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宗门》暕暕

315、第 315 章 “让我跟阿

　　“让我跟阿聪……”下意识地想要多做些安排，可嘈杂渐盛，搜山的教众显然越发趋近了，像千百颗池杉果子纷纷坠落至幽潭，声音在空旷中回环强化着，隐约可闻“分头找”的指令，林慕南仓促地叮嘱一句，“让阿聪送你回去。”
　　刻意压低的嗓音躲闪进一片惊起的斑鸠群里，黯然寂灭。
　　把呼吸压得浅浅的，在这冬春之交的星月夜，肌肤如冰，草木如铁，贴合在一起，就像是镀了层保护色，又好像不觉间世界就升了维度，恍惚地能够触及几分造物的脉络。
　　蜿蜒小径上的人少说有十倍于己的数量，以抓贼之名大张旗鼓地追捕己方，林慕南趴在树上冷眼俯瞰，好像不怎么紧张，更多的是把他们的动向看得清清楚楚的一种冷静。
　　恍如年幼时，蹲在砖石缝隙间，看蚁群，熙来攘往。
　　追捕方的声响由远至近又拉远，周边恢复了宁静。
　　突然间，刷地一道残影，伴着唧唧的低鸣，横着闪过山径。
　　林慕南直觉是跑过了一只猫，过后回想又觉得应该是只黄鼠狼。
　　紧接着，一个伙伴猫着腰潜出灌木丛，悄悄换了个藏身地方。
　　林慕南借着月色，觉得那是原先伴在阴阳神君身侧的一名教徒，阮云索随即跟上了他。
　　“在那边！过去看看！”一道声嘶力竭的男声，招呼着已经越过这附近后登至更高处的教众们调头向下折返。
　　怎么可能经得起返回头细搜！
　　“折回山下殿宇区吧。”林慕南出声指示，下退到三四米高处直接跳至地面。
　　阮云索想去经管起初伴随阴阳神君的两名教徒，林慕南摇头示意他不必了。
　　在由后向前的第二处院子，殷千古及四名巫师刚从殿南门赶到这里，与林慕南几个迎面碰上，而所谓善臻神君和超遥教友已经不见踪影。
　　“华少，林小公子，这……”殷千古迎到人后先是颇显错愕，下意识地又往来处瞧，嗓音似有几分颤抖，“我失误了，没有守好通道。”
　　追捕一方的教众冲下山，乌泱泱追赶而来。
　　连接前院的通道已经被大铁门严实拦堵。
　　“在那！”有人扬声大喊，“别让他们跑了！”
　　通常来说，翻墙越脊并非难事，但是墙脊那一圈应和着灯影闪烁的，明显是组刀片网墙。
　　林慕南四下一打量，那群追捕的教众已经很难再回避，而且也到了分化这个群体，等待按类施策的时机。
　　“出口不用守着，”左菁华朝殷千古笑了笑，“咱不着急走。”
　　林慕南听到左菁华的回应，朝他看去，后者迷雾沼沼的眼中仍有笑意澄映，不见狐狸眼通常的冷艳，而不竭涌动着清新的浪漫，古雅和机敏在同一双眼睛里矛盾杂糅着，好像对什么都游刃有余。
　　左菁华回看林慕南：“事到临头，就现在吧。跟大伙儿说说。”
　　调回头，等待着教众追来跟前这个空隙，林慕南首先跟己方伙伴们说明了情况：“对不起，让大家陪同着冒这个险。咱们已经为支援争取了超过一刻钟的时间，最多再撑十分钟，一定完成布置。我保证。”
　　曲一时听林慕南这么说，下意识看了左菁华一眼，回过来才回道：“林小公子，大家都是职业素养受到认可才来这里和你共事的，我们几乎可以直面任何挑战，何必平白地先看低我们几分……”
　　林慕南接续着自己的话茬：“我不能保证共事过程中永远万无一失，我尽我所能保护好大家。不周全的地方，请你们见谅。”
　　“这……华少，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左菁华笑意未尽，像花生剥开硬包，还有软包：“习惯就好了。用不着大惊小怪。”
　　前来追捕的教众如猛虎下地冲到了近前。
　　也许夜色太朦胧，看不清楚，林慕南只觉得对方皆是色厉内荏，于此正面遭遇上，随口作代表朝他们喊了两句，气定神闲地：“你们别被利用了！我们不是盗贼！”
　　“不是盗贼，难道你们是教徒吗？”追捕的教众中有一人从后向前穿越，身形高大，有些跛脚。
　　“嗯……不算严格的教徒吧，”林慕南盯着穿越对方教众迎上前的跛脚教徒，意有所指，“我们脑子里没有教条，但心里有你们！”
　　“花言巧语！”跛脚教徒冷哼一声，“别耽误时间了！大家一起上，把这些家伙全绑到戒堂去！”
　　林慕南立定未动，眼睑提高些许，湛静地：“急什么！你们既然信仰坚定，听我多说几句又何妨，也许又多发展几个坚定的教徒呢！”
　　跛脚教徒冷冷问道：“你想听我们传教？还想归依我教？”
