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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快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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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拿刀啊,快去!”
岑文文筛糠般抖了一会儿后,见没人敢动,自己奔去了厨房。
孙倩柔在人群里算得上脸色好的,勇气可嘉地站了出来:“你……你是人是鬼?”
声音有点抖,看来并没有好到哪去。
被当成鬼的曲某人一愣。
这是个令他头大的问题,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
看着众人愈发紧张的神色,他斟酌了一下:“……人吧。”
至少在立场和个人认同层面,他还算是个人。
哪有正常人会思考自己是不是人啊!思考完还回答得这么不确定!
包括孙倩柔在内的人神情更不好看了。个个跟受惊的鹌鹑一样直往后缩。
“啪”一声儿,灯开了。
灰色运动装的男人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拿了桌子上半凉的壶续上一杯红茶。
他抽空扫视过众多鹌鹑一眼,十分到位地点评了一句:“夜里关灯?是打算自己吓唬自己吗?”
众人面露菜色,没反驳。
接着那人目光落在门口浑身泥巴直往地上滴的“鬼”身上,上下扫视过后,神情略显嫌弃。
似乎在说“这哪来的邋遢鬼?”
没做别的评价,他端着杯子又离开了。
人和鬼对上眼,按说应该是人害怕些,但这次,人没事,鬼倒看起来不太好了。
事实上,曲昭看到那人出现的那一刻就不太好了,他生怕对方下一秒就冲过来,当场给他戳成筛子。
可那人就看了他一眼,然后什么都没做。
——换个说法,他看自己就像在看陌生人一样。
曲昭蹙眉。
“刀,我找到刀了!”岑文文从厨房跑回来,有了武器,他站到人群最前面,刀举在胸前对着曲昭。
然后被人夺了。
夺刀的是男主人,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神情愤怒:“谁让你拿刀了。”
岑文文还没回过神,保持着双腿一前一后的姿势,真诚发问:“啊?”
男主人没回复他的“啊”,他是个忙碌且迅速的人,眨眼间,他又走到门口,皱眉说:“你不应该把泥水弄得到处都是。”
曲昭没理他,反而是拖着跟前那个累赘,自顾自进了屋子,把人往沙发上一扔,颇为好奇地对大厅进行了长达半秒地观察。
这地方很大,头顶悬着巨大繁复的玻璃吊灯,靠墙地方摆了一个三米高的古钟,正中央对着门的是上楼的楼梯。
楼梯上躲着一个小男孩,瞳子黑漆漆的,正看着门口发生的一切,见曲昭看过来之后,他往后缩了缩,之后又偷偷露出一半的脑袋,好奇望着。
曲昭收回视线:“有地方沐浴吗?”
站的比较靠前的岑文文:“啊?”
曲昭:“……”这倒霉孩子是暗恋这字吗?
他很热心肠:“需不需要我帮你表明心意?”
“谁?”
“啊少爷。”
岑文文被对方的大概是脑回路什么的东西震惊到了。至少他的表情是这么讲的——两眼瞪大,嘴巴微张,活像个傻子。
“开个玩笑。”曲昭脸上挂笑,长辈一般慈爱地摸了摸对方刚好到自己肩膀的后脑勺:“所以……可以带我去沐浴吗?”
岑文文被对方的慈爱“感化成功”,抛下了“人鬼”芥蒂,也可能觉得这般奇特的脑回路不是鬼能拥有的,总之热心的给他带了路:“一楼就有,我带你去。”
他们从大厅往一边走廊走,路上岑文文介绍起了这个地方。
据岑文文说,这幢别墅一共三层,一楼是大厅和一间卧室,还有厨房车库杂物间之类的其他地方,二楼住着别墅主人,也就是刚才那名先生,还有一名女主人和一个小孩。三楼有许多空客房,他们暂时借住在那里。
对方说他们是一支旅游团,本来是来旅游的,被来打算去山顶的古庙,没想到走到中途下了雨,只好躲进来避雨了。
来闹鬼的宅子躲雨……好想法。
岑文文问他是来做什么的,曲昭随口胡诌:“来散步的。”
岑文文:“……”散什么步散到深山老林里。
他又问:“那怎么弄了一身泥啊,衣服破成这个样子。”
曲昭:“散步摔了。”
岑文文:“摔这么严重?”这得是从八百米高坡滚下去顺带跟路上的树杈子火热干架。
曲昭:“嗯。”
岑文文:“……”“嗯”你个头,他不信。
这人长得是好看,可惜了,脑子病得有一定水平。
被业余医生观言诊病,且确诊脑残的病人还正想着自己要不要问问关于慈惊鸿的事情。
他跟在岑文文身后,垂眼想着。
倘若是来除鬼的,他不应该带一堆什么都不会的来专门拖后腿。
慈惊鸿和这群人一起出现在这里,他们一定认识,但看起来不是很熟的样子……
究竟是什么原因。
还未待开口询问,前面那人停下了。曲昭跟着停下。
“到了。”岑文文下拧门把手,推开门:“你等我下,我去帮你拿条浴巾。”
眼前是一片比客厅小了不少的地方,曲昭站在跟前研究半晌,又拿起来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上面的字多半认识,通过字面意思,他可以大致区分开这些东西的用处。
再然后,岑文文把所谓的“浴巾”拿来了。
曲昭了然,再然后把门关上了。木牌放在一旁的盥洗台上,脏衣服扔到地上。
花洒里喷水出来,说实话他不太会用。
勉强就着时热时凉的水洗完身上泥水,拿起浴巾擦干身上的水后,他看着地上那团破布。
曲昭:“……”那孩子没给他衣服!
