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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瘟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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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腿没迈开几步,就迎面碰上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灰扑扑的衣服上沾了点泥,脸上脏兮兮的,头发又乱又脏,发尾沾上了点泥土,像是刚在田里摔了一跤。小男孩往他们的方向冲过来,在追东西,一时没刹住脚步,直直往宋暮愁身上扑过去。宋暮愁侧身躲开,但小男孩的肩膀还是撞到了他的小腿,摔倒在地上。宋暮愁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但仅仅一瞬。他蹲下身子,把小男孩从地上扶起来。小男孩与宋暮愁四目相对,眼泪汪汪的,差点就哭出来。宋暮愁拿出自己手帕,抹了抹男孩眼角的眼泪,顺便擦了他的脸。洁白的手帕顿时变得肮脏,可小男孩的脸还是没擦干净。
宋暮愁把手缩了回去,男孩双手握住宋暮愁的手腕,问:“哥哥,你的这块布可以送我吗?”
“你说这个啊,这个叫做手帕,你喜欢的话就送你吧。”宋暮愁笑了下,不是发自内心的。
小男孩一听,可激动了:“谢谢哥哥!哥哥你长得真好看。”男孩接过手帕,仔细端详它。
“智儿!”后面传来一声女人的呼喊。三个人齐齐看去,是一开始不给开门的大娘。大娘大概是发现孩子偷偷跑出去了,打心底的着急,额头上有层薄汗。但仔细看孩子后面的人,脸上露出憎恶的神态。
“娘!”小男孩挥动手臂。他把手帕揉成团,双手捂住。
大娘小跑几步过来,把孩子抱进怀里,对秦宋二人恶狠狠地说:“别想打我孩子的注意。
秦舟泊想解释,被起身的宋暮愁伸手拦住了。
女人抱着孩子往回走。
“娘,我的风筝还在那呢。”小男孩往后指了指。
“风筝没了让你爹再做一个,下次不准跑出去玩了,你是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尤其是刚刚那两个人,看上去和善,小心他们吃了你。他们可经常吃小孩的,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女人故意吓唬孩子。
“哦,知道了。”
秦舟泊这才注意到宋暮愁手腕上的灰印,是方才小男孩留下的。他拉过宋暮愁的手,用自己的帕子边擦边问:“阿愁,你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嗯?这就算好了吗?”宋暮愁不答反问。
“是吧,那你有对我不一样一点吗?”秦舟泊语气波澜不惊,但眼里的期待暴露了他。
宋暮愁眼睛微微蹬大了一点,随即垂眸,片刻后才说话:“你希望吗?”
秦舟泊没说话,他发自内心地想宋暮愁对他和别人不一样一点,才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但他又质问自己凭什么,他和宋暮愁只是纯粹的朋友关系,并没其他交集。他换了个话题:“你喜欢小孩吗?”
“不喜欢。”宋暮愁很直白。这是真心的,他确实不喜欢小孩,在他眼里小孩又吵又闹腾,麻烦死了。
秦舟泊接话:“我一开始也不喜欢,想着小孩为什么那么吵。但是后来就喜欢一点,因为小一点的时候长得可爱吧,而且天真。”秦舟泊特地把“天真”当成重点去说。
呵,小孩天真?宫里的那几个小时候就坏到骨子里了。小孩天真?那为什么会欺负别人?那为什么会想谋杀别人?那为什么会仗着自己厉害去污蔑别人?呵,可笑。
宋暮愁心里冷笑。
“怎么了?”秦舟泊察觉到宋暮愁的异样。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你之前问过我一个类似的问题。”宋暮愁回神,淡淡笑了下。
“什么问题?”秦舟泊兴致勃勃地问。
“你问我喜不喜欢动物。”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你忘了?我当时说不知道。但是我现在有新答案了。”宋暮愁微微侧头看他。
“是什么?”
“喜欢。”
“喜欢什么?”秦舟泊迫切地想知道更多。
“小狗,尤其是那种很乖,很听我话,还长得很好看的。”宋暮愁笑着看他,瞧见他眼里有光闪烁。
“走吧。”宋暮愁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秦舟泊没跟上,伸出手来,“愣着干嘛,走不动了?”
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发丝变得金黄,眉眼弯弯间,眸中都沾满笑意。风轻轻拂过,吹起金黄的发丝,勾勒出清瘦的腰身,犹如一朵菊花。一双桃花眼勾人蛊惑,竹绿色的衣着更显清雅。
“怎么可能!”秦舟泊撇撇嘴,牵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悄悄地红了耳。
“阿愁!你总算……”伸下三个字还没说下去言朝便瞧见了宋暮愁和秦舟泊牵着的手。言朝不屑地笑了一下,小跑过去搭住了宋暮愁的肩:“我有事和你说,过来。”
“怎么?站在这不可以说啊。”宋暮愁撇了他一眼。
“这是我和你的事!”言朝叉腰。
宋暮愁松开手,对秦舟泊低声安抚几句后跟着言朝走了。
言朝还时不时看一眼秦舟泊,但每次都被宋暮愁偷偷拧了胳膊。
“诶,你俩好上了?”言朝用一种八卦的语气问。
“不是啊,我们一直就这样。”宋暮愁语气平淡。
“行行行。”言朝意味深长地眼神看他。
“有事快说。”宋暮愁蹬了他一眼。
言朝正了神色:“什么时候行动。时间久了就不能再拖了。”
“钟曾云那怎么样?”
“已经信透我们了,只差你去说把医馆的事让他办了。秦舟泊怎么办?”言朝双手抱胸,撇了眼远处的秦舟泊。
宋暮愁也轻轻撇了眼:“我打算告诉他,不然瞒着会被他发现,还不如早点坦白。”
“你就得什么时机行动适合?”宋暮愁问。
“就这两天。事不宜迟。”言朝说。
“可以。”
“怎么了?你和他聊了什么?”秦舟泊问笑盈盈走过来的宋暮愁。
宋暮愁拉起他的手,带着有点郑重的语气说:“舟泊,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
秦舟泊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郑重,站直了身,面色严肃又担忧地问:“什么事?”
宋暮愁不急,反而问秦舟泊:“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帮我吗?”
他自信而坚定地回答“会”。宋暮愁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来扬州治理瘟疫还是另有企图。我早就知道来这里的风险很大,但是有一样东西吸引着我。”秦舟泊认真听着。
“知道鹰月阁吗?就是刺客聚集的地方。”
秦舟泊点点头。
“我发现鹰月阁的主阁就在扬州。我想如果能和鹰月阁的阁主扯上关系,那会对我争夺皇位有很大帮助。而且言朝如果可以去那里进修,则会实力大涨。我身边就多一份安全。”
“你会和我一起吗?”宋暮愁问地很轻很慢。
“会。”他话刚脱口,秦舟泊就立马答上。
宋暮愁含情脉脉地看他,然后抱住:“谢谢你。”
秦舟泊被这一抱脑子都乱了,手放在宋暮愁脑袋上空,犹豫要不要摸摸他的头,恢复正常的耳朵又红起来,连脖颈都红了,发顶的头发蹭的他有点发痒。
一旁的言朝啧了两声。秦舟泊猛地收回手,假装咳嗽。宋暮愁也假装害羞松开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秦舟泊连忙问了个问题:“那病人呢?”
“我明天去和钟曾云说,让他帮我照看一阵子。”宋暮愁恢复了正常语气。而且他们要是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剩下一句他没说出口,生生咽回肚子里去了。因为他面前的人不是言朝,是秦舟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