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148、返回古堡

　　“……是幻觉吗？我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生活渐渐多彩起来。
　　一切都在变好，以后会怎么样呢？”

　　看着谢惋惜慢慢在白纸上落下一个一个字，字汇集成行成列。模糊了，那些字像一条条黑带……谢惋惜不自觉地噙着笑，歪头思考一会儿，继续下笔。
　　竹子眼里的景象渐渐变淡，从谢惋惜身体脱离后，T还坐在中转的房间。这许多时日仿佛只是一刹，T久久回不过神来。
　　过了很久，竹子开口，即使再压抑情绪，T还是哽咽了下：“0……001，我现在能出去了吧？”
　　“是的，宿主。”001现在已经不隐瞒T的身份，“稍等，001操作一下。”
　　片刻后，竹子耳边响起系统音：[奖励发放完毕，五分钟后返回，倒计时4：47……]
　　“001，”竹子突然想起什么，“你非要我使用记忆是为了什么？”
　　001还想蒙混过去：“只是系统Bug而已……”
　　“整个系统都是你们操纵的，001，我没有那么笨。”
　　001叹了口气：“您出去后就知道了。”

　　古堡现在戒备森严，竹子只在任务走廊停留一会儿就被人发现；那两个穿着青雀堂制服的灵魂一边快步走近，一边询问：
　　“你是哪个本出来的？身份号多少？”
　　竹子如实答了。
　　没想到，那人喝道：“我告诉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从哪个副本出来的？”
　　竹子愣了下：“现在是什么时候？”
　　那人上下打量T，迟疑着还是答了：“121年x月下旬，你在副本里待了多久？”
　　“两个月……”
　　听竹子语气惊惶，那人连忙安抚：“别担心，最近系统常有故障，你到我们青雀堂核实一下，真是bug会把印记退还给你的。”
　　“但你现在要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另一个青雀堂人补充说。
　　竹子无奈：“但我没说谎。我去的那个副本叫《投胎》，副本里确实出了Bug，导致……耽误了很久。这个幺堂主可以证实。我身份号2388794，代号竹子。”
　　那两人对视一眼，一人走到一旁，抬起触梢放到头侧，“嗯嗯啊啊”地说了几句话；另外那人摇头对竹子说：
　　“不是我们不相信你，《投胎》那个本一个月之前就结算了，所有玩家都出来了。”
　　“但……”竹子想起001做的手脚：难不成……去业城那一趟不是错觉，我早已脱离了副本？
　　另一人查询完走过来：“你到底是谁？那个叫‘竹子’的玩家已经死在副本里了。”
　　“T是……在《投胎》那个本死的？”
　　那人点头，然后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麻烦两位带我去见堂主。”
　　“你什么都不说，还想让我们带你去见堂主？”
　　竹子不说话，另一边在mate上给幺九发消息。过了会儿，对面答了，语气倒还正常：
　　“我叫人去接你。”
　　过了会儿，两人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惊讶地看着竹子：“你……你跟我们来。”

　　安全区的变化倒是不大。依旧维持着在污染中屹立不倒、世外桃源的地位，那里的天空还是蓝得虚假，凝固的云一动不动。
　　从上次幺九颁布驱逐令以来，青雀堂上下、以及安全区各处被血洗一通，但凡与教会沾上一点联系的人都被驱逐出去了。
　　安全区人数锐减，底层的玩家又被隔离着，不得轻易出门，街道上显得很冷清，但却井然有序。
　　通过传送亭传送到那座浮船，另一位工作人员接应了竹子。

