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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苦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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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嫂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当即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拉着施婆婆往后退了几步,大气都不敢喘。
谁知,为首的人在见到沈元安后,竟走到她面前,对着沈元安抱拳行礼道:“属下慕寒,参见世子妃。”
“不必多礼。”沈元安神色淡然,微微颔首。
沈元安:“不知慕统领来这里所为何事?”
慕寒垂首,恭敬回禀:“回世子妃,昨日世子爷吩咐属下查询那两个孩童的住处。今早官府传来消息说有人前往府衙报案,称他邻居家中的两个小女孩失踪,属下便让报案之人带路,来到了此处。”
沈元安点了点头道:“这边事宜我已安排妥当,慕统领回去如实回禀即可。”
她本想顺势托慕寒转告赵璟,宝儿尚需在王府多留几日,可话到嘴边,念头微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慕寒也不多言,再度拱手抱拳:“是,属下告退。”
话落,他便转身领着一众手下出了院门,几人翻身上马,马蹄扬尘,不过须臾便疾驰远去,来势迅疾,去也匆匆。
离开梨花巷,沈元安她们又折返回了回春堂,只这次还带上了施婆婆和张大嫂。
施婆婆二人皆是市井的寻常百姓,方才听得慕寒称呼沈元安“世子妃”,但也瞬时明白了,眼前这位温柔美丽的女子,身份显赫、高不可攀,面对沈元安时变得满是拘谨和恭敬。
待沈元安开口,说要带她们去探望罗玉儿时,两人更是惶恐不已,连连摆手,哪里敢劳烦这般金尊玉贵的人物。
亏得李云柔上前,宽慰了她们几句,再加上施婆婆满心牵挂罗玉儿,实在放心不下,终究是咬着牙,诚惶诚恐地应了下来。
一路慢行,沈元安从施婆婆断断续续的诉说中,知晓了宝儿的母亲名唤方翠莲,是个苦命的女子。
方翠莲的父亲原是个秀才,家中有几分薄产,谁知他竟迷上了一名青楼女子,最后卷走家中所有钱财,与人私奔而去,方翠莲的母亲悲愤交加,不久便饮药自尽了,留下了方翠莲孤身一人。
后来,方翠莲嫁给了自幼相识的青梅竹马,本以为熬过苦难,终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偏偏天意弄人,夫君染病早逝。她夫家婆婆心性刻薄,见她无依无靠,竟逼她改嫁给整日游手好闲的大伯。
方翠莲走投无路,只得趁着新婚之夜众人酒醉,带着两个女儿连夜逃了出来,投奔到了施婆婆这里。
施婆婆本也是孤苦无依的苦命人,自方翠莲母女三人到来,简陋的小屋总算有了烟火气,日子虽过得清贫拮据,却也多了几分暖意。
方翠莲心疼施婆婆年迈,一心想做活挣钱撑起这个小家,可她先前一路奔波早已伤了身子,后来又日夜赶工绣帕子换钱,熬得油尽灯枯,终究是一病不起,身子一日弱过一日,施婆婆拿不出银子给她看病,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日渐消瘦。
说到伤心处,施婆婆抬手抹着眼泪,一旁的张大嫂也跟着红了眼眶。
沈元安静静听着,面上虽无太多波澜,心底却觉沉甸甸的。
李云柔则是扯着手中的帕子,犹豫了半晌,终是开口劝道:“婆婆别太过伤怀了。”
一行人回到回春堂时,罗玉儿已经醒了,孙丽娘正坐在床边喂她喝粥。
“姐姐,姐姐!”罗宝儿看到罗玉儿醒了,小脸上瞬间漾起欢喜,迈着小短腿当即就冲到了床边。
罗玉儿身子尚自虚弱,可瞧见妹妹安然无恙,一直悬在心头的巨石总算落了地,紧绷的眉眼也渐渐舒展。
她缓缓抬眼,先是看到了抹着眼泪的施婆婆。
“表姑婆……”一见到熟悉的亲人,小姑娘强撑许久的坚强瞬间溃堤,声音中带着哽咽。
“玉儿……”施婆婆听到罗玉儿略显虚弱的声音,眼泪落得更凶了,张大嫂连忙扶着她走到床边,施婆婆颤巍巍地伸出手,又怕碰着罗玉儿的伤处,罗玉儿却立刻抬起手,紧紧攥住了她枯瘦的手掌。祖孙二人相依相握的模样,满室之人见了,无不心酸动容。
“快,快过来谢过救你性命的贵人。”好一会儿,施婆婆才勉强稳住心神,紧紧握着罗玉儿的手,哑声说道。
罗玉儿的视线落到立在不远处的沈元安身上。
她还记得这位是昨日买她帕子的贵人。
难道是她救了自己吗?
卢大夫先前和罗玉儿说过,救她的是一男一女,罗玉儿刚刚醒来后看到守在床边的孙丽娘,便错将孙丽娘当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但孙丽娘告诉她并不是自己。
“玉儿,昨日就是这位夫人救了你。”孙丽娘顺着罗玉儿的目光看过去,适时开口。
闻言,罗玉儿撑着身子便要坐起身来。
沈元安注意到她的动作,温声道:”你现在可不能乱动。”
”谢谢您救了我和妹妹。”罗玉儿声音细细弱弱,还带着几分哭腔,一双清澈的眼眸满是感激地望着沈元安。
沈元安走到床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调温润平和:“你不必挂心,安心养病便好。”
一旁的罗宝儿也附和着说:“姐姐快点好起来,和宝儿一起玩。”
宝儿童真的话语,倒是让房间里的伤感少了一些。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沈元安不便在外久留,一行人便要返回晋王府。
目送马车缓缓驶离,待四下无人,卢大夫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朝孙丽娘问道:“方才那位贵人,可是从京中来的那位郡主?”
