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人面如花 鬼灯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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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被推出来的男子面色愈发惨白，他觳觫着，嘴唇翕动：“我，我看见...”
这时，一阵香雾拂动，男子抬起头，对上一双琉璃目，眼睫垂落，在眼尾处勾出一弯暗影。
“仙友到底看到了什么，可一定得如实道来哦，”柳盈初嗓音纤柔动听，同她的人一样极具蛊惑性。
她裙裾微扬，躬下身子，手心在空中翻转一瞬，指尖顺着男子的袖口出上划。
纤长的玉之上染了朱，绯色的蔻丹艳若桃华，一路攀升，最后点在男子额心，他不得不抬起头来，对上那张活色生香的俏容。
男子的眼睛几乎是立刻便失了神，他喃喃道：“我，我看见了柳小姐...”
“哦？”另一道声音响起，柳言堂挑眉，饶有兴致道，“你看见了三妹妹？那三妹妹当时在做什么？”
“柳小姐，她在，她在...”男子愈发支吾起来，那些充斥脑中的可怖的印象被另一抹旖旎艳色冲散了、冲退了。
他眼珠子一转，对上柳言堂似笑非笑的脸，他一个激灵，抬起手，向柳二公子：“我看见了你！柳小姐和你，你们在焚星山，在树下苟合！”
男子激动地开口，在场众人却皆是满眼震愕，只有柳家人依然神色如常。
柳盈初满不在乎地轻嗤一声，起身向后退去，男子却在这时猛然抱住柳盈初的一截裙角。
“柳小姐！柳小姐，区区仰慕柳小姐已久，焚星山一见，更是日夜难忘，区区甘愿做柳小姐裙下之臣，还望柳小姐不吝垂怜。”
他说着，毫不顾忌在场众人数十双眼睛，竟俯下身，低头去亲吻柳盈初裙摆下的绣鞋。
这样突兀的举动，就算是众世家有备而来也招架不住，当即愣在原地。
“混账东西，你在说什么？”齐宗主最先回过神来，扬袖怒斥。
齐宗主恨铁不成钢，而其他宗族的人神色也变幻莫测起来，他们的目光在柳二公子和柳三小姐身上梭巡，心底里咀嚼着男子的那句话。
柳氏兄妹居然敢堂而皇之地黩伦，而且在被人揭发之后却依旧镇定自若，面不改色。
齐宗主暗中瞥了一眼众人神色，心中暗觉不妙，他们这么多人夤夜前来，绝不是为了在这等狐绥鸨合的龌龊事上做文章。
齐宗主快步上前，试图将几乎整个人攀附在柳盈初裙角的那人给拉扯下来：“谁让你说这个的？”
男子被他扣住肩，用力一掰，整个人调转过来，露出一张失魂落魄的脸，额间还萦绕这一团绯色。
“勾魂手！”齐宗主略一思忖，便知他是中了柳盈初的道，“尔等果真做贼心虚，竟然敢用这等邪术逃避问责！”
“邪术？”柳盈初莞尔，纤纤十指捋着一缕乌发，“齐宗主可真是高看我了，这不过是我自创术法，能让人想起一些风花雪月的事，勾魂算不上，应当叫它，销魂手。”
她指尖于虚空中一点，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将在场众人心荡神摇，黯然销魂。
齐宗主算是其中颇有修为之人，巍然不动，掌中掬起灵气逆风而上，击散了那阵蛊惑人心的香气。
“哼，你这女子竟然如此奸诈阴险，看来老夫也不必顾忌柳氏一族的脸面了。”
“哦？原来齐宗主还有所保留？”柳言堂俊眉一挑，讽道，“我还以为，你们这么晚来，是铁了心要和我们鱼死网破呢。”
齐宗主不再与他多言，因年长而凹陷的眼眶中迸发一丝凶光，他回头目光望向身后诸人，使了使眼色，当即便有一身着鸦青色襕衫的年轻男子站了出来。
这男子带着古铜面具，看不清面容，但面具的边缘皮肤处却透出一隙黑紫色，估计不知遭了何种变故，故而容貌尽毁，只得以面具覆面。
齐宗主对这面具男子的态度倒称得上是亲和：“玄白，我府门客神志已失，只怕开不了口。为求其证词公正，还是用你们灵山的法子吧。”
男子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只琉璃瓶，正要拔开瓶塞，将其中的东西放出来，不料，柳臣思忽道：“崔山主，今夜也要凑这等热闹？”
