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恩之城》娲女

7、 庭院深深

　　戴妍的心像被无数细密的针狠狠刺入，疼的喘不过气，失魂落魄离开医院。
　　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辅导员，关掉手机把自己关进卧室，细长的脖颈，长睫毛挂满泪珠，迷蒙婆娑，像极了受伤的幼鹿。
　　门铃响个不停，戴妍拿枕头捂住耳朵。
　　楼下传来林奶奶一遍一遍的呼喊，“戴妍，戴妍...”，林奶奶是戴妍的房东，陪伴九十多岁高龄家婆一起生活，子女都去了国外。林家老太太年事已高常住徐汇，难办来乡下小住。
　　戴妍下楼开门，强撑着低声问好，“林奶奶、林太奶奶您们回来了？”
　　“隔阵子不见，我们两个老奶奶想你了”
　　“嘎精神的小囡囡，今儿那侬像霜打了似的？”林老太太声音颤颤巍巍，眼神却还好的很。
　　戴妍为两位老人倒了茶水递上。
　　“孩子，工作遇到烦恼了？”
　　林奶奶不问还好，这一问，戴妍眼泪打转。
　　林奶奶见状慈祥地微笑：“去吧，上楼休息吧，等明儿陪我收拾院子！”
　　“嗯”戴妍回到卧室，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徐凯温柔的眼神，思念淹没了一切，泪雨婆娑。午夜惊梦，朱珠哀怨的眼神，像要把戴妍的灵魂撕碎，辗转徘徊、痛苦中找不到解脱之路。昏昏沉沉中，几只鸟儿，扑棱扑棱落在窗外，唧唧喳喳唧唧喳喳，婉转啼鸣。
　　轻轻拉开窗帘，林奶奶已经在楼下忙碌，仰着头朝戴妍招手，“来，快下来，活动活动，陪我修剪花草、松土施肥”
　　二十见方的花坛里，花花草草长势甚好。右侧一个葡萄架，爬满了茂盛的葡萄藤、稀稀拉拉几串葡萄。葡萄结果子有讲究，去年大丰收，今年座果率便很低！院子角上一个老式的压杆水井，记录着岁月的痕迹。防腐木篱笆栅栏，爬满了蔷薇，花开绚烂一片七彩瀑布。
　　每一缕花香都飘散着帝国大厦楼顶花园的快乐，每一个花瓣都映着徐凯的影子，揪心的疼痛袭来。戴妍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落叶，眼角萦绕不散的是惆怅。
　　林奶奶弯着腰，慢慢拔着杂草，“囡囡，你看这草，年年拔年年长，就跟人这辈子遇到的坎似的，看着闹心，咱不松劲儿，拔了便是，它就翻不出啥花样！”
　　拔完草，林奶奶一只手捶着腰，一只手擦着汗，笑呵呵的说：“这是个体力活，哎呦有点吃不消了！”
　　戴妍急忙搬来椅子，“林奶奶，您歇会儿~让我来吧”，戴妍拿着箕斗收拾杂草断枝。
　　“囡囡，你看这满园花开的艳，可哪朵没经过风雨？人啊，生活上遇点难、感情上受点伤，就当给心松松土，往后才能盛下更甜的蜜！”
　　“嗯！”戴妍下意识点点头
　　“快进来，洗洗手，准备吃饭啦~”
　　“太奶奶，您还能做饭呢？”戴妍疑惑的睁大眼睛！
　　“阿拉娘早就不烧饭了，今天一早非闹着去买菜，要烧菜给你吃！”
　　戴妍看着一桌子摆放整齐的家常菜，鼻头发酸，抱着林老太太，眼泪哗啦哗啦止不住的流。
　　老太太抚摸着戴妍头发，“好孩子，不哭！”
　　林奶奶给戴妍夹菜，“来，尝尝这个喜欢吗？”
　　“嗯！好吃”戴妍心头暖烘烘的
　　“明天咱们学学插花吧？”
　　“好啊！”
　　“这插花，跟过日子一样，讲究个心思。”
　　“知道了林奶奶！”
　　戴妍帮着收拾好碗筷，“我先回屋休息了！”
　　“去吧！”

