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147、烟火

　　谢惋惜很久没等到回应，T的心越来越沉，整个人如同浸入冰窖。T勉强笑了笑，连看都不敢看对方一眼，就要走——
　　“等等。”
　　谢惋惜被T拽回去，一下望进那双潜藏着笑意的眼睛：“你不想听听我的回答吗？”
　　除了拒绝，还有什么回答……谢惋惜皱眉：“怎么？你还想说你也……对我有意思？”
　　风及雨佯作难过：“哪有你这样表白的。”
　　“是你非要我说……”
　　“我也喜欢你。”
　　谢惋惜怔住了，不可置信地望着风及雨，T的神情没有半分虚假；半晌，T愣愣道：“你什么意思？”
　　风及雨被T问懵了，皱了下眉：“也许，我们可以在一起试试？”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谢惋惜大声道，一脸怕被戏耍的警惕。
　　这下换风及雨愣住：“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
　　谢惋惜嘟囔：“你自己清楚。”
　　风及雨无奈地笑笑，拉过谢惋惜：“这事你必须跟我说说，我是哪里让你误会了？”
　　“两个星期前，我撞见，你跟一个女孩在餐厅吃饭。”谢惋惜默了下，道，“你俩中间摆了玫瑰。”
　　风及雨稍一回想，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有些哭笑不得：“这就是你突然不理我的原因？——那姑娘是相亲的，跟我家里有关系我推脱不了。但之后再没见过了。”
　　“那……那……”谢惋惜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现在倒是很感谢T。”风及雨笑，抬手碰了下谢惋惜的鼻子，“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惋惜缩头，小声：“不告诉你。我明天还有课，先走了……”
　　“欸，”风及雨拉住T，“怎么说走就走的，烟花还没看。”
　　“不是借口啊……”
　　“什么？”
　　“没什么，”谢惋惜被风及雨推向车里，坐进去后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两人离得远，中间隔了个空位；副驾的胡常往后面看了眼，“咳”了声，把挡板升上去了。
　　谢惋惜更羞耻了，T总觉得胡常知道了什么。
　　“虽然这样问可能有些扫兴，但我想还是要问清楚。”半路上，风及雨转向谢惋惜，“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谢惋惜闷着头脸颊迅速绯红——
　　“你，不愿意吗？”风及雨见T久不作声，语气有些失落。
　　谢惋惜怀疑T是故意这样说，斜眼瞪了T一下，然后转回去，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风及雨笑了；听着T的动静，谢惋惜团紧了身子：T现在心脏快得不正常，一下一下仿佛要蹦出胸腔。
　　又过了会儿——谢惋惜不知道是多久，T对时间的感知模糊了——风及雨捞过T一只手交握着。谢惋惜挣了下没挣开，也就由T握着。只是头羞赧地别开了去，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之前风及雨耍赖的几次身体接触，让谢惋惜脱敏了不少；但现在却多了种别的感受……
　　风及雨的手有些粗糙，比T的热很多，存在感极强，但确实暖和，热意透过手掌一直传至全身。

