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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问剑寻踪 溯雪果然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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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泼墨般倾泻下来,檐角下的铜铃叮铃作响,打破长夜的寂静。
光线昏暗处,传来几声簌簌异响,两个影子霍然荡入街角。
楚辞有些不太适应地抖了抖袖子,这个动作看的一旁的傅莲衣心惊肉跳。
“楚姑娘,你别乱动了,小心...”傅莲衣喉中一哽,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
小心什么,小心把你骨头架子抖散了?
“嗐,没事,”楚辞大大咧咧地拽着她往前走,听出了她的未明之言,“本姑娘身子骨结实着呢。”
即使出了门,傅莲衣依旧心神不宁,可若是待在房间里等,用楚辞的话来说,那就是坐以待毙。
这位表示“坚决不可坐以待毙”的姑娘,入了夜,便拉着她出了客栈。
“可是,楚姑娘,我们要怎么找到柳师兄他们呢?”
“用这个!”楚辞抱着手中三尺长剑,那是柳怀英的佩剑溯雪。
朔方城弟子的本命剑与其主人灵力相连,用剑气来寻找主人的气息,自然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楚辞整理了一下身上裹着的大氅和风帽,让宽大的衣袍尽量遮掩住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
柳怀英他们既然是去为她找解咒的精血,那就不可能忘记了时限,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情况绊住了他们。
她的感觉很不对劲,尤其是入夜之后,在这个陌生的秘境中,她居然生出一种熟悉感,好像牵扯到一些久远的,模糊的记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毕竟她年幼时期的经历实在不堪回首,若是真与之相关,那可真是大祸临头。
她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溯雪,本姑娘,还有怀英他们今夜能不能平安度过此劫,可就靠你了。”
溯雪若有所感,在黑暗中亮起一束银光,但不过片刻,这道银光便有消失了。
“怎么回事?”楚辞拍了拍剑身,“去找你的主人啊!”
可是溯雪只是微微闪烁几下,便再也没了反应。
傅莲衣见状道:“糟了,大概是柳师兄离开的时间太久了,佩剑所携的灵力感应消散了。”
“灵力感应消散了?”楚辞眼眸一转,拽住傅莲衣的衣袖道:“傅药师,那你给溯雪注入一些灵力,看看能不能重新有感应。”
“这怎么能行?”傅莲衣无奈否决,“药王谷与朔方城灵力不同源,而朔方城的剑器排斥外物,我若是强行注入进去灵力,说不定还会让其自毁的。”
朔方城的剑器排斥外物?那柳怀英之前是怎么将帝魄给锁进剑身的?
这个疑问在楚辞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立马又被她抛之脑后。
她此刻根本没心思去纠结这个,这偌大个秘境,除了柳怀英,还有哪个朔方城的人,她能上哪去找朔方城的灵力?
楚辞眉头紧锁,若是可以的话,她倒是想将柳怀英之前给她输注的灵力全部抽调出来,哎...灵力用时方恨少啊。
等等,柳怀英给她的灵力...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好像...还真有?
“傅药师。”楚辞转过身,平静地唤了傅莲衣一身,郑重其事将剑递给傅莲衣,随后在随身的芥子囊中翻找一阵,掏出一个皎白的玉瓶,瓶身上还雕着一株荼蘼。
傅莲衣不明所以地接过剑,又看着她小心翼翼地从玉瓶中取出一颗流光溢彩的丹药。
傅莲衣瞪大了眼睛,她在药王谷炼丹无数,从未炼成过品相如此卓绝的丹药,而且这丹药灵流充裕,气息似乎还有点熟悉。
楚辞郑重其事道:“接下来,我的身体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但是不管看到什么,还请你尽量保持冷静。”
傅莲衣点了点头想,她都眼睁睁看着楚辞的身体白骨化了,还能有什么变化能令她失去冷静呢?
于是眼前的姑娘长叹一声,视死如归一般服下了丹药...无事发生。
楚辞又再度接过溯雪剑...还是无事发生,等等,溯雪剑居然立刻亮了起来,像是感应到了来自主人的气息,剑身颤动嗡鸣,并发出极为耀眼的银光。
傅莲衣面上一喜,又去看楚辞:“太好了,楚姑娘,溯雪剑有反...啊!”
最后几个字被她自己的尖叫打断。
傅莲衣惊恐地瞪着眼前持剑的少女,而后者则一脸无奈地回看她。
“事急从权,傅药师,我事先可是跟你打了招呼的。”
“你也没告诉我,你会,会变成这样啊。”傅莲衣欲哭无泪,她也分不清自己是惊还是惧,身为一介药修,她见过千奇百怪的病症,也见过光怪陆离的花草。
但是她从没见过一个人,会,发,光!
