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欢都柳氏 这才是我 ...
-
一个粉衣丫鬟出现在门口,楚辞微微一怔,透过这幅身体的眼睛,意识到来人竟是之前出现的蝶衣。
“夫人,”蝶衣跨过门槛,一抬头看见桌上的香炉,立刻皱起了眉头,“您昨晚怎么又用香了?”
女子温声道:“夜不能寐,助梦而已。”
“家主说了,这越尘香尚未调配完善,或许还存有隐患。纵使是修行之人,体质强健,若非必要,也最好别用。更何况您近日身子愈发虚弱,怎么能如此滥用这种香料呢?”
年轻的妇人耐心地听完小丫鬟的念叨,才温声开口:“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日后,我不再滥用就是了。”
“夫人,”蝶衣不满的瘪了瘪嘴,俏丽圆脸像包子一样鼓了起来,“您总是这样!就知道会敷衍蝶衣!”
年轻妇人温和一笑,亲昵地牵过蝶衣的手:“好蝶衣,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这欢都城中夜里实在吵闹,所以我才用了点香,”她打开镂空鎏金的香炉盖,炉中只覆有一层单薄冷却的香灰,“你看,我这次只用了半颗香丸。”
蝶衣朝香炉内扫了一眼,瘪下的嘴角才微微放松了些。
妇人一时觉得好笑,戳戳了她圆润的脸颊道:“别生气了,今日不是有仙门尊者登门吗?你要是再不来帮我梳妆,可就要误了时辰了。”
蝶衣妥协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黄花梨木梳为她梳理发髻。
这样的场景莫名眼熟,尤其是最后蝶衣用朱笔为她添上了花钿时,楚辞愣愣看着镜中。
这花钿和她之前额上所花一模一样,原来,一切都没有变,她作为梦中人清醒了过来,所以被剥夺了享受梦境的资格,只能作为一个看客旁观。
最后一笔花瓣勾勒完成,蝶衣照样心满意足地收起了笔,或许是为了遮掩妇人的憔悴,妆面略显靡艳,但因着镜子里这张长得太过得天独厚,完美地契合了那句淡妆浓抹总相宜。
像是寂寞的空庭添了满院春色一般,这位年轻夫人的脸,立刻变得鲜活明媚了起来。
“夫人果真是天姿国色。”蝶衣放下朱笔,由衷感叹道。
“那是你上妆的手艺好。”
年轻妇人莞尔一笑,又惹得小丫鬟一时失神。
蝶衣看着镜中女子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心中泛上一阵酸楚,低头嘟囔道:“其实夫人是有心事,所以才睡不着的吧。”
妇人神情一滞,随后又恢复了笑容,只道:“没有的事,小丫头别乱说话。”
“明明就有,夫人嘴上不说,但蝶衣知道,夫人闷闷不乐定是因为家主的原因,”小丫鬟不满道,“听说家主一月前新招揽了一位门客,还是位女子,那女子不知有何能耐,平日里一直缠着家主不放,让家主都无暇来看你。”
“夫君自有族中要务处理,那位方士定是身怀异术,才能得夫君青睐。”
“什么身怀异术,分明是个祸水!”
“蝶衣!”妇人稍稍拔高了语调,可她情绪一激动不知牵扯到了何种隐疾,身子一软,扶着桌沿,剧烈地咳嗽起来。
“夫人!”蝶衣赶紧拍着她的脊背,“夫人,你没事吧!”
妇人抓住蝶衣的手,努力平复着气息道:“以后绝不可如此胡言乱语,知道吗?”
眼见着蝶衣不回话,她只得再次声嘶力竭道:“答应我,这府中的事绝不是你能随口议论的,若是招惹上什么是非,我也保不住你,懂吗?”