男子闻言，手中忽而一顿，面具下的一双黑眸看向柳臣思。他不说话，也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起挺拔清癯的身形中，教人猜测出，这当是一个年轻人。
年轻的崔山主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他没有直接回答柳臣思的问题，但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方才的犹豫似乎并未发生，琉璃华彩中的东西被放出，竟是一只拇指大小，红底花纹的蜘蛛。
柳盈初“啧”了一声：“蛊蛛啊，就是丑了点。”
蛊蛛顺着男子的耳朵爬了进去，方才还口角流涎，瘫软在地的男子立刻直起了身体。
只不过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像是被操控一般，眼珠飞转，四肢震颤，下一刻，他的身体七窍忽然蹿出细细密密的蛛丝，不过眨眼之间，蛛丝也越来越多，如浪潮一般翻涌，甚至开始有规律的连结排布。
“蛊蛛钻心，吐丝结忆，”柳言堂看着着奇异的景象，长眉一挑，不吝赞道，“灵山有如此手段，却被齐宗主用来干这样的脏活，真是暴殄天物啊。”
齐宗主冷嗤一声：“待蛛网结成，看柳公子还有何话说。”
不一会儿，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一副巨大的，栩栩如生的蛛网图呈现在眼前。
乱石嶙峋，山路崎岖，浓黑的岩浆从地面涌出，整座山头，无比荒凉。
蛛网流动，景象迁移，忽而却有一棵巨大的花树出现在了画面中心。
此树枝丫横生，但却没有什么绿叶，只有满枝的花朵迎风盛开。
而树下，是正在激情野/战的柳家兄妹，
众人：“.....”
这蛛网率先结出的还真是一副活春宫，柳盈初当即便笑出了声，娇声道：“哎呀，真是羞死人了，诸位登门而来，难道就是要看人家这副模样？”
然而齐宗主却浑然不听柳盈初的嘲讽，一双矍铄的眼睛微狭，从画面转而看向主座上的柳臣思。
“敢问柳宗主，这蛛网所现，可是焚星山？”
柳臣思坦然道：“正是。怎么？齐宗主对此山，有何见解”
齐宗主眼中锋芒乍现，“老夫孤陋寡闻，还想请教柳宗主，这山脚之下，生的是何种树木？”
听完这话，众人这才注意到，山石之间，那一棵诡谲的花树。
堂下当即便热议起来。
“怪了，焚星山一带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怎么能长出这样繁茂的树木。”
“这树上开的是什么花？怎么从未见过？”
“有花而无叶，看起来倒不像是寻常花树。”
“这位仙友说得不错，这当然不是普通的花树，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不是树。”齐宗主冷笑一声，“柳宗主不与我等，解释一番，这画面之中是为何物吗？”
柳臣思眸色一黯，没有立刻回应，但这并不能阻止，蛊蛛结出的画面继续进行。夜色越深，荒山野岭间，那些盛放的花朵竟然愈发娇艳，粉嫩的花瓣边缘点了些朱红，如同美人丹唇含笑。
柳氏兄妹也在此时完了事，蛛网画无法传声，人们只能看到这二人的神情竟然变得有些莫测。
乌云散开，一缕月光拨现，寒风瑟瑟，花枝乱颤，柳氏兄妹仰起头，似是看向高悬天际的明月，斑驳的冷光落在他们的脸上，惨白如霜。
众人只看见，柳氏兄妹嘴唇翕动，不知在说些什么，眼中却露出了渴慕的神色。
月光越来越盛大，洒下满地清辉，这是一个月圆之夜，对于人间而言，意味亲人相聚，骨肉团圆。
忽然，堂中有人尖叫一声：“那，那是什么！”
那人双手颤抖的指向明月之下，柳氏兄妹希冀的目光之中，那棵枝叶扶疏的花树，随着画面越来越清晰，有些事物终于显现了真容。
那些虬结的树枝居然透出森白的萤光，粗糙的表皮不知何时扒开，露出的内里却不是滞涩的纤维，而是一种极为光滑，极为坚硬的...像是人褪去皮肉后嶙峋的骨架...
