带的腥膻味始终散不去，顾洝勉强喝了两口汤，半点羊杂都没动。

　　陈雪生舍不得花钱糟蹋吃食，默默把他碗里的羊杂剩汤也都吃干净了。

　　陈家家境拮据，极少有机会来镇上吃东西，他自然是舍不得浪费的，好在他能吃羊杂，还觉得味道不错呢。

　　吃饱歇妥，两人不再耽搁，径直去找打铁器的黄铣。

　　陈康宁说的老黄的打铁铺，就在街口拐角处，位置极好辨认，门口竖着一块泛黄的布制幡旗，边角常年被烟火熏得乌黑发焦。铺子门面不大，进门正对一口熊熊燃烧的烘炉，赤红炭火燃得正旺，热浪翻涌，将整间铺子烘得燥热逼人。

　　炉边立着一具老旧的巨型木质风箱，长年累月的推拉打磨，让木把手变得油光锃亮，一位壮汉半敞着衣襟，正反复推拉风箱长柄，每一次发力，炉膛里的火苗便轰然窜起半尺多高，险些燎到他下巴的胡须。

　　察觉到有人靠近，壮汉手上的动作未停，他攥着数十斤重的大铁锤，一下下沉稳锤击铁坯，“铛——铛——”的厚重声响震耳欲聋。

　　烧得通红的铁坯火星四溅，细碎滚烫的星火落在他赤裸的胳膊上，他眼皮都未曾眨一下，面不改色。

　　小锤精准定位，大锤奋力锻打，轻重交替，节奏规整，一点点将僵硬的铁片锻打出规整的镰刀弧度，待火候恰好，他用铁钳稳稳夹起锻好的铁器，猛地浸入一旁储满凉水的粗陶缸中。

　　“滋啦——”

　　刺耳的声响骤然炸开，白茫茫的水汽轰然翻涌升腾。

　　壮汉这才扯过颈间的粗布巾，擦去满脸满头的热汗，抬眼看向二人，嗓音粗沉又简洁：“打器具？”

　　直到这时顾洝才看清对方模样，眼前打铁的黄铣至多三十岁，远比赶车的老黄年轻，该唤一声黄大哥才对。

　　他脸上没有岁月深重的沟壑，只是常年守着炉火打铁，肌肤被烟火熏得黝黑粗糙，脸颊，手臂布满大大小小的烫痕，最显眼的一道烫伤从下颌角蔓延至锁骨之下，是常年打铁留下的印记。

　　顾洝看得微微出神。

　　“看什么？黄大哥问你话呢。”

　　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陈雪生挡在他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沉闷，“半天不回话，该让人家等急了。”

　　顾洝望着挡住视线的人，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到底是人家急，还是你急？让让，你挡着我没法回话。”

　　黄铣木讷地看着眼前互动亲昵的两人，神色莫名，一脸茫然。

　　这时，里屋走出一位身怀六甲的夫郎，小腹高高隆起，他看着自家汉子衣衫不整的模样，无奈上前，拿起衣物替他披好系紧，随即带着歉意看向顾洝二人。

　　“实在对不住，我家汉子性子木讷，一门心思只懂打铁，不懂这些人情规矩，街上人来人往，他总这般敞着身子，实在失礼，二位莫要见怪。”

　　“无妨无妨。”顾洝笑着摆手，“炉火边燥热难耐，穿不住衣裳也是常事，我们理解的。”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对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他虽早已知晓这个世界的哥儿可以生养，却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男子怀胎的模样，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新奇与讶异。

　　那夫郎见他目光惊讶却温和，以为他是喜欢孩童，便柔声笑道：“已经六个月了。你若是好奇，不妨摸一摸？看二位模样，成婚应当不久吧？孩子的事不必心急，我和我家汉子成婚两年，才盼来这一胎。”

　　顾洝连忙轻轻摇头，无意继续寒暄客套这件事，连忙转回正题：“多谢多谢，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我今日来，是想定制一套铁具，时辰不早，不过多耽误你做生意。”

　　说罢，他细细跟黄铣描述起煎饼果子专用铁具的样式，大小与形制。本以为需要反复解释许久，没料到黄铣一听便全然明白，转身进屋取来粗纸炭笔，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图样，抬眼问道：“是这般？”

　　“对对对，一模一样！”顾洝看清图样，瞬间眼睛一亮，彻底放下心来，“就是这个样式，请问做一套需要多久？价钱是多少？”

　　黄铣惜字如金，语气干脆：“工期十日，价十八两。”

　　这话一出，一旁的陈雪生当即蹙眉：“寻常铁匠铺打一套同等用料的铁具，顶多十二两银子，你这价钱未免太高。我们家里那口铁锅，用料差不多，也才十两银子。”

　　黄铣闻言眉头也一蹙，刚要开口逐客，身侧的夫郎立刻轻轻拧了拧他的胳膊，上前笑着接话：“客官有所不知，别家铺子用料轻薄，做工粗糙，铁器用个两三年便会生锈变形。我家汉子手艺是镇上顶尖的，用料厚实、锻打扎实，寻常铁具用上十年都不坏，十年之内但凡出了问题，都能拿来免费修缮，经久耐用，绝对物有所值。”

　　顾洝却没有嫌贵，当即爽快应下：“行，就麻烦你们做了，定金需要多少？”

　　夫郎手肘轻撞了下沉默的黄铣，黄铣这才闷闷开口：“定金五两，十日之后凭单据来取货即可。”

　　顾洝利落付了定金，收好单据揣进怀里，拉着一脸不赞同，同样闷闷不乐的陈雪生转身离开打铁铺。

　　沿街往前走了几步，路边刚好有卖刚炸好的油炸糕的小摊。顾洝买了一个热乎的，递到陈雪生手里。

　　“喏，哄你的，别生哥哥气了？。”

　　陈雪生低头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油炸糕，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糊不清：“我没有生气。”

　　他咽下嘴里的吃食，偷偷瞪了顾洝一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我就是觉得，我身形单薄，身子孱弱，确实不如旁人结实好看，本就没什么值得让人多看的地方。”

　　顿了顿，他越发低落：“不光是身材，我身子底子也弱，都还比不上你康健，想来也是不讨人喜欢的。”

　　顾洝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话倒是说得没错，确实该好好调养锻炼一番，不然到了床、上，我还没怎么样呢，你先撑不住累趴下了怎么办。”

　　这话太过露骨，陈雪生脸颊瞬间爆红。

　　他慌忙左右张望，生怕过路行人听见，抬手死死捂住顾洝的嘴，又羞又急：“这在大街上呢！让人听到怎么办，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酸话的，你快收了神通吧！”

　　顾洝抬手握住他温热的手，轻轻攥了攥又松开，笑意又大了几分，“街上没人认识我们，怕什么。”

　　“那也不行！”

　　陈雪生抬手捂了捂发烫的脸颊，又不停抬手扇风降温，窘迫又可爱，顾洝看得心头发软，微微凑近，飞快地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一瞬的触碰，让陈雪生整张脸彻底烧了起来，刚要说话，被顾洝拉住了手。

　　“不闹了，赶紧去置办东西，再晚天色就暗了。”

　　他羞得不敢抬头，连忙抬脚跟着往前走。

　　两人趁着天光尚早，慢悠悠逛遍街巷，置办了不少家里紧缺的物件，精面粗米，粗盐细盐，还有鲜肉，尽数买齐，顺带让顾洝摸清了镇上各类物价。

　　收拾妥当，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两人折返清晨停车的街口，老黄正坐在驴车上，慢悠悠喂着驴子吃草，静静等候回家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