　　车停在滨海路。胡常为两人打开车门：“风先生，刘二T们已经准备就绪了。”
　　谢惋惜左右扫视了下，平日T到这附近基本人山人海，但今天很奇怪的没什么人，若不是远处一些标志性建筑谢惋惜绝对认不出——T们对岸是一处海岬，一座小型灯塔遥遥照耀着海面。
　　天空被地面的灯光映得五光十色，紫白紫白，星子被夺去了色彩，露出一团团乱絮似的云。快节奏的城市，云也在飞速赶路，乱云飞渡，仿佛要下雨。
　　两人下车后，胡常领路走进海岸一处明丽的建筑。接待很客气，由胡常跟T们接洽，两人在贵宾室等待片刻便被带到了港口——原来穿过这建筑，是一处私人港口。
　　“你要带我去哪里？”谢惋惜被引进港口停靠的小型游艇，刚刚站定，终于忍不住好奇，问。
　　风及雨道：“根据我的经验，海上是欣赏烟火的最佳位置。”
　　谢惋惜默了默，朝后面看了看——那些工作人员都在后面的舱体里，此时甲班上仅有T们两人。游艇驶出港口，视野渐渐开阔，海面波光粼粼，船舷两侧排开两列白浪：“你花了多少钱？”
　　风及雨一愣，道：“都是胡常T们安排的，具体数目我还真不清楚。”
　　谢惋惜叹了口气，由衷感叹：“好奢侈。”
　　此时，工作人员为T们呈上点心：“这位先生，您想喝点什么？”
　　“随，随便。”
　　“您有忌口吗？”女孩微笑侧目看T。
　　谢惋惜摇头，风及雨的喜好T们应该清楚，没有多问——把人打发走，谢惋惜不自觉地叹了口气。T很不习惯应对这种地方的服务员，总觉得有些奇怪。
　　“……我希望能给你最好的。”风及雨接上T之前的那句话。
　　谢惋惜苦笑了下：“我却给不了你什么。”
　　“你不用……”
　　谢惋惜轻轻摇头，很郑重地看着风及雨：“我们并不是一个阶级的人，还是之前那句话，没有意外，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同类人。即使现在，我也没有改变这种看法。”
　　风及雨静静地听着。
　　“像现在，我很不习惯。”谢惋惜笑着看了看周围的一切，海风带着水汽，凉丝丝的。雪又停了，空气还是湿冷。游艇上可能有地暖之类的保暖手段，谢惋惜坐着坐着，竟然有些热了。“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享受这些。”
　　风及雨想了想，说：“你会惶惑，也许是因为现在还没真正独立。如果你能靠自己养活自己，那我所做的就只是锦上添花，有则有已，没有，也没什么不好。”
　　“我们是要生活在一起吗？”
　　风及雨难得羞了下，T听到这句话，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一些场景，温暖的清晨、阳光、餐厅，温馨的房子，依偎的两人……“如果可以，我希望如此。”
　　看出谢惋惜有些犹豫，风及雨又道：“不过为时尚早。”T笑了下，“我们才刚刚确认关系不是吗？”
　　谢惋惜点点头，暂时将烦恼放到一边。恋爱或者婚姻中的弱势的一方会不由自主地靠向强势的一方，最终也许会完成认同感的泛化，两者交融在一起……谢惋惜提前感到了这点，心有凄凄。
　　T们会因为这段关系的改变成为更好的人吗？一切都是未知，T现在只知道改变了，至于会走向何方，T看不清楚。
　　工作人员为T们端来饮品不久，胡常看两人的交谈告一段落，顺势走上前：“风先生，现在通知T们放烟花吗？”
　　风及雨点头。

　　谢惋惜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游艇已开到一个视野开阔、四周空旷的地界，它掉了个头，谢惋惜看见之前那片海岬灯塔遥遥在对岸相望。
　　起先是听见几声烟花冲进半空的声音，那几点火种只在黑夜眨眼般闪动几下，随后升到最高点，轰然炸开——
　　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静。
　　占据半面天幕的烟花，如同漫天星辰，有些像节节竹竿，在空中越蹿越高，有些“唰”地散开，金闪闪、华丽丽，春风像是吹到了天空，绽开一片繁花。
　　越后面的烟花越新奇、巧妙，谢惋惜眼睛一瞬不瞬，看得屏息凝神。T看见做成流星的烟花，冲上高处后倏地撒落下来，一夜银华。
　　远岸人群发出声声赞叹，谢惋惜也看愣了。
　　“喜欢吗？”风及雨问。
　　谢惋惜由衷赞道：“很漂亮。”
　　风及雨显然很高兴。T们此时靠在船头，风及雨悄悄走近了身边人——
　　又是一个创意烟花，粉红和碧绿正好构成一枝桃花，枝丫久久凝聚在天上，而桃花几朵几朵绽放又湮灭，越开越多，最终繁盛的桃花完全包裹住枝丫。这场景持续十多秒后，渐渐消失了。
　　“T们怎么做到的……”
　　谢惋惜惊奇的笑凝固在嘴边，T愣愣地看着越凑越近的、风及雨的脸。在距T一两尺的时候，风及雨突然发难，迅而急地啄了一口。
　　风及雨得逞后快速转过头去，若无其事的；谢惋惜原本羞得不行，但看到风及雨绯红的耳朵尖，也笑了：“喂，风及雨。”
　　风及雨以为T要责难，转头委屈巴巴说：“不能吗……”
　　T话声停住了，谢惋惜捏住T下巴将人朝自己掰了掰，抬头吻了上去。T吻时闭着眼睛，没对准，吻在嘴角。有些尴尬，刚想退后就被风及雨按住了头：
　　“别动。”
　　“你干什唔……”
　　谢惋惜没设防被T寻着隙去；以前T从没想过接吻可以像这般，半空的烟花像是炸到了T的脑子里，盖住所有思绪。
　　“呼……呼……”好容易分开，谢惋惜气喘吁吁，像跑了八百米。
　　风及雨却仍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嘴唇更加酡红，像是揉开了颜色，不仅嘴唇红，右边嘴角还飞着一抹粉——“换气啊。”风及雨点了下T的鼻尖。
　　谢惋惜警惕地朝后退了退：“别，别了。”
　　“嗯，就抱一下。”谢惋惜这才放心，由着风及雨将T抱住。
　　谢惋惜动了动，T穿得像个球，抱起来有点别扭。