“白骨，这树是白骨做的！”
众人满目惊骇，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枝干上盛开的花朵...
不对，那根本不是花朵，而是一张张人脸！白骨扭曲，人面攒动，这画面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了，这哪里是什么花树，根本就是一座由尸骸和人头堆砌而成的尸山！
随着白骨的蠕动，整座尸山被拆解开来，一个个顶着人脸的白骨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怪物！天啊，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柳氏居然在焚星山豢养此等邪物！真是人面兽心！”
“柳氏煌煌一族，竟有如此行径！”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怎能再忝居世家之中？”
画面愈发狰狞，人声愈发鼎沸，一个同样身着水波纹外袍的男子，这时朗声道：“等等，人面白骨，这些邪物想来定是以人体炼化。而这些人脸一个个都如此鲜活，全然不似死尸，难不成柳氏一族为炼制邪物，用的竟是活人身躯？”
此言一出，堂下立刻炸了锅：“用活人炼化，那岂不是滥杀无辜！”
“这么多人骨，这得是多少条人命啊，简直是丧心病狂！”
“诸位，今夜众世家皆有人证在此，我想也不必再另行审判了，柳氏一族的恶行昭然若揭，我等若是不替天行道，世家如何立威？”
“对，替天行道！今夜便除了这等恶徒！”
堂下一呼百应，声讨不绝，数道亮眼的光芒闪过，已有人召出了法器，齐宗主见时机，才对柳臣思道：“柳宗主，可还有何话要说？”
从始至终，柳家人从未说过一句申辩的话，似乎只是在被动地接受声讨，被动地被打上罪名。
“齐宗主夤夜来访，不就是想瓮中捉鳖吗，”柳臣思冷嗤道，“既如此，柳某无话可说。”
“这么说，你认罪了。”
“认，怎能不认？你们口中的邪物就是我们炼化的，”柳臣思眼中神色不明，“齐宗主苦心孤诣，百般筹谋，总不能叫你失望不是？”
“很好，”齐宗主冷哼一声，月白色的广袖翻飞，水波粼动，现出一根寒光凌厉的玉尺，“炼化邪物，罪不容诛。柳宗主既已认罪，老夫定会给你的痛快。”
柳臣思目光一瞥，看向齐宗主手中的玉尺，又嘲讽道，“释厄尺，好一个正义凛然的世家，断了一桩好案。”
“只不过，”没料到，柳臣思忽然话锋一转，又开口道，“我想齐宗主或许弄错了自己的立场。”
齐宗主立刻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齐宗主还真是心急啊，上赶着要人家的性命呢。”一旁的柳盈初莲步轻移，缓缓行至蓄势待发的众人身前。
“兄长虽未发话，但我还是想问齐宗主一句，今夜之事当真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齐宗主冷嗤道：“局势已定，尔等还要垂死挣扎？”
柳盈初又朝其余人投去殷切的一眼，美眸含情，当即便有人心中一虚，但在场的都是齐宗主召集来的世家掌权人，就算有人心底由于，但入了局便不可再抽身。
柳盈初等了片刻，见满堂众人，无人退步，似是颇为失望地轻叹一声：“哎，那好吧...”
一阵穿堂风经过，檐下的宫灯飒飒舞动，形若鬼火，徒增荒诞。柳盈初的声音便散在这乍起的风中，式微的火中，哀婉凄切，似怜悯，似叹息。
“劝也劝过了，诸位既然不愿意自己走，那我们就只能送各位上路了，”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人面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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