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故人旧事 那日的道士 ...

  •   那日的道士衣着华丽,应该是寄居于富贵人家。且面白无须,说话尖声细嗓,惯爱兰花指。

      答案已经很明了了,他是个阉人!

      哪里有阉人呢?

      “看来她必须得去宫里看看了。”归云心想。

      第二天,杨平再次去看望归云。不似昨日,他一进房间,归云就看向了他。

      “今日有精神了?”杨平有些惊讶,惊讶于她自我修复的能力。

      归云展颜勉强笑了笑,微微点头。

      杨平竟有些恍惚,好似眼前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但潜意识又觉得这才是卸下伪装,真实的她。

      “感觉可好些了?”

      归云苦笑一声,艰难地伸出一根指头活动了一下。

      “还是疼,没什么力气。”

      久不开口,突然发声,才发现嗓子也干哑得不行,声音十分干涩。

      杨平倒了杯水递给她,归云接过道了声谢。看见杨平眼里的惊讶,笑道:“怎么?没见过我这样?”

      “是没见过。”杨平诚实回答,确实没有见过这样安静温顺又脆弱的她,他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一个这样张扬的人,忽然间就安静得像只熟睡的猫,乖巧可怜,而这种感觉落在他心上,就好似明明准备一大步跨过深沟,落脚才发现脚下平顺无比,连个坑都无。

      她虚晃一枪,可他的心却结结实实挨了一枪。

      “我确实不常这样,确切地说是好多年都不这样了,只是我毕竟也是个人,不是刀枪不入,无欲无求的塑像,难受的时候,还是不想逞强了。”归云并不看他,神色很是感慨,语气也不带半分攻击,此时她娴静得像樽菩萨。

      杨平挑眉,心中微动,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内心的触动,又随意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许久,两人都不说话,空气中淡淡的檀香交织着一些说不起道不明的情愫。

      终于,归云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想必很好奇我和穆府的关系吧?也很好奇那个道士的事,只是我现在乏得很,不如你先想个法子让我进宫呆几天,等我好好修养一天,明日就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

      杨平心想:她还是她,就这般时候了,她还是得先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是先相信自己。

      不过他略一沉思,点点头,也不再多问,只让她好好休息,就转身离开了。

      到了第二日,杨平早早就到了,归云也不似昨日那般没有精神。

      杨平先是替她把了脉,放下她的袖子,看着她的脸问:“今日感觉可好些了?”

      今日她的脸上不似昨日的苍白,有了些血色,人也生动了不少。

      归云垂眸一笑,道:“好些了,难得你主动关心我,看来这一难也不是全无收获!”

      她这样冷不丁的一笑,杨平内心一动,稍稍后仰了半个身子,有种被戳破心事的无措,无奈道:“看来你是好全了!”

      “没呢!我就算是铁打的,经过这样的磨难,好歹也得大半年才能好!不信你摸摸,我心跳还时强时弱!”归云嘴上不饶人,但好歹手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杨平更加无奈,叹气道:“你果然只有病着才老实!”

      “说正事,你让我办的事办好了,等你好了,以宜宁公主连夜不是,噩梦缠身为由,你以青云观俗家弟子的身份入宫陪伴。”

      归云点点头,道:“我之所以要入宫,是因为我认定那日在穆府的道士,是个阉人。”

      杨平凝视着她,细想着那日的场景,就外形特征来看,那人确有几分像阉人。

      “你要如何做?”

      归云有些奇怪,问:“你竟一点也不意外,难不成你早就觉得宫里有异?”

      “只是怀疑,但一直没有证据。”

      “你觉得是谁?”

      杨平沉思不语,过了许久才回答道:“我没有任何证据,凭空猜测一人,你先入为主,反倒会影响你的判断,倒不如你先去看看,若发现之人与我怀疑之人是一人,那便可确定了。”

      归云点点头,“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对了,穆九章找到了吗?”

      说到这,杨平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道:“没有,穆家上下已经找了两天了,我人也在找,但他就像消失了一样,音讯全无,无半分痕迹。”

      “我总觉得他的失踪很可疑,没来由的不安。”

      “我会让人继续找下去,一旦有消息就通知你。”

      归云点头,杨平见两人之间再无事,便要走,归云突然又叫住他,有些犹豫。

      “还有什么事吗?”杨平问。

      “还有一件事,我之前一直以为是我猜错了,没有告诉你,但如今想来,任何一个再不可能的人,也有可能,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

      “你可还记得牡丹?”

      “自然,她不是已经死在大牢里了吗?”

      “不错,但她死之前说了个人,我当时没听真切,但口型很像说的‘晋王’。”

      “晋王?”

      “没错,你也觉得不可能是吗?这也是我一直没说的原因,本来我听得也不真切,再则晋王几年之前就已经痴了,我觉得八成是我听错了。但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还有谁。再加上那个阉人的事,我才警觉,不应该忽略任何一个怀疑点。”

      “我知道了,你先休息,明日再来看你。”

      归云抱着被子坐回床上,目送着杨平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他竟怀疑宫里的人,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寻遍京城各地,都找不到那人的任何踪迹,除了一个地方。

      巍巍红墙内,不知道故人在否?

      如果杨平还在,看见此刻归云脸上的笑,对她的信任,必定又会消减大半。

      傍晚时分,清虚子来访,邀归云论道。

      在青云观的后院,一前一后站着两人,老人仙风道骨,女人纤纤身影如弱柳扶风。

      归云施一礼道:“当日赖道长解救,还未能当面感谢,不想今日道长竟主动相邀,实在惭愧。”

      清虚子合掌,道:“施主不必多礼,除邪扶正,救危扶困本就是道家应做的。”

      “话虽如此,还是得多谢道长,只是不知道长今日相邀,有何要事?”