　　“风及雨，你看！”
　　谢惋惜突然挣开，撑着栏杆遥望隔岸——那组烟花呈现出瑰丽的粉紫色，在天空画出彩虹般一道大弧，而后“簌簌”下落的光粒再度炸开，组成一束蔷薇之类的花型。
　　这颜色实在亮眼，蔷薇的花瓣尖竟然渐变为白色，最后整束花褪成莹白色。
　　谢惋惜看得入神，风及雨却走到T身后，双臂箍住T上身，头颓颓趴在T肩上：“你不理我了。”
　　谢惋惜莫名其妙：“哪有。”
　　风及雨“哼”了声，依旧枕着T肩头；谢惋惜又把心放到了烟花上——
　　“你……”谢惋惜惊呼出声。
　　风及雨安抚性地啄了下谢惋惜脸颊，手继续往下攥住T的手：“好了，你看吧。”
　　但谢惋惜此时哪还有心思看烟花？风及雨包住T的手，时而十指交扣掌心相印，时而T的手指团在对方手心，手指被对方尽情揉搓玩弄。
　　“你的手好漂亮。”
　　谢惋惜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没好气地抽出来：“是你要看烟花的。”
　　风及雨双臂收紧，箍住T晃了晃；不知怎的，谢惋惜感觉T以前抱那布娃娃可能就是这种抱法，不然怎么会这么自然，这么熟悉？
　　——“老婆。”尾调上扬，像是撒娇。
　　毫不夸张，这次谢惋惜的脸一瞬红到了脖子根；连在T体内的竹子都心脏突突。
　　“别叫我这个……”
　　风及雨毫无羞耻之心：“老公，你理理我。”
　　“……”谢惋惜反过手找着T的脸，转身吻了下。
　　这烟花看来是看不了了。

　　半个多小时后，烟花结束，谢惋惜也已经喘息不止，像是经历了一番剧烈运动，脑子里都是空白的。T还是没学会换气，吻一会儿风及雨就要停下来等T。
　　“你怎么这么熟练？”此时谢惋惜终于醒过神，皱眉盘问。
　　风及雨一愣，竖起三根手指：“不骗你，这也是我第一次。”
　　谢惋惜叹了口气，可能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吧。
　　两人回到岸上，因为两人第二天都有事，没有多待；谢惋惜下车时风及雨显然很不舍，但还是没说什么。
　　谢惋惜被冷风一激，突然想起什么：“你等等。”
　　T拿了东西从学校出来时，风及雨站在车外等待。
　　谢惋惜把那袋子递给T——“这是什么？”
　　“之前答应你的围巾。”谢惋惜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我原本想当新年礼物，但……又有些等不及。你就当是庆祝我们在一起吧。”
　　风及雨迫不及待地当场拆开，将围巾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后，风及雨眼睛亮晶晶的：“你自己织的？”
　　谢惋惜点头：“虽然比不上卖品——要是不保暖的话，你不带也不打紧。”
　　风及雨当场就想戴上；想起什么，把围巾递给谢惋惜：“老公，你帮我戴好吗？”
　　谢惋惜惊得四处张望，幸好没人听见：“嘘，被人听见了不好。”T接过围巾，风及雨低头，T把围巾绕过去，交叉系紧。
　　谢惋惜没怎么跟别人系过，不太好看，T调整了很久，风及雨也就乐滋滋地等着。
　　“好了，”谢惋惜退后一些，满意地打量了下。看着眼前英俊的男人，想到T是自己的恋人，谢惋惜就有些不可思议。
　　“我走了。”
　　“等一下，”谢惋惜转过身嘴唇随即被蜻蜓点水地吻了下，“再见。”
　　“再见。”谢惋惜呆呆地几乎同手同脚地离开了。饶是吻了多次，谢惋惜还是止不住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