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146、阴差阳错

　　“……二位，抱歉打扰了。”西餐厅服务员推着餐车笑眯眯上前，对着那明眸善睐的女子道，“生日快乐秦女士，这是这位先生给您订的蛋糕。”
　　服务员将蛋糕摆上桌，点好蜡烛：“需要放首生日歌吗？”
　　姓秦的女子连忙摇头：“不用了。”
　　服务员点头，收了火柴离开。
　　秦织灵长得很秀气，T留着头齐腰长直发，八字刘海显得T更加温柔腼腆；T的美是具有浓浓学生气的，那双椭圆的眼睛会认真看着说话的人，黑眸时刻映着光。
　　“想的这么周到，真是谢谢啦。”这虽是句客套话，但秦织灵的表情并不敷衍，能看出，T对对面的人是有好感的。
　　风及雨没有及时回应，再开口时用借口岔了过去：“吹蜡烛吧。”
　　秦织灵叹了口气：“我这个月都吹了四次蜡烛了。”饶是这么说，T显然也是高兴的。郑重其事地合十许愿，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
　　“你说，要是像我这样，每次许的愿望都不同，那还能实现吗？”风及雨不知如何作答，索性闭嘴；秦织灵见此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确实有些贪心——不说这些了，尝尝你订的蛋糕吧。”
　　风及雨主动揽过切蛋糕的活。
　　秦织灵看到T切的蛋糕，眉头微蹙了下，但还是接过去了；T一边拿叉子戳着奶油，一边似不经意地说：“我是不是没机会了呀，风先生。”
　　“抱歉。”
　　秦织灵叹了声，摇头：“不怪你，我这次拜托魏阿姨约你出来，只是想着，不留遗憾而已。”
　　T抬起头：“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拒绝我吗？”T勾了下唇，“我想，我们不论家世、才情，在世人眼里都很登对才是。”
　　风及雨摇了摇头：“我不会为这些跟人恋爱。”
　　“可我们是相亲，是奔着结婚去的。”
　　“我不打算结婚。”
　　秦织灵笑了笑：“没想到……风先生，我多嘴一句，若是您不乐意听就当我冒犯。你现在有资本，在我们这个阶层找对象，正是最好的时候。日后时过境迁，要再想找个家世背景不错、聊得来的伴，可能就难了。”
　　秦织灵玩笑似的指指自己：“那时候，像我这样跟你同龄的姑娘都嫁人了。”
　　风及雨沉默一下，说：“婚姻不是治一切疾病的万能药，两个人并不比一个人好。我的理念是，一些事情不能带到亲密关系里去，还是要自己独立面对。人都恐惧孤独，恐惧独自应对风雨，但从人来到世上起，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合二为一、感同身受。”
　　“好吧，”秦织灵笑了笑，“可能是缘分没有到。风先生，”T拿起旁边座位的包，“今天叨扰你了，上着班赶过来……蛋糕很好吃，不过控糖，不能吃太多，你见谅。”
　　风及雨点头：“没关系。需要我送一下你吗？”
　　“不用了，”秦织灵笑着摆了摆手机，“叫了姐妹来接。风先生您请便。”