那颗被楚辞服下的丹药,像是一颗烟花在她身体里炸开,迸发出耀眼的光源,从躯干向四肢扩散,让楚辞整个人“容光焕发,光彩照人。”
甚至连溯雪剑都比她这个人黯淡几分。
傅莲衣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这会也算是反应过来了。
“我听闻修为深厚着,可抽出体内灵力凝结成形,楚姑娘的那颗丹药想必就是这么来的吧。”
“正是。”楚辞点点头,牵着傅莲衣,根据溯雪剑的指引沿着街衢前行。
如此纯粹充沛的灵力,傅莲衣自然也猜到了这灵力的来源,可她想到楚辞的特殊体质,总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傅莲衣看看楚辞身体中蕴藏的那股连宽大的氅衣都挡不住的光源,欲言又止。
楚辞回头看她一眼,笑道:“傅药师有话直言便是,你我可是有十块金饼的交情,深厚得很,不必顾忌那么多。”
傅莲衣不由得想起之前在淮阳时,她自卖自夸诓来的巨款,钱早就上交师门,一时半会是还不上了,不过歉还是得道:“之前是我对不住楚姑娘,那十块金饼,日后我一定想办法筹足,归还楚姑娘。”
“我提起咱俩的交情可不是为了让你还钱,”楚辞赶紧回道,“我知道傅药师求财不是为了自己。药王谷乃杏林圣地,行医济世,听闻常有外出义诊,为穷苦百姓们治愈痼疾却分文不取,故而谷中弟子用度堪称清贫。我那十块金饼虽是赠予傅药师,但傅药师定是会回馈同门,如此一来,造福的便是天下百姓。我不过舍了些闲财,既得了良友,又行了义举,我还觉得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呢。”
傅莲衣一时愣住,喃喃道:“楚姑娘,真没想到你能这么想。”
“没想到?”楚辞戏侃道,“傅药师是觉得我出身于魔族,所以大概不会有什么扶危救困,普渡苍生的追求?”
傅莲衣面露赧然,“我平日钻研医药,不闻外事,只以为魔族倒行逆施,暴戾无道。故而,在淮阳城得知楚姑娘原来就便是魔族千机使之时,若说毫无芥蒂,也是不可能的。故而当时见朔方城的师兄妹与楚姑娘相处十分融洽,我甚至还感到困惑。”
“如今看来是我目光偏狭了,”傅莲衣自嘲一笑,遂又坦诚道,“所谓魔非魔,道非道,楚姑娘虽出身魔族,但你心中无魔。”
魔非魔,道非道...楚辞见傅莲衣一脸诚挚,心中一动,四大仙门这一辈的年轻弟子,都能如此通透豁达,还真是不同凡响。
她感慨了片刻,复又问道:“对了,傅药师,你方才是想对我说什么来着?”
二人此番直抒胸臆教傅莲衣差点忘记了自己察觉得不对劲:“哦,我是想说...”
恰在此时,一阵阴风吹来,夹杂陈腐的霉味,让二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她们不知不觉中,越走越偏僻,像是走到了这个秘境的边界。
溯雪指引她们走到了一个巷口,而巷口的末端,却是无门无道。
“死路?”楚辞一怔,“这怎么可能?”
这一路上,她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便是子正,七日之限将至,一切便也无力回天。
二人来不及多想,赶紧在整个巷口探查起来。
傅莲衣皱眉道:“这里墙面上也没有什么机关法阵啊。”
“我也没什么发现,”楚辞低头,看着手中依然明亮嗡鸣的长剑,“可是溯雪的灵力感应就是指示这里,没有问题啊。”
二人摸索半晌,依然一无所获,楚辞双眉紧锁,心中又有了另一番盘算。
梦境,秘境,柳家,仙门,魔族这一切都太过古怪,而今柳怀英等人迟迟未归,更令人心生不安。
仙门秘境皆为前尘往事,可这处秘境与她与柳怀英似乎都有渊源,这不是什么好事。
仙侠所剩时间不多,若是真的找不到出路...她不由得伸手探向手中的玄冰锁,若是强行崩开灵锁,以她的力量定然会波及秘境的稳定,可若是不动用那股力量,又该如何破局?
她这样想着,却感觉手中剑身嗡鸣忽然一滞。
溯雪?恰在此时,一个声音兀然响起
“前方无路,路在脚下。”
傅莲衣立刻警惕道:“谁在说话?”
她朝身旁望去,可四周一片昏寐,没有半个人影。
然而,溯雪剑却在短暂的一滞之后,变得更为兴奋,不仅如此,甚至连她手腕的玄冰锁都似有所感一般,显现出零星流光。
前方无路,路在脚下...等等脚下?
“快走!”楚辞忽然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关窍,抓住傅莲衣正想离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还未待二人作出反应,一道裂痕从脚下如鬼爪般盘蜒爬升,崩裂的土地层层陷落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吞没了一切。
乾坤坍塌,山河破碎,天地倾覆。
漩涡中心的拉扯力绞得二人魂摇魄乱,肝胆欲碎,随后“砰”地一声她们被人在地上。
“唔...”楚辞捂住胸口,她这一身骨头架子真的差点给拆散架了。
她强忍着眩晕感,试图用溯雪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可她手一动,长剑“唰”地一声,居然直接飞了出去。
“溯雪!”楚辞哑声惊呼,她抬眼望去,一截玄色的衣摆出现在眼前,顺着她的视线上移动,那个人也走到她的身边。
云破星沉,寂寞空庭,那双黯然的眼无声抬眸,带着疑惑打量着两位不速之客。
溯雪果然找到了他的主人,只不过,却是在错误的时间。
因为眼前这号人物,是十年前的柳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