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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穆氏倾塌 从皇宫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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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宫出来,杨平去了趟穆府。
不过短短几天,穆府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府里的人都死气沉沉,穆青江自杀,穆九思大病,穆九章失踪,如今府上全靠穆九歌苦撑着。
她一身素衣,丝毫没有往日的明媚娇俏之感,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九歌妹妹节哀顺变!”杨平对她道。
穆九歌看向他,眼里没了往日的欢喜光彩,只苦涩地低下了头。
“大哥身子不舒服,已经连续熬了两个日夜,今早没撑住晕了过去,也不知道这会儿醒了没。我已经让下人去看了。”
“多谢。”
杨平犹豫半天,才又问:“九章呢?还是没有消息吗?”
穆九歌摇摇头,面色忧郁,“自从那日府上乱了,就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如今想想,或许那日我们话都说重了,只希望二哥一切平安。”
“穆大人的所作所为,你真的一点也不知情吗?”
穆九歌蓦地抬头,有些不可置信,眼里闪烁痛苦,艰难道:“继安哥哥,我如今还叫你继安哥哥,是因为我依旧信你,信你的为人。”
“我也知道我穆府发生的一切皆是我父亲自作自受,但若你不是继安哥哥,我少不得要恨你。但就因你是继安哥哥,是我从小敬仰,一直爱慕的继安哥哥,无论是五年前那个潇洒自在的明媚少年郎,还是发生变故后沉稳内敛的小侯爷,你在我心中一直未变。”
“却不知我在你心中是这样一个看不清对错,拎不清是非的人,原来十几年的相识,你原就不懂我,或许……或许我的爱慕对你来说,也不过是烦恼而已。”
穆九歌说着,早已泪流满面了。
杨平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向来善辩的他,此时显得有些嘴笨。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要多想。我看着你长大,自然知道你的为人。”
穆九歌也冷静下来了,试图擦干脸上的泪水,那眼泪却像决提一样,怎么也擦不干,带着哭腔道:“我知道,继安哥哥你不要怪我,我真的……真的太难过了……”
越说眼泪流得越凶,怎么也止不住。
杨平无法,拉着她坐了下来,静静听着她哭诉。
“本来我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管,只需要做穆家小姐就好了,我可以随心所欲,想见你,就扯谎说想去青云冠修道强身健体,父亲也就应允了,他虽然不怎么管我,但我知道他很爱我的,他记得我最爱吃桂花糕,最喜欢粉色,他会嘱咐管家每月给我买吴记的桂花糕,也会让管家每季给我做身最新的粉色衣裳。”
“大哥很宠我,我想做什么,他一定会帮我。他知道我喜欢你,也知道你不喜欢我,他总是劝我不要太投入,但还是会帮我找机会跟你相处。每次他劝我不要总追着你跑,只要我一撒娇,他必定会妥协,想着法帮我。”
“二哥虽然不管事,总把我当小孩,但是我知道他也很好,他总是在街上淘一些稀奇的玩意给我玩,他送我的小玩意都能放一间屋子了。”
“可是,为什么都变了呢?”
杨平给她倒了杯热茶,静静听着。
“母亲虽然去得早,但我知道父亲不爱母亲,府里外面有不少传言,我也知道父亲有顶喜欢的人。可是那又怎样,她不是都已经死了吗?死了的人能将活人如何?”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父亲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复活一个已经死了十几年的人呢?这究竟是为什么呀?那么大哥、二哥和我加起来,还抵不过一个死人吗?”
“继安哥哥,你说为什么呀?”
杨平微叹一声,人性多变,旁人如何能预料到。只能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九歌,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了!”
穆九歌帕在桌子上,哭得泪眼朦胧,含糊道:“累?我真的好累,为什么……为什么……”
说着说着竟晕了过去,杨平叫人将她送回了房间,长叹一口气,独自去了穆九思院里。
穆九思已经醒了,半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
认识二十年,杨平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穆九思比他大两岁,一直以来都很沉稳,在他们一行人只知道斗武赛马时,他就已经能帮穆大人处理事务了,也是他们一行人中,最早入仕的。
“九思?”杨平轻唤了一声。
穆九思回头,看了他一眼,旋即又把目光抛向远方。
杨平不知道话该如何开口,两人就这般沉默着,时间胶着如同熬糖,拉扯不动,直到他以为今日什么也问不出时,穆九思却突然开口了。
“我父亲的事,我确实知道一些。我知道他一直保存着一个女人的尸体,企图复活她。”
杨平面上说不上惊讶,之前就有些怀疑,他近些年虽不大交际,但一年也能与穆九思见上几面,开始没有察觉,近几次,总感觉他身上有些阴郁之气化不开,如今想来就是这事了。
“你明知这事既伤天害理,又不可能实现,为何还要帮他?”
