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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大厦已倾 看他起高楼 ...

  •   庭院中满是枯草腐朽的气息,经年累月的阴暗与荒芜在这里得到了沉淀,从此与外界隔绝。似乎当它被世人遗忘之时,它也在遗忘世人。

      直到冷风灌进袖摆,寒意入骨,突然被卷进此地的二人才回过神来。

      “你是什么人?”傅莲衣率先起身,挡在楚辞面前警惕发问。

      男孩此时正若有所思盯着那把从天而降落入手中的神剑,听她这么问,缓缓抬起头,神色不明地看向她。

      这眼神看的傅莲衣不寒而栗,都说稚子未经世间苦寒,往往最为纯粹,纯粹的善,抑或是纯粹的恶,可眼前男孩的眼睛却是空洞的,割裂的。

      对方冷冷开口:“擅入之人,竟然问我是谁?”

      傅莲衣直接没话说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的确是贸然到访的不速之客。

      “这是谁的?”

      一隙银辉划过,手中长剑被他反手向前一递,溯雪全然不知此一时彼一时,小主人并不认得自己,而他却依然亢奋地发光,试图唤起主人的感召。

      男孩的目光越过傅莲衣落在楚辞身上:“你的?”

      “这把剑不是我的,”楚辞不自然地笑了笑,“不过是由我代为保管,多谢小郎君愿意将它还给我。”

      她伸手,森森指骨骇然探出衣袖,握住剑柄。

      男孩瞳孔骤缩:“你中了血咒?”

      “是啊。”楚辞接过剑,顺带撩开垂落在胸前的头发,露出衣领处血肉斑驳的皮肤,男孩的眼神果然又变了变。

      他皱眉问道:“你中咒几日了?”

      “已经第七日了,再不解咒,我可就要死翘翘了。”楚辞叹了口气,目光如同被乌云遮蔽的月色一般暗淡了下来,纤长的睫羽缓缓垂落,她侧过头斑驳的伤口立刻被挡住,却又露出纤长脆弱的脖颈,当真是我见犹怜。

      傅莲衣回头一看愣住了,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恰在此时,楚辞眼眸一动,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傅莲衣当即福至心灵,默默退开几步,将戏台让给她。

      “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楚辞殷殷切切,黯然道,“时也,命也,运也,七日在即,或许这便是我的宿命。”

      “只不过,我泰然愿意赴死,但若留的此副残躯化为邪物继续作恶,却非我所愿。今日同伴在侧,又在此地遇到了小郎君。你我虽是初见,却是倾盖如故。此剑名为溯雪,并非凡品,可斩世间邪祟。只不过旁人难以驱驰,而溯雪却与小郎君有缘。”楚辞将剑双手奉上,“今夜之后,我即非我,还请小郎君以此剑,将我诛灭,以绝后患。”

      这下轮到男孩愣住了,他沉默片刻,只道:“我未曾修行,帮不了你这个忙。”

      楚辞赫然抬头:“此乃我生前唯一所求,小郎君也不愿了却我这桩夙愿吗?”

      她转头又朝傅莲衣使了一个眼色,后者顿了顿,赶紧接过话头:“溯雪有灵,只认定它选中的主人,即使小郎君不曾修行,只要持剑,便可获得剑器所携灵力。”

      男孩皱皱眉,依旧摇头:“即使如此,我也不能...”

      “小郎君是不能,还是不愿?”楚辞又道,“我生前不得自由,疲于奔命,难道死后也不得安宁,注定成为害人利器嘛。”

      她抬眸,哑声道:“若是小郎君,不愿帮我,倒不如趁着此刻清明,我先自行了断。”

      说罢,楚辞挥剑一横,直向自己脖颈处划去。

      “且慢!”一袭黑袍疾速掠过,男孩的速度居然比近在咫尺的傅莲衣更快,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飞身一跃将剑夺下。

      “何必如此?”

      “以死全节,不得以而为之。”楚辞神色凄然,却在看见男孩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时,唇角勾了勾。

      苦情计,果真百试不爽,十多年后的柳怀英架不住这招,十多年前的小怀英自然也无计可施。

      果然,小怀英抿了抿唇,拽了拽楚辞的衣袖,道:“现在离子时还有些时间,你们跟我来。”

      他转过身,似乎是意识到了剑在楚辞手中的危险性,也不将溯雪归还,而是兀自抱在怀中,领着楚辞和傅莲衣二人向前走去。

      庭外连着九曲回廊,和梦中的柳府别无二致,只是繁华落幕,反而更显荒凉。

      傅莲衣在一旁搀扶着楚辞,担忧道:“楚姑娘只剩一个时辰了。”

      “是啊,还真是迫在眉睫。”楚辞说道,她的身体已经在透支极限,步履也显得蹒跚,可眉宇下的黑瞳竟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亢奋。

      “不过我们运气不错,现在算是找到了救星。”她压眉一笑,神采熠熠,傅莲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那个为她们引路的小郎君。

      “楚姑娘,我总觉得有些古怪,”傅莲衣琢磨着,“为什么溯雪会找到这孩子?我们真的能相信他吗?”

