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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大梦方醒 楚辞是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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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是在一片猩红中睁开了眼,梦境之中纵使感受不到气味,但那血肉横飞的可怖场景也依然令她作呕。
从某种层面来说,她甚至可以算是被吓醒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血的场面了,一时竟有些难以接受。
“楚姑娘,你终于醒了?”耳畔传来一人惊讶的声音,她扭头看去,正是守在床榻边的傅莲衣
“傅药师?”楚辞有些惊讶,“没想到会是你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可手肘一动,却只听见“咔咔”几声异响,她心中直觉不妙,垂头看去。
这一眼,饶是她早有预感,也是脑中轰然。
她的双手皮肉脱落,只余森森白骨,袖口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也是一段嶙峋的骨头。
她一瞬间想起了之前在华觞楼以及梦境中见过的那种怪物,深吸了几口,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我这是怎么了?”
傅莲衣忙搀着她已经全数白骨化的手臂,扶她直起身子,又细细解释了一番从华觞楼遇袭,玉面魃血咒,再到如今他们一行人身入秘境的个中经过。
傅莲衣轻声安抚,“楚姑娘还是好好休息吧,我相信柳师兄他们一定会找到母体的精血,为你解咒。”药王谷主攻医术药理并不擅长应敌作战,在这危机重重的秘境之中,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暂时留守柳怀英设下的阵法之中。
楚辞眨了眨眼,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中了血咒,被强行拉入梦境,这一梦称得上是颠沛流离,更重要的是,她的视角竟也来回切换。
她思忖片刻,索性也将自己在梦中所见悉数告知于傅莲衣。
“听起来像是梦境入侵,据说有些修为高深的修士,能以自己的记忆侵入他人神府之中,”傅莲衣思索着说道,“你身中玉面魃血咒,那么这段记忆就是源于玉面魃母体。”
“可是我这梦似乎不只属于一个人啊...”
楚辞满腹疑云,她方才向傅莲衣叙述时自动略去了关于无相的那一环,除却这厮的干扰,那么她所看见的就应该来源于阮隐和柳盈初。
华觞楼中和蛛丝画卷中出现的那种怪物,想必就是玉面魃,而这玉面魃必然是源于柳家。
她对修仙世家的往事实在不了解,只知道除了如今的栎阳阮氏因有剑圣阮灵微的荫庇还算卓有声誉,其他世家早已销声匿迹。
那么按照梦境中所见,定是众世家本欲除掉柳氏,从而瓜分焚星山石矿,没想到却反被柳家所灭。而玉面魃这种邪物不过是此次事件的导火索。
楚辞默默地垂下眼睫,可是那个人,聂繁...她又在此次事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呢?仅仅是一个看客吗?
她恍惚中似乎又看到了柳府前厅中血流成河的惨像,近百位名门修士在柳家人手中却毫无反击之力,足见柳氏一族修为何等深厚。
可是柳氏既然有这样的实力,那他们豢养邪物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何四大仙门整理世家纪事时偏偏对欢都柳氏讳莫如深?
楚辞越想越不对劲,只觉得各种细节纷繁复杂,她努力想要厘清思绪,鼻尖却乍然嗅到一股清香。
傅莲衣巴巴地掏出一颗药丸递给她:“这是益血补气的丹药,楚姑娘昏迷了这么久,想来十分虚弱,”她面露赧然,惭愧道,“在这秘境之中,我也做不了什么,也就只能帮忙照顾好楚姑娘的身体了。”
楚辞道了声谢,指骨拈着那枚药丸合着茶水服下,再抬眼时,却觉得傅莲衣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楚辞问道:“傅药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傅莲衣被楚辞这么一问,先是立刻,神色却又忽然变得慌张起来,她眉头紧锁,看了看楚辞,又看了看窗外,忽然站起了身:“楚姑娘,我实在是不想让你操心,但是,但是,今日已经是第七日了!”