　　——不过上面这些谢惋惜暂时还不知道。换回视角的竹子沉默地看着自己emo。
　　谢惋惜这一天都在走神，强打起精神做完工作，回到宿舍几乎是无意识地瘫倒在床上。
　　翻了个身，愣愣着注视着天花板。T脑子里全是白天看到的画面。
　　那个姑娘很漂亮、很优雅，风及雨看起来也很照顾T……T们是情侣吗？应该是吧，毕竟……毕竟玫瑰……
　　谢惋惜侧过身去，长长抒了口气：风及雨怎么没跟我说过……真倒霉，T抬手压住眼睛，要是……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
　　低沉了一会儿，谢惋惜掉在床边从桌上捞起自己的日记本——T现在急需发泄。
　　一篇日记写完，稍微转移了注意，谢惋惜刚松了口气，听到手机一震：是风及雨的消息。
　　T不自觉地勾起唇角，正要打开查看，突然想到：
　　「之前风及雨是单身，一个……一个暗恋T的朋友也没什么。但现在……」
　　谢惋惜异常焦虑，无意识扣弄嘴皮，直到出血才停下；T猛地拍了下床板——
　　“砰”的巨响。
　　谢惋惜反应过来，下意识环顾四周。幸好这几天宿舍只有T一个人住。
　　「不行，谢惋惜，你要坚强一点，以前没T不也好好的？……现在这种情况，继续跟T联系只会加重心理负担，如果被T发现了那更是……从现在开始戒断还不晚……」
　　谢惋惜强迫自己打开手机，狠下心快速按下“删除好友”——没对准还多按了两次，用力得跟手机有仇一样。
　　[确认删除‘风’？]
　　谢惋惜没想到还有这遭，一犹豫就再无法下定决心了。饶是T几次深呼吸还是不能压下情绪，谢惋惜索性把手机丢开。
　　T缓缓地倒在床上：「只要之后不再理T，不去看T消息也行……」
　　瞥见放在柜子上的纸箱，谢惋惜又是一阵心悸。猛然坐起身，闪电般关灯，然后背过身去，蒙头大睡。

　　两周后。
　　手机震动，谢惋惜打开：
　　「不允许我***：谢惋惜，你能下楼一趟吗？」
　　谢惋惜不明所以：「魏其濛，你有什么事？」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买了点烟花，一起去放啊！」
　　谢惋惜兴致缺缺：「你自己去吧。」
　　「别啊。陪陪我嘛，你不知道一个人放烟花有多孤独吗？」
　　谢惋惜叹了口气：「你不是在跑业务吗？怎么有兴致玩？」
　　「工作和娱乐都不耽搁嘛——你下不下来？」
　　对面，迈巴赫后车座上，风及雨皱眉：“你这回的什么？”
　　魏其濛朝后躲了躲：“哥，你抢我手机做什么——你瞧你第一句话发的，再那么发迟早要穿帮！你放心啦，我们平时都这么说话。”
　　魏其濛又打了几个字：「你还在吗？」
　　「独留我一人冷风瑟瑟.jpg」
　　“魏其濛，你有没有重视。如果T拒绝了……”
　　——叮咚，消息正好回来：「好吧，那你等等我，我换下外套。」
　　风及雨话锋一转：“抱歉。”
　　魏其濛懒得跟T计较，给对面发了个表情包：「爱你.jpg」
　　风及雨注视手机屏幕良久，道：“你们平日里真是这么对话的？”
　　魏其濛困惑：“咋啦？对了哥，我那个项目还要让你看一下，拜托拜托……”

　　天空飘着雨夹雪，谢惋惜穿着羽绒服戴着毛线帽，整个人裹成了球，在室外冷得有些僵，一时间没看到人，T也不愿动了，一边跺脚哈气，一边拿着手机发消息。
　　这些都被车子里的风及雨看在眼里——“欸哥……”
　　风及雨刚刚简要地跟T说了些要点，此刻把那张纸从本子上撕下：“给，回去再看看，有不懂的问我。市场前期主要靠跑，经验是最重要的，这些不过是纸上谈兵，不能没有，但也不能太过依赖。”
　　魏其濛捏着纸有些愣：“哥，外面下着雪呢，这么冷，你……你就让我一个人回去？”
　　“否则你就在寝室住一晚吧。”
　　“那多不方便，你好歹把我……”魏其濛话没说完，已经被T哥推出去了。
　　“欸欸哥！别这么无情啊——”
　　“魏其濛？”
　　谢惋惜终于看到魏其濛，走上前来，等看清那辆车，心中顿时涌起不妙的预感；拉过魏其濛就走。
　　“你干什么？！”魏其濛莫名其妙地跟着走了几步，强硬地停下来。
　　“风及雨送你回来的？”谢惋惜声音压得轻，但又有种咬牙切齿感。
　　魏其濛摸摸鼻子：“那……怎么了？你还怕T啊？”
　　“快走吧，不是要去放烟花吗……”
　　“是我让T约你出来的。”这时，风及雨从车上跨出来，T今天穿着常服，铁灰色的风衣很衬身材。
　　谢惋惜讶异回头，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两人；魏其濛更心虚了：“那个……那个我先走了啊，明天事还多着呢，哈哈。”
　　“你说清楚！”谢惋惜拽住T。T此时极不愿与风及雨单独相处。
　　魏其濛苦笑：“就……就是我哥说的那样啊，你不是单方面拉黑了T吗，T联系不上你，就只能找我了。”
　　“你们好好聊啊，我就不打扰了。”这次谢惋惜愣神中，魏其濛成功逃脱。