      “贫道知施主也是修道之人,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施主。”

      “道长请问。”

      “不知施主师从何处?”

      “若我说我没有师傅,道长可信?”

      清虚子回头审视着她,表情慈祥和蔼,在他心中,平等地爱众生。

      “信,施主说,贫道自然信。只是不知施主这一身道术从何习来?”

      归云垂眸,掩去眼中的涩意,道:“小时经历了一些遭遇,为了活下来,学会了些保命的本事罢了。”

      “想必这番经历非同寻常,施主不愿回忆,贫道也就不多问。只是贫道替施主把脉,发现施主身上竟有金元真气流窜,这金元真气乃我上阳一派所有,敢问施主身上的真气又作何解释呢?”

      归云没有着急回答他,而是靠着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给自己和清虚子倒了一杯水,做了个请的手势,邀清虚子坐下。

      清虚子依邀坐下,也不催促她,自始自终都十分平和。

      “道长有所不知,我虽没有师傅教我,但我却被一人救过,我身上的金元真气,想必就是从那而来。”

      “不知是何人?”

      “那人不让我说她姓名,不过倒是给了我一物,嘱咐我若遇到了一个叫林耀之的人,交予他。”

      清虚子握茶杯的手微不可查的抖动了一下。

      归云不急不忙地拿出了一支木簪,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木簪,只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都叫把玩的十分光滑了。

      清虚子脸上终于不再是那副慈悲模样,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往下耷拉,他身上的慈悲光芒顷然破裂。

      此刻,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人。

      “她可还好?”

      “好?不知道道长对好的定义是什么?若是无病无灾,吃穿不愁,那她过得就挺好的。”

      “若是无愁无怨,心中愉悦,那她应是过得十分不好的。”

      良久,清虚子幽幽叹道:“终究是我负了她,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能释怀。”清虚子叹道。

      归云仔细观察着他的细微变化,看得出来,他对那人并非无情,但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两人死生不相往来。

      “道长既然知道负了她,为何这么多年不曾想过补救呢?”归云好奇,她刚认识那人时,那人也不过四十多的年纪,也并非已经老到神智不清的地步。

      清虚子摇摇头,苦涩道:“你不懂,我欠她太多,此生注定无法弥补,又何苦要去扰她安宁呢?”

      归云也笑了,作为一个局外人不理解地笑,“我确实不懂,她什么也没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仇怨,非得不见才是好的。道长如此高深的修行,想必比我理解的透彻多了。”

      “生死轮回,生半由人,死全不由人。那些下辈子补偿的承诺,不过都是在逃避罢了。”

      清虚子一愣,随即苦笑,“施主说得很对,但我终究是没有任何颜面面对她的,在这见事上,我不过一懦夫而已。”

      “我并非来声讨道长你,你们的故事我也不了解,也不便多作评价,我只是个带话的,话带到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也就不打扰道长修行了。”

      归云说完,向清虚子告辞,回了房间,她这次伤得确实不轻,必须得好好休息才行。

      隔天早上,杨平又早早的来了,看他一身风霜的样子,想必昨日根本就没睡。

      归云披上外衣下了床,走到屏风外面,问道:“你如此行色匆匆,可是晋王的事有眉目了?”

      杨平点点头,一脸沉重,“我昨夜夜探晋王府,发现有几分怪异。”

      归云双手搭在桌子上,作倾听状。

      “晋王是五年前疯的,在他疯之前,也不是个顶聪明的人,常常被人嘲笑,更何况疯了之后。但皇上心慈,派了个太医常驻他府上照顾他。这也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那奇怪之处在哪?”归云不解。

      “奇怪之处就在于晋王府太正常了,偌大一个晋王府,只有晋王一个主子,但府上井井有条,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反倒有几分怪异。”

      “但晋王的住所却又有重重把关,我怕打草惊蛇,便没有强行进入。”

      归云脸上凝重,但又略带小心地问:“你可能找出五年前的卷宗?”

      “你想从五年前的事入手?”

      杨平脸上起了小小的变化,几不可查。

      归云点头,“我总觉着,如今发生的事,和五年前的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如今抓不住在暗处的人,不如从五年前入手,再联系现在发生的事情,说不定会有大的突破。”

      杨平沉默良久,垂着头道:“你说的有理。”

      归云不说话,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手搭在他的膝上,柔声道:“我们若要治本,就必须从根源,挖干净腐肉,釜底抽薪,才能见到最大的效果。”

      从杨平的视角看向她,显得她十分顺从而柔和,杨平竟有些被她安慰到,便任由她动作。

      但回过神来,第一时间拿开了她的手,心跳得快了几分,眼神闪烁道:“我知晓。”

      归云轻笑一声,问道:“你为什么避我如洪水猛兽?”

      杨平一愣,没料到她会这样直接地问自己,一时竟不知怎样回答。

      归云见他脸色怪异,双手一摊,道:“你不想回答,我也不勉强你答。”

      杨平一挑眉,也不跟她绕弯子了,问道:“为什么?你不如先问问你自己,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接近我?”

      一个从来都是蓄意接近自己的人,自己为何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跳入陷阱而不管不顾?

      但他也存着一个极其隐秘的理由,在情之一字上,他始终不能如敬文那般坦荡。

      “这么说来你是完全不信我就是看上你这个人了?”

      杨平内心剧烈震动,面上不显,嘴里仍道:“不信。”

      归云轻叹一声,无奈道:“既如此,那我只有用时间证明了,总有一天你会信的。”

      杨平凝视着她,见她眉眼低垂,看起来很是老实,心里有点动摇,但不多,他心中高兴她的话,但他不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