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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 316 章 当经过扩音 ...

  •   当经过扩音的第一声传进耳里之时,鲁占山一激灵,瞬间心生警惕,指派着身旁的教徒:“多去几个,把顶盖上那人给我扯下来!”
      林慕南伴左菁华一道至凉亭阶下,也是料到了一旦当众进行策反,这里必然会成为极端教徒们的主攻方向之一,才必然走出伙伴们的掩护范围。
      几乎与鲁占山的吩咐同时,外围有教徒已反持甩棍,杵过来直取腹部,携一路冲刺的气势汹汹。
      林慕南侧闪避开棍柄,既已闪身所幸就避远了些,对方再加一手横端着甩棍想要击颈,而一抬没能够成,自然不会再有连出下一招的时间窗口了。
      林慕南跨至侧后,跳击对手后颈,趁其大叫扑倒之际,抽夺走了甩棍,随即半蹲,将甩棍平举到了胸前,棍尖向前。
      仅一个连招,对于对手深浅与立场,林慕南心里大约已经有了些猜测:此人多半不是简单围观而来。
      一来这人首先发难而未曾犹豫观望,戾气天成便是天生的先锋,经过了人为动员便是被培养的打手,不像会沉在底层的;二来这个人虽然手脚功夫差得还很远,至少看得出是经过了简单的招式训练的。
      首发之后一股脑又冲上来六个人。
      林慕南往凉亭柱子靠近几分,本能提防着对方造成包围之势,却不能离柱近至限制拳脚施展,也不能陷于贴身反复纠缠之中。
      人多势众能放大胆量,对方结伴冲上来好几个,必须一棍打出威慑,夺获取胜意志的高地,瞬时倾灌下恐惧,利用他们的犹豫和逃避作为己方内应,才能提升以寡制众的胜率。
      如同既往多次,事到关键之处,总会进入一种头脑极其冷静、目光极其敏锐的状态,整个人全无耗散地每一个想法、每一个动作都只在应付一件事,那是一种真正活在当下的生命体验,寻常时候难有,单论这种状态,出现的时候其实很享受。
      对方六人冲过来的动作像动画展示,慢得数秒钟才出一帧图,人都还在数米之外,林慕南已经能脑补出数帧图画之外将会出现的围拢趋势,时间长得足以采取任何动作。
      林慕南盯上了敌方的侧翼,那人颌骨连颈处好像亮着高光,就像狙击枪的准星——既已动手,人就抽象成了单纯的目标,所有人文情怀,不得不都放到一边。
      六人距离身前还有三四米远的时候,林慕南由半蹲跃起,棍头戳去的方向,将会释放掉全身的力量和意志的穿透力,那是已经盯了半晌的打击点——自己右手方向敌方的侧翼人员,耳下,翳(yì)风穴。
      力随对手仰倒而卸掉,余震折回自然微屈的手腕,就像人生第一次,在花园里扯住一只老鼠的尾巴,再上另一只手去捏它的肚子时触及的那股温热的抖动,在很多个明媚午后或者暗沉午夜回想起来,仍有震颤无端地由手指流淌至心脏。
      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如深源地震,□□在地面上抽搐,渺小堪比幼年时捏过的老鼠。
      恐怕是重击了神经,初接触即被击倒的对手像被抽了筋骨,夹着嗓子的悲鸣吃力而无望,就像深渊吞噬掉山风时哼唱的歌,咿咿呀呀,出其不意地会有骤然拔高的一响,又复低沉。
      林慕南知道,战之初,已经奠定了有利的基调,而对方余下五人暗地里的溃不成军,则时多年之后通过王饵之口获悉的。
      王饵说,他感觉到了远远超越同伴惨状的惶恐。
      深源地震常常是不引人注目的。虽说如此,在紧要关头,通过从远古流传下来的做兽时的灵敏基因,人依然会透过抽搐的卑微他者,窥见些许不可一世的力量。
      林慕南接受过系统性的格斗训练。击倒一人后,拽过身前一对手挡住一左一右两棒,再拉着这人盾一个横扫撞倒两人,独把最侧一个暴露在打击范围内,一棒直击向其腹底。
      以一对多,就是要各个击破。
      一番动作下来了,一波六人就独留下了一个,林慕南抬眼一看,便认出了王饵。
      “你陷得不深吧?”林慕南说,“阴阳神君一系这下必然迎来清算,还要献祭你自己吗?”
      王饵垂下了手臂。退后几步。
      林慕南往山墙外的通道摆了摆手。
      阮云索跑到了林慕南的身边,挡在相对凉亭的另一侧。
      左菁华那边话音落下,另一道震耳欲聋的音响,从全婀芃殿所有扩音器同时传出——
      “教众们,到了为神而战的时候!拿起我们的武器,保卫我们的信仰!”
