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剪草木影

145、喜欢

　　“我不太理解，”谢惋惜眼神茫然，怔怔地接受着这个拥抱，“‘更多’是什么？”
　　风及雨只笑不答。
　　谢惋惜的心脏突然酸了下，就像是，被一片羽毛滑过；T脑子很乱，一时掠过许多念头，但T不敢问。
　　风及雨松开T；T现在倒是想起正经话题，一脸严肃又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我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吗？”
　　话题转移得太快，谢惋惜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风及雨此时看起来很脆弱，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等着T的回答。谢惋惜转换心情，反手握住T的手：“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事，但我相信你。”
　　两人对视片刻，风及雨起身：“谢谢……”
　　“你要走了吗？”
　　风及雨朝T点头，扣着扣子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很忙。”
　　谢惋惜愣愣点头，也站起身：“我们一起走吧。”

　　这天上午没课，谢惋惜回到宿舍后，一直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与魏其濛聊天时心不在焉的，对方不满道：
　　“喂，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怎么失魂落魄的？”
　　谢惋惜垂着头，一言不发。
　　“说真的，”魏其濛把椅子拉向T，“我觉得你最近也没什么烦心事儿吧？课业完成得不错，教授还说会推荐你去实习吧？照这么下去，你当老师的梦想完全可以实现啊。”
　　谢惋惜叹了口气。
　　“难道是因为你在为下下周的事焦虑？”魏其濛大手一挥，“这算什么事！不就是林老师让你试着自己带一节课嘛，你之前分享课题不都讲得挺好……”
　　“不是这个……”谢惋惜突然想起魏其濛和风及雨的亲戚关系，顿时有些羞于启齿。
　　“那是——WTF……”魏其濛跳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T，“你，你，你……你脸红个屁！你T娘的不会……”
　　谢惋惜把T的手压下去，没好气地说：“你想什么呢。”
　　“那你……”魏其濛磨磨蹭蹭地坐回去。
　　谢惋惜沉默半晌，试探地说：“我怀疑……有个朋友对我有意思。”
　　魏其濛眼珠子瞬间亮了：“详细说说？”
　　“就……T，T今天突然抱了我，还说了些很莫名其妙的话。”谢惋惜顿了顿，看向魏其濛，“这能确定吗？”
　　魏其濛无语：“你好歹也跟我说说，T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好像是，T越来越贪心了？”
　　魏其濛挠头：“没有前因后果？你们之前在说什么？”
　　“就是朋友之间的聊天。”
　　“你们之前也会拥抱吗？”
　　谢惋惜想了想，不确定地点头：“会……吧。”
　　“那妹子什么性格，还会跟异性朋友拥抱啊？”魏其濛惊奇。
　　谢惋惜面无表情：“T是男的。”
　　“那更不可能了！”魏其濛一拳砸向手心，仿佛代表着盖棺定论，“话说……谢惋惜，你什么脑回路啊？怎么会怀疑一个男的喜欢你？”
　　谢惋惜沉默。
　　魏其濛自顾自说下去：“不会是……嘿，”T转向谢惋惜，笑得格外猖狂，“你知道有种现象，叫‘投射’吗？”
　　谢惋惜摇头。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所认为的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自己，别人认为的你也不是你，你所认为的别人，才是真正的你自己。’”魏其濛道，“总而言之，你刚才说的那些，让我很难不怀疑，你有问题啊谢同学。”
　　谢惋惜怔住了——
　　“你看你看，你要不喜欢人家，发什么愣啊！”
　　“不是……”
　　“解释就是掩饰！”
　　“可……”谢惋惜眼神中透出迷惘，“什么是喜欢？”
　　“……谢惋惜，你别告诉我从小到大就没被人吸引过。”
　　谢惋惜认真地想了会儿：“有，但那些都不是爱情。”
　　“谢惋惜，我说的‘吸引’是性·吸引。”魏其濛能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种词，谢惋惜又惊又羞，整个人木住了。
　　“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是洪水猛兽似的……”魏其濛讪讪，“很正常啊，那些忌讳得跟什么似的老古董，还不是要结婚；对了，T们还催婚呢！”
　　谢惋惜不说话。
　　“你要是害羞那不说了。”魏其濛忍了会儿，还是没忍住，“你不会从没xx过……”
　　“魏其濛！”谢惋惜忍无可忍地抄起水杯。
　　“别啊别……”魏其濛弹跳起来，一脸防备，“有话好好说，那东西会死人的！”
　　谢惋惜放下杯子——
　　“这才对嘛……”魏其濛小心翼翼地坐回去，“不是你想让我帮你判断的吗？”
　　谢惋惜低头沉默了半晌，轻声说：“我可能……是有点喜欢T。但，我好像没有你说的那种感觉。”
　　“你是无性恋？”
　　谢惋惜摇头：“不知道。我……不喜欢别人来碰我，可能跟这有关吧。”
　　魏其濛问：“那你怎么确定的喜欢？”
　　“跟T相处时，我一直能感受到快乐，很放松，就像卸下了枷锁。”
　　“这样啊……”魏其濛想了想，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惋惜摇摇头，看着T半晌道：“你不觉得奇怪？”
　　“什么？”魏其濛不明所以。
　　“那个人……是一个男性。”
　　魏其濛摸摸鼻子：“我记得我小时候跟着爷爷看动物世界，有一次，看到一对雄狮子交·配。旁白详细地讲解了自然界中存在的同性·性·行为和同性·恋倾向形成的原因和比例。我还记得T说，在资源匮乏的时候，同性性·倾向可以保证后代的存活率，没有后代的兄弟姐妹通过帮助抚养自己的侄儿侄女存续基因。”
　　“可能是小时候看动物世界比较多吧，我很早就明白了个体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被T所在的系统影响着。”魏其濛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所以当一个社会出现某种现象时，在某种程度上存在就是合理的，不应该单从个体来看。”
　　魏其濛摊摊手：“我无法论证同性恋存在的不合理性，也无法让人类这个种族不再生出同性恋，所以我奇怪干嘛？这事不应该我来奇怪。”
　　谢惋惜怔忪，最后只轻轻说出两个字：“谢谢。”
　　“很正常，”魏其濛摆手，“你这样搞得只要做个人就该被感谢似的。”
　　“但是你还没告诉我，你有什么打算呢？”魏其濛精神起来，凑近了，“T也喜欢男人么？”
　　谢惋惜向后退了退：“我不知道。”
　　“嘶，不妙……”魏其濛抚摸下巴，“大多数男的还是喜欢女人，我觉得，你得偿所愿的可能有点小。”
　　“我也没想过……”谢惋惜沉默了会儿，转移话题，“还是说说你的事吧，抱歉，刚才我没注意听，你说到哪儿了？”
　　魏其濛叹气：“你这话题也转得太生硬了吧？——你不是知道我上这个学校的原因嘛。我这总不能被耽误一辈子吧？教师这饭碗硬是硬，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枯燥乏味。之前有个挺厉害的朋友，T那小公司缺钱，想找人合伙。我看了下，对T们那行还比较感兴趣……”魏其濛慷慨激昂地描摹了番畅想中的宏图大业，最后拍掌道，“自己挣的才是自己的！唉，我是真想挣钱呐！”