“卢大夫真是聪明人。”孙丽娘并未像往常那般冷淡,反倒赞了卢大夫一句。
“聪明人便要做聪明事,贵人吩咐的事卢大夫也要尽力才好。”
“那是当然……”
卢大夫洋洋得意,还准备再自谦几句,谁知孙丽娘话音一落便转身出了回春堂,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卢大夫再次在孙丽娘这里讨了没趣,但是他也不敢有半分怨言——谁让人家是东家身边最得力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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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正午,日头愈盛。
马车行至半途,沈元安忽然叫停马车,吩咐玉竹道:“玉竹,你下去买几碗解暑的汤饮,给大家伙分了。”
玉竹领命下了马车,马车上加上宝儿只剩下三人,沈元安这才看向身旁的李云柔,开口道:“表妹似是有话要对我说?”
“我……我……”李云柔没想到沈元安竟看出了她的心思,她低下头支支吾吾了许久,就在沈元安以为她不会开口时,李云柔终是鼓起勇气看着沈元安说道:“昨日在街上失控的那辆马车,是我乘坐的马车。”
说完,她又急忙解释道:“可我也不知马儿为什么会突然发狂,我当时坐在马车里也快被吓死了。”
闻言,沈元安并没有太过惊讶,因为,她的心中早有猜测。
她没有宽慰李云柔,而是取出了卢大夫转交给她的那颗金珠,轻声说道:“这颗金珠,是我昨日送给宝儿的,听到宝儿说,玉儿是为了捡它,才不慎被马踢伤的。当时我心中便想,若我昨日不曾将这颗珠子给宝儿,或许玉儿便不会被马踢伤。”
“漂亮姐姐,是好人。”
一旁一直安静坐着的宝儿,竟好像听懂了两人的对话,等沈元安话音落下,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沈元安的衣袖,小声说道。
说完又转向李云柔,认真道:“姐姐,也是好人。”
一句话,逗得沈元安与李云柔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云柔故作嗔怪,弯眼逗她:“怎么,姐姐我就不漂亮吗?”
宝儿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乖乖点头:“也漂亮。”
沈元安抬手轻轻摸了摸宝儿的头,又看向李云柔,声音温柔且坚定:“事已至此,自责已经无用。如今只盼玉儿早日痊愈,况且,你已经在尽力弥补,今日你就做得很好。”
这番话落在耳中,自昨日起便满心愧疚和后怕的李云柔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慌忙别开脸,故作不耐烦地岔开话题:“这天也太热了,玉竹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沈元安瞧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淡淡一笑。
李云柔本性并不坏,不过是性子娇纵了些,嘴硬心软罢了。
回到晋王府,沈元安自是带着宝儿和李云柔一起去了沉香院。
龙凤胎恰好也在院中,两人刚从晋王妃口中听说,宝儿今日或许不会再回晋王府的消息,皆是一脸失落。
未料片刻之后,沈元安就带着宝儿来了沉香院,沈元安还向晋王妃恳请,让宝儿在王府多住些日子。
兄妹二人当即喜出望外,连忙缠着晋王妃应允。
晋王妃自是应下了。
更让龙凤胎惊喜的是,宝儿能够开口说话了。
沈元安蹲下身,柔声哄着宝儿唤他们两人哥哥、姐姐。
宝儿乖乖地叫了两人,龙凤胎更是心花怒放,当即争相要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都送给宝儿。
三个孩子一起玩耍,因着宝儿昨晚没睡好,没多久就困得站都站不住了。
晋王妃便让沈元安带着宝儿回了雪松院。
雪松院为五进规整院落,坐北朝南,二进正北方便是赵璟的外书房。青瓦飞檐,庄雅肃穆,隐于松柏浓荫之间,是他平日处理公务、会见幕僚属官之处。
玉竹抱着已然熟睡的宝儿跟在沈元安身后,刚走到二进门转过游廊拐角,便迎面遇上了凌风。凌风见是沈元安,当即收住脚步,躬身行礼:“属下参见世子妃。”
沈元安微微颔首,转头对玉竹轻声吩咐道:“你先抱着宝儿回内院吧。”
玉竹应了声“是”,便抱着宝儿往内院去了。
待玉竹走远,沈元安才看向凌风,温声问道:“世子此刻在书房里吗?我有几句话想同他说。”
凌风恭敬回道:“回世子妃,世子正在书房内,属下这就为您引路。”
沈元安点头,跟着凌风一同往书房门口走去。
到了书房门前,值守的侍卫连忙躬身行礼,听闻沈元安要见赵璟,他低声回禀道:“启禀世子妃,世子正与几位幕僚在内议事,方才吩咐过,暂不接见外客。”
沈元安听了,也不勉强。她本是想着宝儿还需在雪松院再住些日子,此事该尽早知会赵璟一声,不论他应允与否,礼数总要周全。
当下只淡淡道:“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
刚迈出两步,身后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赵璟率先迈步走出,身后跟着数位幕僚,廊下侍卫与凌风见状,齐齐躬身行礼。
沈元安闻声也转过身来,目光恰好与赵璟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