      潜进井道所连接的指挥部的阴阳神君此时出言动员,如风助火势,教众方一波波加投进了冲突里。
      “小公子,这边太嘈杂,你是不是去前院联络一下阿上他们?”阮云索给林慕南提建议。
      林慕南说:“这么大动静,阿上他们肯定已经赶来了。”
      “那你接应一下?”
      “在这儿等他们到场。”
      “可是……”
      林慕南眼神一凛,步伐挪移,打偏了颈侧砸来的狼牙棒,回棍将对方捅倒。
      曲一时与殷千古等人注意到凉亭下的情况,分出两人同白日晞一道补充了过来。
      教众一方主场优势,很多人随身就能掏出合金钢甩棍,伴着阴阳神君指示,又有几人不知从哪儿抱来了一批白蜡杆,足够分给四五十人,一同抱来的还有一些钢尺及狼牙棒。
      有人应鲁占山的呼吁尝试往亭顶攀爬,林慕南五个持棍把人往下戳,其间相继夺得狼牙棒,把用弯的甩棍换下去。
      左菁华的思想动员始终没有中断,即便在阴阳神君以更大的音量覆盖全场的时候,他都坚持输出着不同的声音,冷静而条理分明:“各位教徒和群众,阴阳神君一系不代表真正的婀芃教,你们是有分辨力的,你们想想,头目以神或神的代理人自诩、收取贡献金、售卖法器、指配男女伙伴行私.密之事,这些都是典型的邪.教特征啊!”
      “发表异端邪说的那个!怎么还没给打掉!弓箭手呢?弓箭手!”阴阳神君呐喊着,扩音器外,声浪滚滚。
      左菁华的声音如浪里扁舟:“直接断定阴阳神君系就是邪教也许武断,咱们退一步说,至少这个组织很多方面都严重地不合规。有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了,你们受蒙蔽的、信奉婀芃教正统的、没有牵头组织非法活动的,现在就散了吧,好吗?我们不是来害你们的!”
      “给我打掉凉亭顶那个发表演说的!”阴阳神君强调。
      左菁华的身影孤独而始终笔直:“外面应该很快就要包围这里了!再晚免不了要被排查一番!登记在案之后,还可能影响到你们的个人前途。”
      “真是一派胡言!那个发表演说的异端分子,死不足惜!”
      两个声音争鸣着,一个巍然如山,一个优柔如水。
      继分发白蜡杆等武器之后,又有教众抬来了梯子。
      下一轮围攻上来的有十余人,林慕南尽可能避免被人绕道背后,因而不时穿梭于建筑间,倏然在摆梯子的人抬手间看见了他们腰间挂着的弹弓,腾挪间顺路用狼牙棒一割就取了下来,揣进衣兜。
      “听一句劝,现在就回家,好好地冷静一下,”左菁华言语里带着些许温柔,一瞬间好像比拜过的很多神祇都更慈悲,“如果还眷恋这里,下个月或者下一年你们再来,不会损失什么的,只会收获经过了考验的神,和经过了考验的信仰,你们说是吗?”
      思想工作做到了这里,陆陆续续有了棍棒投地的声音。
      阴阳神君一声暴喝:“笑话!神的身边,谁准你想来就来想去就去!不许退!退却就是背叛!”
      最落下乘的说辞终是来了,左菁华不失时机地追问:“假如随心来去,又会怎样!”
      “遗祸无穷!世世代代!子子孙孙!”应对咬牙切齿。
      左菁华笑了:“呦,婀芃神界修改法律了?开始实行连坐了?”
      威胁没有起作用。棍棒啪啪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已经有半数人掉头往山墙外的通道走去。
      面对教众的散场,阴阳神君垂死挣扎:“教众听令,阴阳神君赋予你们击杀异端的权力,取凉亭顶上那个得首功!”
      外围人员撤去后,鲁占山暴露在了空旷之中,他受过烧伤,愈后肌体功能到底要受损的,肉搏不占优势,所以他喊声大,实战却少,而在簇拥的人群稀落后,他掏出的黑漆漆的东西,是一把枪!
      “菁华!赶紧趴下!”
      林慕南大喊一声,为多想满拉着抢来的高压弹弓射出一颗泥丸,估摸着位置,很可能是楔进了鲁占山肩膀球窝里,对方扑倒下去,就地打滚,放声嘶吼。
      弹道歪了,树梢顶上朦胧一团烟气里,有呜哩哇啦的鸟鸣。
      警笛声紧随枪响之后,如满城烟火一般,又闪亮又喧嚣。
      然后,整个沥央分殿,甚至连带着整片谷口,都回荡起了乐谂知的声音:“受阴阳神君召集的教众,整个沥央分殿已经被包围了!现在西门可供出殿,报社会统一身份代码,出门后迅速离开分殿,各自回家,后续如有必要,请配合案件调查!”
      “下来吧。”林慕南去扶搭上凉亭的梯子,仰头看着顶盖,也接住了一瞳仁的星光,“说得好!你这可算得上以一敌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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