蝶衣嘴唇嗫嚅片刻,终究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妇人这才放心下来,她抚着胸口休息了片刻,才扶着蝶衣的手腕起身。
“时辰不早了,我们去前厅吧。”
推开门,眼前却出现了一个身着华贵紫袍的青年。
主仆二人俱是一愣,连楚辞都心头猛跳。
这梦境果真不是她凭空臆想出来,神仙般的任务一个接着一个,究极她所有的想象力也无法达到。
“家,家主。”蝶衣忙低头行礼,而这位夫人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飞快的移开了目光。
青年声音不冷不热,只道:“走吧,一起去前厅。”
楚辞心中纳闷,家主,夫人,这二人肯定就是夫妻咯,可是为什么看起来没有一点夫妻之间该有的亲密。
尤其是这位夫人,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许多,她好像是在害怕这位家主。
楚辞满腹狐疑,她被困在梦境中,被迫以夫人的视角来经历一切,按照无相的说法,他并非梦境的缔造者,只是借机闯入了梦境之中。那这么说来,这个梦境难道是这位夫人的回忆?
欢都柳氏与乐城楚氏,这应是无相故意伪造的名号,借了她和柳怀英的姓氏,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完全不信。
其实细细琢磨起来,倒是有两个字不是完全陌生。
她对于人间过往,那些世家望族的名号不过略有耳闻。
只是一味繁华落幕,使其有了令人唏嘘的共鸣,这座曾欢都城过去的辉煌才得以成为人们的谈资。
她只隐约听人说过,这是一座夜夜笙歌的极乐之地,掌管此地的世家,有着惊人的财力物力,诚如在新婚之夜蝶衣所言,他们不仅扬名于凡俗之间,同时也对求仙问道也有着过人的天赋。
这样显赫的世家,却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仙门之中后有传言散出,欢都城其实一方邪魔外道藏蠹纳奸的巢穴,所以人们大多认为,欢都城是为本仙门清剿。
但奇怪的是,不知出于何种缘由,这祸乱一城的世家豪族却被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甚至连姓氏都鲜为人知。
对了!姓氏!直到现在,她都无法确定这家人是何姓氏,如果真的那么巧恰好姓柳的话,那会不会和柳怀英有关系?
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年轻的家主一直走在主仆二人身前,他的脚步放得极慢,似乎在刻意等候身后的妻子。
但很明显,后者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异样,这位夫人的身体比她想象地还要虚弱,这样的速度也让她出了一身冷汗,轻喘连连。
这是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他淡道:“若是身体不适,回房休息便是,不必随我会客。”
“无妨,”没想到,夫人的语气完全不似方才温柔,冷得近乎无情,“今日有仙师到访,妾身理应出席。”
看着她淡漠的神情,家主微微一怔,又道:“你的身体要紧。”
“多谢夫君挂碍,妾身身体并无大碍,更何况,今日来的阮仙师与妾身本事旧识,如若缺席,只怕阮仙师会生疑。”
她抬眸望着他,语气冷得几乎要结冰,青年沉默的看着她,终是垂下眼眸,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路竟然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这座府宅占地之广可见一斑。
前厅之上,夫妻二人走上正北主位,来访者已然端坐堂下。
皆是身着一袭松竹纹绣银的白袍,腰间悬着鹤纹玉佩,再熟悉不过的打扮,堂下来自何处已经不言而喻。
看着坐于上首的易飞卿和阮灵微二位,楚辞心中陡然生出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她又想起夫人方才所说的话,果然看见堂下众人起身行礼之时,阮灵微目光一转,朝她这边微微颔首。
如果她可以流泪的话,现在一定激动得热泪盈眶,然而这种激动只持续了不到片刻,就被一种名为震骇的情绪取代。
只听易飞卿朗声道:“柳宗主,别来无恙。”
楚辞:......
...