楚辞讶然:“第七日?我竟然晕了这么久?”她转念一想,还是笑着安抚道,“没关系的,我现在不是清醒过来了嘛?傅药师别担心。”
“楚姑娘,不行啊...没有时间了。”她喉中一哽,眼底泛上水光,越发无措:“血咒若是七日不解,你,你也会变成邪物的...”
魔族罗刹殿中,绯红的夜明珠嵌满了殿顶,艳丽的光晕笼罩殿内,连影子都裹上了一层昏蒙的血色。
无相甫一步入殿中,主座上便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苦心孤诣地想要跟人家赴一场梦里姻缘,现在看起来是被提前拆穿了?我早说过,她记恨你那么久,不可能让你得逞,你偏要上赶着找不痛快。”
“属下自然知道阿辞厌恶我,可是,我好歹还敢去见她。倒是尊上,这些年来,多番行事,却总是畏手畏脚,似乎是很怕见到什么人呐。”
克野一听,笑容渐渐消失了...
“之前尊上派花月去殉骨崖想带走帝魄,没想到却遇到了朔方城的弟子,您怕惊动了剑圣前辈,又只得将花月召回。”
“啊,在南境照影岛上也是如此,剑圣前辈刚一出现,您居然就溜了。听说在乘船前往南海之时,朔方城弟子做了一副剑圣前辈的画,却又不知被何人给篡改了,尊上,这应该也是你的手笔吧。”
无相暗讽:“百般惦记,却又不敢见,这或许便是所谓的情怯?”
克野垂眸默默地盯了他半晌,才冷笑道:“本尊自是不及你,楚辞那孩子早已与你割席,甚至亲自动手杀了你两次,你竟然还敢露出真容,到她面前去招惹她。”
“属下这还不是为了完成尊上的任务啊,”无相倒是无所谓道,“顶着那些新身份在她身边,却只能看着她和别人亲昵,教属下如何不心烦意乱。”
克野挑眉:“你也有心?”
“我有没有心我不知道,但尊上的心,可早就送出去了。”
克野:“....”
“其实属下一直觉得很奇怪,尊上与剑圣之间究竟算什么呢?她要是知道您的谋划,还保不保得住您那颗心呢?”
克野冷笑:“你倒是爱管闲事。”
“属下只是想为尊上分忧,”无相继续道,“听闻剑圣前辈前些日子还去了趟郁安城,似乎是在殉骨崖一带逗留了许久。尊上,若属下没记错的话,那崖底深处还藏着一道魔都结界。”
“所以您派花月前去根本不只是为了但走盘踞在殉骨崖的帝魄,更重要的是为了那里的结界。只是,您太过投鼠忌器了,毕竟多年前,剑圣前辈为了度化那里帝魄煞气,亲自抽出了自己的一道灵息。”
“您本可以直接镇压帝魄,从而接管殉骨崖一域的结界,但是那样势必会损伤剑圣前辈的帝魄,所以才只能令花月用那样迂回的手法。”无相笑意愈深,俯身恭敬一拜,“尊上,您当真是古往今来最仁慈的魔尊。”
克野道:“你这是在夸奖我,还是嘲讽我?”
“尊上圣明,属下绝无犯上之心。属下只是担心剑圣前辈或许发现了端倪,才将此事告知尊上,”无相眼眸一转,又戏谑道,“不过也许是属下想多了,剑圣前辈或许也只是想故地重游,也说不定呢。”
“此事无需你操心,”克野微微低头,目光无意间瞥向自己胸口处,“她发现不了那里的结界。”
无相抬眼,见克野申请如此笃定,只道:“看来尊上早就做了准备,如此便是属下多虑了。”
“说了这么多,让你潜入仙门秘境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话音刚落,无相从袖口处取出一个净瓶,奉上:“不负尊上所托。”
玉白色的瓷器中俨然盛着一汪浓稠的鲜血。
克野接过净瓶,垂下眼睫,某种神采立时陷在暗红血雾之中暧昧难辨,良久之后他才低声开口:“去告诉花月,她可以准备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