　　那天之后，谢惋惜和风及雨的相处倒是一点没变。T还是继续织着那围巾，两人偶尔发个消息。
　　一个多星期后，围巾织好了——谢惋惜觉得，自己能这么快织完有风及雨的关系。T这几天时时烦躁，思绪乱了之后，干什么事都容易拐到风及雨身上。索性织围巾。
　　这是个机械的活，重复的动作能让人平静。T有时思考着什么，有时大脑完全放空，念头来去无痕，像鱼儿吐泡偶然撩起的涟漪。
　　围巾织好后，谢惋惜试戴了下，竹子透过T的眼睛看向镜中人，有些恍惚；但仔细看，能发现这围巾出自新手，花纹不太自然，线与线间也并不紧密。
　　竹子不由想起千十那条做工、花样完全挑不出毛病的围巾，不禁困惑：这真是一条？
　　许久后，T才想通。也许在千十眼里，关于T的一切都加上了十级滤镜。

　　“……从今天开始，我们店的外卖就自己配送了哦。”店长把T们召集起来，开了个会，“我不打算外包，就自己送。不过高峰期可能要你们帮帮忙，都会骑车吗？”
　　“会……”几人稀拉拉地应道。
　　谢惋惜有些犹豫；T在K城时骑过一段时间自行车上下学。电瓶车跟自行车应该差不多吧……
　　空闲时谢惋惜借店长的车试了下，确实差不多，T很快上手。
　　高峰期一个人果然不够。可能是店长见T早上的行为，直接点了T的名字：
　　“谢惋惜，走，出个外勤！”
　　谢惋惜没有异议。

　　出外勤不比在店里轻松，冬至已经过了，很冷，骑车时冷风呼呼往袖口灌。不仅冷，第一次送没经验，找路找得很困难，谢惋惜紧赶慢赶还是有些单迟到。
　　客人的态度很差，谢惋惜只能道歉。饶是有店长的安慰，谢惋惜回去时依旧很难过。
　　不仅如此，心不在焉的后果是走了岔路。谢惋惜停在路边，看了下地图，又抬头望了望周围，T看到什么，一瞬愣住了。
　　这是条繁华的商业街，谢惋惜拐进的巷子附近有很多饭店，其中一座三层独栋、鹤立鸡群的西餐店走的是高端雅致的路子，在饭点，但没什么人光顾。
　　谢惋惜知道这儿离风及雨公司不远，但万万没想到能遇见T，还……
　　只见落地窗前，一对男女坐在里面，交谈甚是融洽，桌上放着几只玫瑰。男帅女靓，倒是登对。
　　谢惋惜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在诧异的僵直后，慌不择路地骑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