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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赠衣之情 “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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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凡人间市井,都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甚至类似于太白,钟陵,扶风等等由仙门驻扎之地,也有珍馐美馔,供应不绝。
这也太反常了,难道这里的人不需要吃东西吗?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吃东西?骆问渠心中疑云迭起,在看看这座热闹的城池,只觉得毛骨悚然。
慧能闻言也是刻反应过来,他强忍着刺鼻的香气猛吸了几口气,果然鼻尖繁杂的气息当中果真没嗅到任何烟火味。
小和尚非常天真:“果真没有食肆,难不成这欢都城里的人都辟谷了?”
骆问渠:“.…..”
骆道长显然不想跟这个脑袋空空的空门小师父攀谈,转头去寻柳怀英,却发现他正驻足在主街那棵巨大的花树下。
香尘花雨,穿街过巷,落在少年眼中,烙下经年的梦境。
柳怀英的眼睫颤了颤,他展开袖中的画卷,指尖轻触,画魂得形,百花盛开,蝴蝶缠枝。
几乎是同一时间,花树之后的高楼,自下而上,一层层点亮,将整条街道都融进了高楼的光辉之中。
人群也在这时躁动起来。
“点灯了!点灯了!极乐楼点灯了!”
“走走,快去参加极乐之宴!”
“机不可失啊,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得到宗主青眼!”
“宗主,那位宗主?”
“还能是哪位宗主?当然是欢都柳氏的宗主啊。”
人群开始朝着参天巨楼处涌动,一时间,万人空巷。
骆问渠和慧能也在这时注意到了此处的变化,不约而同地看向柳怀英。
冠盖如云的花树下,少年的声音显得清瘦而单薄,但声音却显得异常坚定。
“走吧,去参加极乐之宴。”
....
荒僻的宅院中,男孩看向来人,轻声道:“...姑姑。”
楚辞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眼前的孩子是在叫自己现在依附的这具身体的主人为姑姑。
很明显现在她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是新婚燕尔的少主夫人,也不是心事重重的阮隐。她把这梦境里见过的人都梳理了一遍,答案只有一个...那个披红戴绿的柳三小姐柳盈初。
楚辞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一般来说,将一个人强行拉入梦境,那么这个梦境必然是主人的回忆而构成的。
她想起自己入梦前的记忆,在华觞楼中,当时自己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后来隐约听见了几个字眼,什么妖怪,什么血咒...
对了,血咒,她听闻过一种说法,人身体上的每一寸肌骨发肤都带有自己的记忆,血液亦是如此,所以她现在的境况,便是在重溯这血咒所带来的记忆。
那么问题来了,阮隐去了哪里?她先前看到的一切,略去被无相外力篡改的细节不提,但应当都是阮隐的经历,那现在呢?为什么换成了柳盈初?
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个梦境,这梦境里藏着什么秘密?
楚辞满腹疑云,但他现在没空去想了。
柳盈初拿出藏在怀里的松黄饼:“饿坏了吧,快吃吧。”
琉璃灯光,绚丽夺目,给男孩苍白无色的小脸添了抹虚浮的虹光,他的身体因营养不良。看上去十分瘦弱,衣衫倒还算整洁,却并不合身,宽大的衣袍几乎能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这是柳怀英几岁的模样?五岁,还是四岁?太奇怪了,如果她的猜测没错,柳怀英就应该是柳家的少主,既是少主,又怎么会受到这样薄待。
男孩浓密的睫毛簌簌抖动,露出一双明亮纯澈的黑眸。他乖乖地,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姑姑。”这才接过松黄饼,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小心噎着。”柳盈初揉了揉他的脑袋,却将目光落到了男孩袍袖下一截纤细白嫩的手臂
她的目光从慈爱转变到贪婪,仿佛猎人追逐猎物,虎视眈眈,不肯有片刻偏移。
楚辞也注意到了不对劲,可眼前的小怀英还在专注地吃着那块甜腻的松黄饼,他吃得很快,但吃相却并不狼狈,甚至连一丝饼屑都没从他的嘴角漏出。
在这一整个过程中,柳盈初都耐心,专注地盯着他,直到小怀英咽下最后一口饼,她才温声道:“吃饱了吗?”
男孩点了点头,进食之后,他的脸上终于有点了血色。
“既然吃饱了,那...让姑姑也吃一点好不好?”柳盈初满意地勾起嘴角,她已经按捺不住心中那种渴望了,“怀英是个好孩子,一定也不忍心让姑姑也饿着,对不对?”
男孩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卷曲袖子,露出整个瘦骨伶仃的前臂。
他的手臂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因为衣袖太过宽大,又几乎靠近手肘处,以旁人的视角根本看不出来。
他一点点揭开纱布,伴随着泄出的血腥味以及柳盈初越来越灼热的目光,一块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皮肤终于暴露在斑驳陆离的灯光之下。
手臂内侧布满了血痕,新旧交叠,皮肉翻卷,有些血块结了痂,只有丝丝缕缕地鲜血还在渗出。
“真乖!”柳盈初亲昵地刮了刮他的鼻子,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玉瓶,她拔出头上的金簪,手扬起,大概是想要在那密密麻麻的伤口上再添上一道。
可是临到下手之际,却又顿住了,只听柳盈初道:“怎么这么多伤口啊,小怀英真可怜,姑姑还是不给你添新伤了。”
冰冷锋芒缓缓落下,正好压在血痂边缘,她轻声道:“反正这处伤口也没有愈合,姑姑就把这块挑开,好不好?”