　　“先进车里吧，外面有些冷。”
　　两人穿搭对比明显，而且一个瑟瑟缩缩一个站得笔管条直。谢惋惜熬不住了，T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小声又快速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然后转身就想走。
　　“等等，”谢惋惜愣了下，看着风及雨返回车子，对前座的人说了什么，然后拿着个水瓶回来递给谢惋惜，“暖暖手。”
　　谢惋惜犹豫着，还是接过了：“谢谢。”这水瓶应该是司机师傅的，朴实无华，没有保暖的效果，热意透过杯壁传到T手上，T顿时清醒了些。
　　“谢惋惜，我想不通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谢惋惜只摇头，连抬眼看T一眼都不敢：“没有……”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理我了？”
　　谢惋惜蓦地有些分神，风及雨说，T“不理T”了，这似乎是小朋友之间的词——“我不想说。”谢惋惜见T还要再问，后退一步，“我们不要再见了吧，”T告诉自己这也许是最后一眼，T终于抬头看了T，一双眼睛不知是冻的还是其T，通红通红，但眼珠格外水润，
　　“我突然觉得，我们大概是不适合做朋友。”
　　谢惋惜低头，急匆匆地就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风及雨这次把T抓得紧紧的，谢惋惜被迫向前两步，两人衣角相擦。
　　“你不能一点也不跟我说，”风及雨的眼睛也红了，“这对我不公平。”
　　谢惋惜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感冒了，鼻子堵得厉害；T急急抬手捂住口鼻，但背脊的起伏还是暴露了T。
　　几乎是自然而然的，风及雨将T揽进怀里。
　　谢惋惜哭得失神，根本没有精力反抗。
　　“到底怎么了？……怎么了？”风及雨的语气近乎喃喃。
　　谢惋惜终于忍不住，T失了力气，滑落下来蹲到地上；哭声还是压抑着，很轻微的啜泣。
　　风及雨也蹲了下来，探了下T的额头；手没有放下去，而是转为轻捻碎发：“这应该是那年之后，我第一次见你哭吧？……”风及雨的话随心所欲，说得很轻很慢，无边无际，漫无着落，“我有一点开心，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
　　谢惋惜一下打落T的手，挪远了些，背过身去；风及雨想笑，但忍住了。
　　许久之后，谢惋惜缓过情绪，起身对着T说：“我不是开玩笑，我们真的有必要保持距离。”
　　“为什么？”风及雨的困惑不作假。
　　谢惋惜眼睛发酸。
　　“你怎么突然这样想？是不是又有人说了什么？但……你们学校的人应该不知道我们的联系。”风及雨想了圈，最后摇头叹气，“谢惋惜，我猜不出来，你能告诉我吗？”
　　“即使我说了，也不可能再，再像以前一样。”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风及雨笑了笑，“反正都这样了不是吗？你不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是啊，即使不说，也想好跟T绝交了……不对，谢惋惜攥了攥拳头，觉得自己被带到沟里去了。
　　“你真的要听？”
　　“如果你不给我个合理的理由，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谢惋惜沉默半晌，垂着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发现，我可能……有一点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