　　林奶奶和林老太太在的日子里，像祖孙三代一家人，逐渐有了生气和欢笑。
　　晨曦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在屋内的木桌上，桌子上摆满了精心挑选的鲜花，五彩芬芳。
　　戴妍安静地坐在一旁，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眼神中仍有一些落寞。
　　林奶奶拿起一朵玫瑰，利落地剪去多余的叶子和小刺，边剪边说：“你看，有些东西看着漂亮，实则藏着扎人的刺，感情有时候也是这般！” 说着话，拿起一只素雅的陶瓷花瓶，缓缓注入清水，又拿起几只洁白的百合，插入瓶中，“这百合清香淡雅，放中间能稳住中心，就好比做人得有自己的根基，不能被外界轻易动摇。”
　　戴妍学着林奶奶的样子，将手中的玫瑰穿插其中，小心翼翼，仿佛在重塑内心的秩序。
　　林奶奶又挑了几支嫩绿的满天星，点缀在周围，“这些小星星啊，看着不起眼，可少了它们，整瓶花就没了灵气，生活里那些琐碎的小美好，也是这般，能点亮平淡的日子！”
　　随着最后一片叶子的调整，一瓶错落有致，生机盎然的插花呈现在眼前。
　　沁人心脾的花香中，戴妍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又长长的呼气，想象中捡起一片一片零落的心瓣，在生活温暖和艺术滋养下，破碎的心瓣一片一片慢慢修复，心中疼痛随着长长的深呼吸减轻了一些，郁结的委屈与悲伤随着一呼一吸排到体外，这些天紧锁的眉心逐渐舒展开来。

　　满院子的花草，数蔷薇的花期最长，从春天开到秋天，四季花香。戴妍采些蔷薇花瓣晾晒上，晒干了收藏起来做香包、做药浴。又剪了满满一篮的蔷薇，细心整理着，一番扦插裁剪，光影色彩搭配，与房间的家具造型、颜色，相得益彰。
　　“哎呀，小囡囡像艺术家，随便一弄，连野草也变成了艺术品，可真是一双巧手！”两位老人赞不绝口。
　　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没几日，林奶奶拉着戴妍的手告别，“囡囡，我们要回徐汇了...”
　　正说着，司机已经到了家门口，戴妍帮着搀扶照顾两位老人家上车。
　　老太太塞两颗巧克力给戴妍，“孩子阿，良缘不虐心，虐心非良缘！”
　　戴妍不舍地目送他们走远。轰隆隆雷电交加，顷刻间大雨倾盆，雷声雨声，震耳欲聋，戴妍的世界里却只有寂静，孤零零一个人，坐到天亮。
　　两只鸟儿，扑棱扑棱落在戴妍的窗外，唧唧喳喳唧唧喳喳，婉转清脆。
　　生活的光，透过窗，一点点照进戴妍的心房。
　　戴妍鼓足勇气打开手机，只有辅导员和纪晓彤的几条短信。
　　其他人呢？
　　悄悄地来又悄悄走？不留下一点痕迹？
　　戴妍困惑不已，来到楼下，落红残枝遍地，便收拾起花坛、院落，好一阵忙碌，腰酸背痛。
　　接连整理了两天才完工，收拾完工具已是傍晚。
　　戴妍心里空落落的，茫然地走出院子。
　　这是一片两层中式别墅群，院子外一片开阔，大片草坪、小桥流水，夕阳绯红、光影灵动。
　　朝着那绿柳抚岸草长莺飞野花缤纷的天地走去。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穿过草坪，漫步到小河边，寻了树荫茂密的长椅，坐下小憩。
　　长长树影美景迷人、空气芳纷、知了鸣叫，一派小桥流水人家的气象。
　　一位高挑清瘦男子在对岸小经里玩滑板，轻巧地压板内转、外转、连续压弯、漂移，himp jump，Ollie奥利....动作行
　　云流水，风一般洒脱。
　　男子也看到戴妍，美人如画，倩影迷人，吹的口哨抑扬顿挫，朝河里丢几粒石子，荡起一圈圈涟漪。
　　风吹薄云几朵，旖旎婆娑。
　　瞧那水天一色！
　　风一般的男子，喜欢周末回来乡下玩，树木成荫、河水清绿。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松鼠探头探脑、野兔蹦蹦跳跳，鸟鸣虫语，花香沁脾。总唤醒人们朝气勃勃。
　　在河边小路上玩滑板，似乘风御剑，惬意松弛。
　　玩累了，随便往哪野草野花蜿蜒地儿一趟，晒晒太阳，无拘无束胜过闲散神仙。
　　这天傍晚，他的世界里闯入一位女孩，裙袂飘飘邻水依，恬淡娴静影入清波。
　　男子吹着口哨，用石子丢出一圈圈涟漪。踩着踏板兜圈徘徊，目送女子离开。
　　暮霭沉沉，繁星点点。风一般男子，长夜无眠。