　　幺九办公室还是之前那副样子，T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至少有时间望着窗外发呆了。听到门口动静，T转过身来。
　　“幺九前辈，我听T们说，我好像死了？”这种事提起都有种滑稽感。
　　幺九叹了口气——“前辈，我希望您能告诉我。这些时候，我总觉得你们把我当小孩子一样，随意摆布，关于我的决定，甚至没人跟我知会一声。”竹子坦诚道。
　　幺九在办公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我们原本打算，让你去业城。这样至少，你能活下来。”
　　“我不需要你们这样……你们‘保护’的前提，是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一个能承担责任的、独立的人。”竹子沉默了下，声音沉重，“若不是001插手，我……我真的会，绝望。”
　　“您知道我明明在，却什么都做不了是种什么感觉吗？”竹子笑了下，“连T的死讯，我都只能听别人告诉我。”
　　幺九并未被T打动，T前倾身子，两手按在桌子上：“竹子，我之前跟你说过，在绝大多数的利益面前，我无法考虑你这些。更何况，你并不会死，只是……”T笑了下，“可能会让你有点不开心。”
　　竹子摇着头，努力平复情绪：“你错了，这不是我难过或者矫情的问题。前辈，我是一个人啊，我的路是我自己走的。你们擅自替我做决定，这本质就是不对的……”
　　“千十答应我，在确认你安全后，T会去尝试收复污染。”
　　“什么？！”竹子猛然站起，“你说什么？”
　　幺九也起身：“你现在明白了吗？若不采取措施，污染极大可能会让我们倒退回混沌时代，我不可能让这种事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
　　“所以……T去了？”竹子声音都是飘的。
　　幺九沉默一会儿，轻轻点了下头：“一个月前，T从副本出来后，就去了。”
　　“你要干什么？！”幺九急忙抓住就要消失的竹子。
　　“我去找T……”
　　“你疯了！”见T还要挣扎，幺九吼道，“你现在去就是送死！安全区之外污染已经遍布全世界，你一出去就会被它们吃掉，吃得渣都不剩！”
　　竹子捂住头滑坐到地上；幺九沉默地看着T低声啜泣，叹了口气，终是不忍：“你要对千十有信心啊……”
　　“可T已经因此死过一次了……”
　　“那是001编织的幻境，做不得真的。”
　　“T回来的可能性，大吗？”
　　幺九沉默半晌，道：“这我怎么确定？不过你安心，T之前不成功了一次吗？这次还有映枝陪着，不会出事的。”
　　“你打起精神来，”幺九半扶半拽把人拉起来，“这些日子你要愿意就来我们这儿打打下手。你说我把你当小孩子，这不让你亲眼看看，我们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安全区形势如何……”

　　回到住所，竹子已经彻底平静下来，这件事中间还有一个T无法解开的疑点——
　　“001，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001知道竹子肯定要问，早有准备，回答流畅：“我不认可T们把你排除在外的行为，所以会出手……”
　　“然后你却故意拖延时间，让千十确信我已经‘安全’，放心地去收复污染。”竹子道，“那你让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001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千十不会死。我也觉得，让T去尝试收服污染是最好的选择。”
　　“你凭什么认为T不会死？”竹子问这话是真的以为001有什么别的理由，没想到T说：
　　“您不了解千十的力量才会这么问。单单污染，绝对杀不死T，即使是在幻境里，不也是教会出手暗算才让T……”
　　竹子气笑了：“那你又凭什么觉得教会不会去暗算T？”
　　“您消消气，001理解您现在的恐慌，我不想跟您吵。”001道，“幺九宿主显然也想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派了映枝为T护法。您放宽心，这一遭肯定是要走的，您也不愿看着污染将亡魂灭绝吧？”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你们不是跟我商量的态度。”竹子掐着桌角，T叹了口气，望向窗户——所有的窗户都被涂上了黑色的漆，漆涂得不均匀，T从浅淡的一角感受天光。
　　“这事儿既然发生了，我现在做什么也无法补救，就算了。”T站起身，“我不是自私的人，我希望你们明白，我生气的原因是你们瞒着我，偷偷让我爱人去冒险。”
　　“我爱人”这三个字是那么自然，竹子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后还有些愣。

　　你最好能回来，T想，我还得跟你算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