　　“习惯性地保持开放。”林慕南说，“怎么样，多聊几句？真理不辩不明嘛。”
　　跛脚教徒脖子、耳廓可见明显的烧伤疤痕，面部肌肉不自然地僵直，瞳孔向天借几分月辉，化作了刀光剑影，冷锋凌厉，嗓音低沉沙哑而暗藏着攻击性，吐出的字一粒比一粒更舒缓：“林小公子，别人不认得你，我可认得！”
　　“认得我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林慕南不咸不淡地，“还是谢谢你抬举，至少是惦记。”
　　数月未见，林慕南和左菁华同样都还记得，两年前开边遗民暂置点发生的那场男遗民夜潜女舍事件的肇事方，同时也是半年前绿阴集团查账失火案的犯罪嫌疑人之一——鲁占山。
　　谁也没有把身份说破，左菁华重复确认林慕南先前的问题道：“所以呢？大师可愿一起谈经论道？”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教众里有人这么询问，随即是一团窃窃的私语。
　　鲁占山咬牙切齿地：“不折不扣的敌对分子。今天必下戒堂！动手吧！”
　　“等一下！”
　　鲁占山大力挥手：“别再跟他们消磨意气！动手！”
　　林慕南同左菁华眼神互换，一齐退后了两步，左右同伴们合围至前排，又随着对手压近往整圆形沿线分散。
　　鲁占山身边有人高喊着出手擒拿白日晞，白日晞闪身躲过，回手抱住对手上身往低压，一时没能按住，僵持了刹那，曲一时帮着白日晞往后撤对手双腿，对方轰然倒地。
　　敌对情绪加温加压到了临界点，一交手如有火花崩裂，瞬间闪爆。
　　林慕南退后两步跟左菁华商量：“不能让伙伴们自我保护时束手束脚，所以有个想法咱们单独说：普通教众少不了受蛊惑和受胁迫的情况，还是得尽可能保护和争取他们。”
　　左菁华点头：“任他们百般阻挠，咱们也必须发出声音来！”
　　对峙双方只肖几秒即打作了一团。
　　所幸宗门子弟的帮导团队都带着一身多年练就的武艺，殷千古并一众巫士们又第一时间排成了背着弧心的队形，纵使对方人多也无法施展，在初始免除了腹背受敌，对方一众中又有太多犹豫观望的，因此乍交手显得我方气势如虹。
　　当务之急是削减对方的动员能力。
　　“你想办法喊话吧。”林慕南接续着对左菁华道，“我给阿晞他们帮忙。”
　　左菁华微顿，嗓音低沉下来：“你情况特殊。你居后协调。别往乱处凑。”
　　林慕南没接这茬，四下一打量，指指菜园间一处凉亭：“我瞧着那顶上挺适合喊话。”
　　在伙伴们背向中心合围成圆前，林慕南两个夺空档而出。
　　“去评估一下登极条件。”
　　左菁华打头往凉亭方向走，有教众冲过来抓人，林慕南出手格挡，排除了对左菁华的干扰。
　　阮云索赶紧朝林慕南靠拢帮忙。
　　凉亭六角，目测中心柱高四米左右，坐凳高四五十公分，敲击栏柱时有金属的声响，想必是以铝合金材质为主，因为居于院内，不像院墙那般设置着刀片网墙，推敲一番也足够牢实。
　　左菁华朝林慕南和阮云索处瞥一眼，面肌紧绷，由凉亭坐凳起跳，抓住飞檐一翘角，由梁柱借力加引体向上，三下两下就跳到了亭顶。
　　风摇树影。六角凉亭的寸寸关节在低沉呜咽。
　　异协会研发并向宗门子弟内部发售的指端设备集成着扩音器，左菁华把食指凑近唇边，借助指端扩音功能向院内喊话——
　　“各位教徒和群众，婀芃教虽然是泛卞传统宗教，但是阴阳神君一系有很大的问题。光是你们那三十二字的口号就暗藏着玄机，我提出几个问题，请你们认真思考一下。”左菁华说，“‘摒除杂念，克制表达’，会不会让一个人陷入孤立？‘撤去心墙，遁入空空’，你腾出一片不设防的空间，谁会往里头装东西？‘神自来去，卫气生盛’，那假设你们任那所谓的‘神’自由出入最私密柔软的灵域里，投下的卫气到底在保卫谁？是你还是所谓的‘神’？‘修身大法，天人感应’就更让人惶恐了，有多少目的，利用了自然的玄妙，借用了神的名义！请你们提高点儿警惕，多想一步吧！”
　　左菁华的声音通通发自低音区，清晰而又穿透力，虽然指端的扩音功能不算强，仍是声声入耳。
　　几圈之外还未参与搏击的教众，似乎已有相当一部分表现出了迟疑，而打得火热那一批不知是没听着喊话，还是干脆就是阴阳神君一系的坚定拥趸，愈发显得亢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