他有些心焦,知识能现学,没有衣服穿,裸奔有些压力——他想回地下了。
不过没等他心焦多久,半透明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紧接着对方的声音传来:“能开下门吗?你的衣服肯定不能穿了,我给你找了一套别的衣服穿。”
曲昭学着岑文文刚刚开门的动作,开了一个缝儿。内心夸赞:好孩子。
一套黑色运动服被递了进来,衣服叠得整齐,看起来很新。
岑文文道:“找别人借的,我的衣服太小了你穿不下。”
曲昭接过,有点眼熟……
岑文文:“啊对了,我是跟慈惊鸿慈先生借的,他说不用还了。”
曲昭:“……”坏孩子。
岑文文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觉得大概是被风吹感冒了。
他研究了一下,上衣,下衣……这个四四方方的是什么?
不是穿在外面的,因为刚刚并没有在其他人的身上看到这件衣服。
上大下小三个洞,他想了很久,最后按照自己的猜测穿上了。
有点紧。
他想。
穿戴好,他又在镜子跟前照了照,镜中之人满头青丝垂至腰间,皮肤苍白,颧骨内凹,眼袋很重,眉间隐隐发黑。哪怕是被灯完完全全笼着,也不见一点人气儿。
完全担不起朗月清风四字了。
他试着将体内的鬼气释放出来一点,很快盥洗室黑雾弥漫,他收了回去。
曲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自嘲般笑了下。之后拿起木牌,本打算挂在腰间,想了又想,最终选择将木牌揣进兜里。
岑文文站在门口,他有点怵,从那人拍他脑袋那一刻开始,他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
就像现在,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站在浴室门口等人出来。
没待他想清楚,盥洗室的门再次打开,曲昭出来了。
岑文文看人出来,道:“走吧,大家都在餐厅吃饭,把头发吹一下,之后去吃饭。”
他打算转身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回头了。
“不对……”他伸手摸曲昭的长发:“你头发怎么干了?”
没等曲昭回答他,背后忽然传来幽幽地声音:“把浴室收拾干净,我说过很多回了,还有门口的泥点子。”
这是男主人的声音,岑文文回头,对方拿着拖把,离他不到半步距离,再近点儿就亲上了。
可想而知这给岑文文这直男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他吓得一个咧贴:“妈呀,吓死我了。”
曲昭扶了一下岑文文的背。
男主人把手中的拖把递给曲昭,但曲招没理他,甚至是没看他。
他拍了下岑文文后脑勺:“吃饭去。”
先一步往外走了。
岑文文跟上去,小声道:“这个人是别墅的主人,你要是在这里借宿的话,我还是建议你不要惹他。”
曲招脚步一顿:“你能看到他?”
岑文文:“啊?那么大一个活人?我看不到我是瞎了吗?”
曲招:“……”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看不到得好。
于是他笑了一下,这笑容和煦,称得上是安抚。
岑文文被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什么是看不到的——鬼。
不过晚饭时间平安度过,并没有发生什么诡异的事件——除了曲昭故意打翻了三个杯子,一个碟子,踩破了一块地毯……
岑文文想不明白地毯是怎么踩破的。期间男女主人的表情都算不上好,他们恨恨盯着曲昭搞破坏,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其他人均是对这位不礼貌的客人感到厌烦——哪怕对方长得还算不错。
众人在晚饭过后回了屋子——大部分住在三楼,两人一间屋子。慈惊鸿自己一间,在一楼,他一直没露面,包括在晚餐时间。
所以曲昭也一直没见到他。
他自己一间屋子,在三楼走廊的尽头。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盏台灯。
曲昭连衣服都没脱,就直接躺下了。
他闭上眼。
钟敲了十二下,几乎所有人都睡着了,世界只余雨声。
寂静的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混杂着一种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摩擦的声音,磨得人牙痒。
声音停在了三楼尽头……
再然后,门开了。那鬼影挥着手里的重物,朝床上的鼓包打去。
棍子落入一片绵软,意料中的殷红并没有浸染雪白的棉被。
鬼影动作顿了一下。
“砰”地一声儿,门关上了。
接着传来一道声音:“傻鬼,你要找的人,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