      “有什么不能信的?”楚辞笑道,“而且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吗?”

      “像谁?”傅莲衣脱口问道,但紧接着她忽然意识到了一种惊人的巧合,“你的意思是说,这男孩就是柳...”

      长廊将尽夜未央,风灯摇曳,只垂怜一袭孤影,那个影子在光阴流转中渐渐成长,从被人遗弃的无辜稚子,到锋芒初现的孤傲少年。

      他的过去掩埋在颠沛流离的岁月里,深藏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中,却又离奇地被她邂逅。

      “到了。”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人才终于停下了脚步。几人抬起头,空荡的街道阒然无声,而眼前的巨楼因为失去了灯火的粉饰,只余阴森冷寂的空壳。

      男孩皱了皱眉:“怎么没有点灯?”他抬手试图触摸门环,却隔空触摸到了一阵屏障。

      他喃喃道:“难道封楼了?”

      傅莲衣问道:“封楼了?那我们怎么进去?”

      男孩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倒是楚辞拍了拍傅莲衣的肩,走上前来。

      “干嘛非要进去,此楼闭门谢客,显然是不想有人闯入。”

      “可若是不入楼,我,我也没有办法去找那个人给你解咒。”

      “小郎君多虑了,”楚辞蹲下身子,凑到男孩身前,“若是人家不愿意请我们进去,我们想办法让人家出来不就成了。”

      那双引人注目的黑眸突然就来到他的眼前,男孩愣了片刻,才道:“那要怎么做?”

      “简单得很。”她凑得更近了,甚至握住了他的手腕,隔着衣袖,他只能感觉到冷硬的触感,硌着他的皮肉,可他却并不反感。

      “我之前忘了说,除了我身上带着的这把剑与小郎君有缘,我身上还有一种法器,小郎君说不定也能用得了。”

      “什么法器?”

      “玄冰锁。”

      “玄冰锁?”话音刚落,柳怀英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灵流打在手腕上,他低头看去,方才被楚辞握住的手腕现在竟然被套上了一个银灰色的手环。

      “果然如我所料。”眼前的姑娘倏地收回手,眼中满是得逞的笑意,“也该是时候轮到本姑娘大展身手了。”

      她扬了扬衣袖,与方才病恹恹的模样判若两人,而随之而来的,是她身体内被两重灵锁压制住的巨大灵力。

      那是肉眼可见的灵力,耀目的白光,从丹田而出,遍布周身,如同跳远的银火。

      只一眨眼,那团银火便以燎原之势,照亮整个沉寂的黑夜。

      黑黢黢的巨楼在少女纤细的身影前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而她的眼中却无半分畏惧怯,只有屠兽的决绝。

      他问道:“你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楚辞闻言弯眉一笑,“拆楼咯!”

      黑夜里赫然炸开流丽的火花,千丝万缕的银线蛮横地生长盘蜒,缠绕住巨楼。“咔嚓”一道声音从巨楼内部响起,随后是越来越多的声响,如同骇然掀起的巨浪铺天盖地地朝他们涌来。

      那蛰伏的巨兽于沉睡时发出怒吼,却在清醒时被绞杀得粉身碎骨。

      只听轰然一声,大地震动,少女手中的银线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巨楼粉碎。

      雕楼玉砌都作了土,在漫天尘烟中,巨楼已不复存在,只有一个人影拨开烟雾朝他们走来。

      怎么只有一人?楚辞不懂声色地压低了眉头。
      银线撤回,但她满身锋芒却不加掩饰:“柳家主,久仰大名。贸然来访,还请见谅。”

      柳臣思轻扬折扇,挡开污浊的空气:“这位姑娘的登门礼还真是不同凡响。”

      楚辞难得没有跟他绕弯子,直接不要脸道:“客气了,先礼后兵嘛。”

      “好一个先礼后兵。”柳臣思的目光从她的指骨上扫过,“姑娘若是想为解咒而来,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事急从权啊,我也不知道柳家主原来如此通情达理,”楚辞摆弄着指尖银白色的傀线,“不过既然柳家主这么好说话,那我倒是还有个要求。”

      “哦?什么要求?”话音刚落,柳臣思颈上一凉,纤细的傀线已化作杀人利刃横亘在脖颈间。

      楚辞冷笑一声:“还请柳家主将我等同伴三人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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