　　第二天，戴妍被一阵急促门铃声吵醒，看到来人，惊讶的心脏漏跳了几拍。
　　“阿宝哥？”
　　难以置信，戴妍上下打量着，只见他长长脖颈、喉结分明，鼻梁挺拔，额头宽阔明亮。细长眼睛像深邃湖面，闪烁着聪敏光辉，吸引人目光无法移开。一双浓眉如墨，眼角微微上挑，白净清润。
　　千真万确，确定是曾阿宝没错。
　　“阿，戴妍~！”阿宝同样意外。两人异口同声：“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哈哈，昨天傍晚对岸玩滑板，看到有人进来林奶奶家院子，有些好奇，便来拜访！”阿宝提着一个果篮，递给戴妍！
　　“我是借住。”戴妍客气的邀请阿宝进来坐，关心的问：“发布会那晚，你好吗？听说你和纪晓彤被捉去派出所关了一晚？”
　　阿宝摸了摸头发缝里新结的痂，“无碍，你看这都好好的了！”
　　“当日一别，都还没有机会当面对你说声谢谢！”
　　“没事儿，见不得有人欺负女孩子！”言辞间满满的担当和正义。
　　阿宝一边喝水一边偷偷的瞄了瞄戴妍，“上次合作,分别的匆忙，我还没有你号码！”
　　戴妍咬了咬嘴唇，一脸落寞，“以后都不会再有合作了！”
　　阿宝听纪晓彤说过戴妍全优通过公司考核，看她的神情，像是发生了些什么，也不多问，只说：“我们是邻居，邻里之间互相照应嘛！”
　　两个人闲聊着，阿宝看到茶几上的书，“喜欢阅读？”
　　戴妍：“嗯！”
　　阿宝：“《飞鸟集》，感觉像海滩上晶莹的鹅卵石，每一颗自有一个天地。”
　　戴妍：“零碎的、短小的；但却也是丰富的、深刻的”
　　阿宝：“是啊”
　　戴妍：“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
　　阿宝：“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翰的面具揭下了。
　　是大地的泪点，使她的微笑保持着青春不谢。
　　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恒的接吻。
　　不要因为峭壁是高的，便让你的爱情坐在峭壁上。
　　静静地听，我的心呀，听那世界的低语，这是它对你求爱的表示呀”
　　阿宝的声音充满磁性，浑厚迷人，像是深情的朗诵，又像是款款的告白。
　　阿宝：“鸟儿愿为一朵云。”　　
　　戴妍：“云儿愿为一只鸟。”
　　阿宝：“月儿呀，你在等候什么呢？”
　　戴妍：“向我将让位给他的太阳致敬。”
　　阿宝：“我们萧萧的树叶都有声响回答那风和雨。你是谁呢，那样的沉默着？”
　　戴妍：“我不过是一朵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话剧里的男主角女主角，深情地对着话。
　　从《飞鸟集》聊起，聊到荷马和但丁、....从莎士比亚聊到滑板少年陈烨，聊交响乐、聊《雷雨》，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电话铃声把两个人从海阔天空中拉回到了现实。
　　“阿宝，外公外婆想侬唻，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侬早点回来啊”，
　　“哎呀，我在忙！你们打扰我。”阿宝撒娇
　　“宝儿，晚点来也阔以。”
　　“好了，我晓得唻”。
　　戴妍送阿宝到大门口，路灯下，鼻子高挺鼻头小巧，眉如新月，纤细而弯长，眸如水晶，水汪汪极其深情，一身粉调烟绸长袖裙，风一吹紧实胸脯像屹立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