穆九思眼里终于又了情绪,仿佛自嘲一般道:“为何?你说为何?”
“当一个是你父亲的人,你从小将之视为偶像的人,哭着跪下来求你,你要怎样做?把事情闹大?还是帮他隐瞒?”
“他是我父亲,是我从小就想成为的人。继安,你可知道那种感受?一个你最敬仰的人,像个孩子一样在你面前哭着求你帮帮他,你真的能拒绝吗?”
“但你明知……”
“知道又如何?难道他不知道吗?他不还是魔怔地坚持了十几年!我又如何说得动他?还不如由着他去,好歹留他个念想,让他在外表现得一如往常,还是那个我敬仰的父亲!”
穆九思说着竟有些癫狂了。
杨平细想这些年的事,也就理解他为何如此了。
穆九思是穆青江的第一个孩子,从小便带在身边自己教养,他虽然不上一个好丈夫,但却不能否认是个好父亲。且年轻时的穆青江年轻有为,才干过人,不论是在祖地江南还是京城,名声都一样好。穆九思一直将他当作榜样和信仰,有一天信仰崩塌,难免会行差踏错。
沉默良久,杨平才又问道:“你可认识那天的道士?”
穆九思思维回拢了些,点点头道:“见过一次,也就是那次,父亲将他的秘密告诉了我,说那道士是祁山来的,叫金木,会起死回生之术。”
“祁山?”
这地方对修道的人来说倒不陌生,是天下修道之人最想要去的地方,听说那处风景秀美,万物有灵,随便一个樵夫、一个农妇都会道术。
但这也只是听说而已,没有人去过,但是打着祁山的名头,招摇撞骗的道士却不在少数。
“我是不信那金木道士的话,但他确有些本事,光十几年尸体不腐这件事就能够说明了。我想着,只要他不伤天害理,就由他去吧!免得父亲……活不下去。”
穆九思痛苦地抱头,整个人脆弱不堪。
“金木道士没伤天害理?且不说古往今来所有违背常理的道术都是邪术,多少都是伤天害理的,就他拿活人复活死人这一件事,就已经够伤天害理了!九思,你糊涂呀!”
“我糊涂?”穆九思喃喃如同自问。
“我没拦住他,他如今不仅命丢了,还声誉净毁,我确实糊涂。”
“可是继安,人哪能清醒一辈子?你就敢保证你能清醒一辈子吗?”
杨平不说话了。
两人之间一阵诡异的沉默。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他确实不能保证没有糊涂的时候,没有犯错的时候。
就好比五年前……
好歹他没忘记今天来这的目的,问道:“你可知那金木道士有何怪异之处?”
穆九思摇摇头,“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关于他的事,都是父亲告诉我的,甚至连父亲对那道士的事都知之甚少,或许这也是他被骗的根源。”
“未知,那就一切皆有可能。”
杨平颔首,既然问不出什么,也不欲再打扰他,准备告辞。
“你好生休息,这偌大的穆府,还得靠你撑下去,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杨平刚走出几步,穆九思的声音突然响起。
“对了,我记得父亲说过,金木道士十多年,容颜未改,这也是父亲如此信他的原因之一。”
杨平停顿片刻,道了谢,回了道观。
归云已经恢复了意识,但人完全不能动,也就不愿睁开眼睛。
一闭眼就是那天和十多年前的场景,无奈,只能瞪大双眼望着房梁。
“你仔细想想,那道士可有异处?”
杨平不屈不挠地问着。
归云依旧一句话都不愿说。
杨平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真实脆弱的样子,面无血色,不复平日那副美艳的样子,如同澄心堂纸,苍白无血色,纤薄如蝉翼,多了不少真实感,又失了许多生气。
司徒元稹看两人谁也不想让步的样子,劝杨平道:“明日再问吧,她如今这个样子,不说问不出什么,还打扰她休息。”
杨平似乎不想放弃,又近了半步,看着归云无神望天的样子,叹了口气。
司徒元稹以为他又要开始问,刚要拦,杨平摆手道:“我给她看看病。”
说罢,摸了摸归云的脉。
她活像一具尸体,任人怎样对她,都没有丝毫反应。
片刻,杨平皱起了眉头,他竟有些不习惯这样,眼前这个多智近妖,无情如魔的女人,也有这样的时刻。他似乎突然真实地感受到她作为人存在了。
并非一直无情无意,只是未触及到伤心处而已。
他竟开始好奇,以前的她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她这般模样。而她口中的妖道又究竟是谁?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必然不是那日穆府的道士。
看着归云的样子,帮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两人出去,整个房间复又归于平静。
归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怖的记忆,开始回忆那日发生的事情。
她必不能沉溺于痛苦中,才能战胜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