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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瘟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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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街头一眼望去是夯土砌成的墙壁,和灰黄色的茅草屋顶,只有寥寥可数的几间屋子是用筒瓦覆盖屋顶。低矮的木围栏环住四周,房屋的后面是田地,隐约看见几道忙碌的身影。往日的这里大门敞开,几家妇人聚在一起闲聊,孩童拉着好友要去放风筝,尽显田园风光。可如今瘟疫使得人心惶惶,各家大门紧闭,生怕被传染,清冷寂寞。宋暮愁还找刺史要了些官兵,他轻轻敲了下门,半晌听不见里面的动静,又急促地敲了一遍。良久,听到脚步声从里传来。有点破的木门开了一条缝,能看到女人明亮的黑眸。女人看到宋暮愁身上做工精细的衣服,浅浅皱了眉,将门开得打了一点:“你是?”
宋暮愁看清了女人的模样,快要到中年,脸上开始有皱纹,麦色的皮肤看上去是没少下过地,女人扣在门上的手有大大小小的茧。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还没开口,女人便瞧见了他身后的官兵,冷下脸来,猛地关上了门。宋暮愁不清楚这是怎么了,无奈之下与秦舟泊对视。
秦舟泊敲了敲门,朝里头喊道:“大娘我们只是想拜访一下你,没有恶意!”
里头的女人回应道:“你们走吧,这门我不会开的!”
“这怎么办?门都不给开,怎么进行下一步。”秦舟泊问。
一个官兵凑上来提了一嘴:“要不直接破门而入?”
宋暮愁和秦舟泊同时撇了他一眼,宋暮愁说:“这就是你们办事的方式?怪不得人家大娘不给我们开门。”
那官兵面色难堪地退了下去。宋暮愁摸着下巴想了想。如果真的是官兵长期以来的行为导致他们不想面对权贵,那刚刚女人看我有点不满就合理了。不如让这帮人退远点试试呢?就这么想着,宋暮愁冲官兵们摆摆手,示意退下。
他敲门柔声道:“大娘我们不干什么,只是想和您聊几句,我让他们都回去了,请你开开门吧。”
女人不满地说:“刚才的话我听到了,若是我这门不开你们是打算直接破门而入吧,呵呵。”
“您误会了。”宋暮愁说。
女人嗤笑一声,没说话。
秦舟泊有点不耐烦了,他对宋暮愁说:“阿愁,这家不行我们再试试别人吧。”
宋暮愁看了看紧闭的木门,又看了看秦舟泊,短暂思考后轻轻点头。
他们这次聪敏点了,防止附近邻居听了对话不给开门浪费时间,特意挑了户离刚在那家有点远的人家。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看到他们奢华精致的服装也不由得皱了下眉,但还是允许他们进来了。女人穿的是勉强保暖的旧衣服,颜色有点艳,但依旧是灰扑扑的感觉,小臂侧腰上有补丁。秦舟泊四周望望,这里摆放着简陋的家具,缸缸罐罐靠在一起,还没有的木柴堆在一块儿。
女人明白他们要问什么,于是先发制人:“我父亲前些天病世,家里穷,没能给他送去医馆。”女人尽量让自己的话听着语气轻松,但还是掩饰不住内心的难过。
“娘子怎么称呼?”宋暮愁问。
“街坊邻居都唤我段姨娘。”女人说。
“令尊生前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吗?”宋暮愁问。
“他常年待在田地里,早出晚归,忙碌的很。他生前只跟田地打交道。”段姨娘回答。
宋暮愁追问:“那令尊有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他没得病前和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病后除了药和平时没去别。”
“什么药?”秦舟泊问。
“就……”段姨娘说话有点结巴,“就是你们给病人吃的啊,我让熟人带了点过来。”
秦舟泊和宋暮愁一对视就心领神会。其实是段姨娘没钱送去医馆,没钱买药,让认识的人偷偷去偷了药带回来。
宋暮愁咪起眼睛:“那可能是药量不够。”
“真的没有?”
“没,没有。”段姨娘连忙答道。
“那你们平时吃什么?”宋暮愁问她。
“榻上的人是谁?”宋暮愁刚问完,秦舟泊就打断了话题。
三个人齐齐看去。一个青年躺在榻上,面颊削瘦,面色苍白,嘴唇发紫。一只手臂搭在被子上,粗糙的手有不少茧,小臂露了出来,皮肤呈黑紫色,咳嗽声阵阵传来。被子盖住了身体,但还是可以借着被子看到强壮的躯体。那个地方没有光,而且男人是背对着他们的,方才的谈话声盖过了咳嗽声,所以这么久都没发现。男人大概是睡了,蜷成一团,咳声不止。被子包裹着他,看似有点取暖的意味,实际上是很闷。身上衣服是灰色的,很脏很破。
“哦,他,他啊,他是我的丈夫。”段姨娘片刻后才回答。
“他也病了吗?”秦舟泊问。
“对……”
宋暮愁接着问:“什么时候?”
“不久前。”
宋暮愁转头拉拉秦舟泊的衣服:“要不把他带回医馆去?我看他病得也不轻。”
“好。”秦舟泊道。
“段姨娘,他的话我们就带回去了。”宋暮愁手指指榻上的男人。
“不行!”段姨娘否决。
秦舟泊有点不高兴了,好心不领情,他最讨厌这种人了。宋暮愁手掌盖住秦舟泊的拳头,解释道:“我们不收钱,你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救他。”
“那也不行!”她回答地干脆。
秦舟泊暴躁的性子上来了:“这是在告诉你,没想和你商量。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强行带走了。”说完就转身块步走了。他叫来官兵把榻上的男人强行扛走。
宋暮愁没拦住,向段姨娘道了声歉追秦舟泊去了。段姨娘也恼了,在后面暗骂了一句。
外面
宋暮愁走带跑地追秦舟泊。秦舟泊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宋暮愁没反应过来,撞了个满怀。秦舟泊扶着他的腰和肩膀分开,耳朵微红。
宋暮愁看着他,叹了口气:“舟泊,你又错了。”
“啊,啊……是吗?”秦舟泊发愣,比起刚才现在乖得像只做错事被教训的小狗,委屈巴巴地低着头。
“你这样子会很影响之后的,这里的人似乎都不喜欢我们,好不容易有人同意和我们交谈……”宋暮愁放轻嗓音道。话未完,秦舟泊就小声嘟囔了句:“都怪她不领情。”宋暮愁是真没听清,疑惑的“嗯?”了一声。秦舟泊误以为是宋暮愁还在责备他,别过头去。
宋暮愁握住他的手,手心贴手背:“罢了,不怪你。既然发生了就不必再说了。”
秦舟泊原本还想道一声对不起的,这么一听把话憋回去了。
宋暮愁松开他:“走了,回去吧。”刚迈出小半步,他才瞧见秦舟泊红了的耳朵,问:“你耳朵怎么红了?难受吗?太冷了?”
“没事没事。你冷吗?你身子底差。”秦舟泊猛然抬起头。
“我还好,走吧,回去。”宋暮愁冲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