进入秘境比柳怀英几人想象地要顺利得多,可是当他们踏上繁华的街道时,仍然吃了一惊。
“传说中的欢都城,原来是这个样子!”傅莲衣道,“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秘境,反而比人间还要热闹得多。”
仙门造神器千元晷,纳浮世万千相于一方,改称为秘境,而秘境又分为净世秘境和宿世秘境,二者之间本无太大区别,只是宿世秘境之中因果纷杂,尘缘纠缠,并不稳定。对于年轻弟子而言,极易乱性乱情,累及道心。
故而年轻弟子历练往往只进入净世秘境来增加实战经验。
“毕竟是宿世秘境,与众不同些也正常,”骆问渠倒是从善如流,“这样也好,我们可以现在城中找个地方安置楚姑娘。”
几人不再迟疑,沿街找了家客栈落脚,傅莲衣协助柳怀英将楚辞放在榻上,撩开她的衣袖,只见白骨化已经进展至整个前臂。
傅莲衣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过去了不到一日,血咒竟然已经蔓延到这种程度了。”
“时间越来越紧张了,”骆问渠瞥了眼一旁闭目打坐的慧能道:“喂,和尚,你不给点意见?”
慧能眼皮都没动,只道:“小僧以为,戒骄戒躁,徐徐图之。”
“不愧是出家人,真耐得住性子。”骆问渠十分罕见地翻了白眼,又朝柳怀英道:“柳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这欢都城中,看上去倒是一片祥和,上哪去找那帮邪修啊。”
柳怀英细心地替楚辞盖上锦被,才转过头回道:“等到子时,我们去城东柳府。”
“哦,城东柳府,”骆问渠点点头,却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讶然道:“等等?柳府?!”
月上中天,街上已杳无行人,而阴暗的角落中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般,风吹树梢,沙沙作响,如魑魅低语,亡灵哀嚎。
房中没有点灯,黑暗将少年的身体严密地包裹着,犹如母亲的胞宫怀抱着婴儿。
柳怀英沉默地坐在床榻边,唯一可以牵动心弦的是身侧均匀的呼吸声。
他终究又回到了这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座城池或许他该称之为故乡。
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人扣响了房门,骆问渠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柳兄,时辰差不多了,该走了!”
柳怀英的身形微动,看向榻上昏迷的少女,指尖灵光闪烁,一道结界随即落下。
可他还是不放心,又取出了腰间佩剑,放于楚辞怀中,剑身闪烁漂亮的白光照亮她清丽的眉眼,他俯下身,在她额间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轻声道:“溯雪会保护你。”
说罢,他不再犹豫,起身推开房门。
傅莲衣见柳怀英出来,默契地同他交换了下眼神,背着满药箱的符纸法器走入房内:“柳师兄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守着楚姑娘。”
柳怀英微微颔首,旋即目光一转,有些惊讶地看向最左边那人。
为了掩饰身份,今夜出行的三人都乔装打扮了一番,仙门弟子服肯定是不能再穿了,而慧能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顶幞头,勉强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书生模样。
柳怀英道:“慧能小师父也愿意同行?”
慧能道:“用楚辞的话来说,‘来都来了’,去去又有何妨?”
骆问渠也在一旁打趣道:“没想到吧,我还盘算着怎么把这和尚绑过来,没想到还没走到他门前,这货自己就出来了。”
慧能闻言,慧能无语,慧能报之以白眼。
柳怀英抿了抿唇,遂郑重行礼道:“多谢。”
慧能见状,倒是心安理得得收下了他的大礼。
子时即至,一行三人,不敢再怠慢,火速离开了客栈。
午夜的街道格外凄清,四方阒然,只有点点黑鸦时不时地盘旋飞过。
他们借着月色朝城东潜行,在转过一个巷口之际,天空中却骤然一亮。
一束焰火如流星般逆流而上,刹那间,金色火光化作漫天星雨挥洒降落,而星雨之下,原本安静无人的街道却陡然一变。
慧能顿时瞪大眼睛,语不成调:“这,这是怎么回事?刚,刚刚不是还没有人吗?”
看着眼前巨变的景象,柳怀英淡定开口:“这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真正的极乐欢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