男孩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痛苦,但那点情绪如流星即逝,在他漆黑如夜色的眸底中留不下半分痕迹。
他只是点了点头,柳盈初的笑意便更盛,朱唇轻启;“姑姑就知道,小怀英最乖了。”
院子里又一次陷入寂静,唯有血腥味越来越浓,七彩琉璃宫灯折射出的光芒,似乎太过明亮,以至眩目,男孩的眼瞳终于开始颤抖起来,可他还是咬紧了唇,不发出任何声音,亦不做出任何反抗。
或许他曾经反抗过,只不过一个失怙的幼子,反抗的结果是漫无边际的饥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受这样的对待,从记事起,便被豢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不过,他似乎又比任人宰割的猪羊,幸运一点,至少可以用自己鲜血换取一丝苟活的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玉瓶都变得温热起来,甜腻新鲜的血液漫过瓶颈,柳盈初终于收手。
她贪婪地咽了咽口水,像是再也无法忍耐内心的渴望,抱起玉瓶,自己先畅饮了起来,而柳怀英则默默收回冰冷僵硬的手臂,将纱布一点点缠回去。
“三妹,我说你鬼鬼祟祟是在干什么?原来是来自己跑来偷吃了啊。”
柳盈初闻声猛地回头,身后出现的是一个极为俊秀的青年,眉眼风流昳丽,倒是柳家人一贯的长相。
青年手中也提着一盏琉璃宫灯,身上的香味比之柳三小姐只重不轻。
他悠闲地踱至男孩藏身的阴影里,提灯照了照:“脸色这么难看,你是真不怕宗主怪罪。”
“大哥哪里会管他的死活,这些年要不是我关照着,小孽障早就死了。”柳盈初餍足地咽下新采的血液,举起手中的玉瓶,“二哥可要来尝尝?”
柳二公子抬眸看她一眼,勾唇道:“好啊。”
说罢,竟是一揽柳盈初的腰肢,低头衔住她唇,舌头一扫舔过她唇上未干的血液。
楚辞:!
谢天谢地,她只是借用了柳盈初的视角,不用切实的感同身受。
“味道果真不错,不愧有栎阳阮氏的血脉。”柳二公子勾唇道,“只可惜不够纯粹,真想尝尝阮氏那位剑圣是什么滋味。”
柳盈初伸出两条藕白的胳膊,攀在男人的脖颈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可是剑圣,二哥竟敢肖想一品芳泽。”
男人低笑一声,道:“是二哥不好,能得三妹长伴身侧,二哥此生已是无憾。”
柳盈初笑嗤一声:“油嘴滑舌。”扬起纤长白腻的脖颈,仰头献吻。
在血液的催化作用下,兄妹二人很快兴奋起来,全然不顾院中还有另一人的存在。院子里响起衣袍簌簌抖落的声音,伴随着女人的轻吟和男人的低喘,一场黩/伦的戏码就要上演。
然而,忽然之间,一声凄厉嘶哑的鸦鸣,打断了两人的野合。
昏暗的灯光下不知何时抖落进一道影子,女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大氅之中,兜帽这去了她的大半张脸,她抬手,冒然闯入的乌鸦被她揽回袖中。
“宗主请二位到前厅一趟。”黑袍女子低声道。
“该死!”柳二公子暗骂一声,“这么晚了,又有什么事?”
“肯定又是那几个世家找上门来了。”柳三小姐不悦道,“自从嫂嫂走后,那群蠢货们就没消停过。”
“哎,没办法啊,毕竟是栎阳阮氏的人死在了柳家,这可是个闹事的好借口。”
“说的是怀英阮氏之死另有原因,还不是想趁机打焚星谷的注意。”
“树大招风啊,我们柳家在焚星谷守了这么多年,岂是他们能受用的?”
“哎,算了,那就去会一会他们吧。”
柳二公子和柳三小姐面露愠色,但柳臣思的指令,谁也不敢违抗,只得一遍低声咒骂,一边整理凌乱的衣衫。
从始至终,没有人再去多看一眼那个已经被遗忘的男孩。
黑袍女子见话已传达,正欲离开,脚下却忽然顿住。她像是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一转,看向了角落。
柳盈初主要到她的停留,轻笑一声:“怎么,你难不成还有恻隐之心?”
女子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解开了大氅。此时已近午夜,夜风吹过,黑云褪去,月上中天,惨白的月光终于开始眷顾这尘世间的一角。
兜帽褪下,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月光细细勾勒出女子姣好的面容,而她俯下身,将大氅披在了夜风中战栗的男孩身上。
黑夜黯淡凄寒,再歇斯底里的苦难也会变得哑然无声。
可楚辞的耳中却鼓噪嗡鸣起来,情绪暗潮汹涌,即使知道这是一场梦,她也难以再做局外人。
她几乎是死死的盯住那张暴露出来的脸,和她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的面容完全契合在一起。
男孩愣了片刻,但很快便裹紧了温暖的衣袍,他的嘴唇因为失血和寒冷变得乌黑发紫,声音也有些颤抖:“谢谢。”
女郎直起身子,她的神情和方才一样,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可眸底却如冰雪消融,春风回暖。
柳盈初已经提上角落里的宫灯,在院门处回头,催促道:“走了,聂繁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