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寒夜无凭（浅修） 插入一段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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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阳殿外，门口值守的弟子已经被遣散离开了，而殿内，葛丛正在小发雷霆。
“不是我葛某人反对，实在是不希望当年的事重蹈覆辙。华觞楼中那么多人偏偏就那魔族的丫头出了事，你们不觉得这事太巧了吗？万一又是另有所图怎么办？”
殷少游迈入殿内时，葛丛撩袍离座，手中的拂尘指指点点，招摇无比，大有舌战群儒的气魄。
“尚敏，你来的正好，”易飞卿扶额抬头，正好瞥见自家师弟身影，“你今日提前出关，可是已经见过那些弟子们了。”
“嗯，见过了，”殷少游朝众人见了礼，自行入座，又将发生在后山百丈谷的事娓娓道来，“其余几位弟子，我事后已经同他们解释清楚了。宿世秘境已开，朔方城，伏阳观，香集寺，药王谷各有一名弟子进入，正好合度。”
易飞卿欣慰地点了点头：“我仙门四派各有专攻，正好取长补短，互相照应。”
“好什么好啊，”葛丛又闹了起来，两撇卧蚕眉扬得能上天，拂尘一扫直取殷少游而来，“你就直接把人放进去了？连同那个魔族女子一起？”
殷少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既是要解咒，当然得让楚姑娘进入秘境。”
葛丛立刻露出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你，你就不能拦着点？又是这个样子，那可是魔族，魔族，咱们以前可是吃过亏的！”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微凝，但很快易飞卿就温声道：“楚姑娘并非奸邪之辈，更何况，还有年轻弟子在，我们也该相信他们。”
“那宿世秘境本就难以维持稳定，四十多年前就崩塌过一次，又怎能轻易重启？”
怀真：“救人所须，自是刻不容缓。”
殷少游：“此一时彼一时，千元晷诸法结界已成，不会轻易瓦解。”
皇甫晟见状也劝慰道：“正是正是，葛掌门多虑了。”
葛丛看着几人你一言我一句，深知局面无法扭转，泄了气重新落了座。
“老夫知道人命关天，可宿世秘境若是出了问题，牵扯得可就不止一人性命。”葛丛目光一转，看向殿内一角。
九枝灯光影流转，在那人皎洁胜雪的白衣染上尘世的烟影。她正襟危坐，低垂的眉眼下映出一片深深的阴影，藏住眸底的情绪。
火光晢晢，恢宏的大殿内落针可闻，紫袍莲冠的道长轻叹了一声道：“极乐欢都，但愿它不会成为下一个无量苦域。”
。。。
夜色过浓，云山幽寂，阮灵微离开青阳殿后直接御剑回到了隐秀峰。
沿着小径深入，满山的梨花早已凋零，埋在春意阑珊的土壤里。
她走的很慢，天空中不知何何时下起了雪，风花相缠，雪月迷离，渐渐地都融在漆黑的夜里。
直到走到一间孤僻简陋的竹舍前，她才停了下来。
她早已有自己的长老苑，可是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阮灵微推开院门，兀自坐在了石凳上。
手中长剑忽而震动起来，银辉闪烁，在虚空中凝出一道少女的人形——是佩剑避愁结出的剑灵。
“尊主，回春术失效了。”避愁神色淡漠，声音却有些凝重，“隐秀峰的一草一木皆依从您心绪所生，您…有心事？”
破败的竹舍在风中发出“簌簌”响动，头顶的一根枯枝被吹得晃了晃，砸了下来，避愁眼疾手快地替阮灵微挡了回去：“尊主为何要回到这里？这可是您少时修炼的居所。”
栎阳阮氏，仙缘天授，而阮灵微更是作为族中翘楚，三岁时便拜入朔方城求仙问道。
那时，仙门正道渴望一个举世无双的天才，而天下万民期待一个大公无私的圣人，阮灵微自然成为了不二之选。
她的确对得起无数人的期待，有少年人蓬勃的毅力和天赋，却没有一丝稚子顽劣乖张的秉性。
仙门崇尚苦修，认为困境磨砺心性，增益修为。
故而她连居所也选得蓬门荜户，一间小小的竹舍，承载了她整个艰涩而枯燥的少女时光。
“尊主？”见阮灵微一直不回话，避愁又问道。
“我没事，不必担心我”阮灵微垂着眼，神色不明，“我只是...有点想念师父了。”
阮灵微的师父是朔方城上一代宗师元雍子，在那个世家相争，魔族扰攘，正道式微的时代，带领朔方城雄踞太白山，为日后四大仙门问鼎天下，奠定了根基。
只不过，这样的人，最后却死在了封魔大战的前夕。
圣贤的陨落更能激起酝酿已久的愤慨，因此话句话来说，不是他死于封魔大战前夕，而是他的死粉碎了仙门众人心中最后一点微薄的踌躇。
身为剑灵，避愁看不懂阮灵微的情绪，只得宽慰道：“先圣已仙逝四十余年，尊主，切莫忧思过甚。”
四十余年，对于她来说不过弹指间。封魔大战苦战三年，魔尊重伤，四大魔将三者被擒，魔族沦于地下永夜，自此不见天日。
朔风吹过，夜愈深，雪愈浓，剑灵的实体难以□□，避愁被骤降的寒气冷得直打哆嗦，身形一晃，重新回归剑鞘之中。
冰冷的空气肆无忌惮地侵袭口鼻，漫天飞雪，亲吻着她的眉，抚摸她的眼，最后落于发梢，结成了彻骨的霜。
可她的胸口却滚烫依旧，阮灵微伸手探向颈项处，摸到那根纤细的红绳轻轻一牵，勾出了贴身垂挂的吊坠。
拇指大小，看上去像是一颗猩红的，晶莹剔透的玉石，在她掌心处热烈地跳动。
时间仿佛回到了四十多年前，密林深处，银剑出鞘，啸出的凛冽寒气几乎将方圆十里的空气冻结。
那些声势滔天的邪祟戾气皆在寒气之下化作了浩气磅礴的大雪...飞雪濯煞。
她损耗太大，灵力几欲枯竭，耳边嗡鸣振振，难以自持，鼻尖却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强打起精神睁开眼，看见了一颗跳动的心脏：“这是什么？”
“天魔之心，”少年脸色因失血而变得苍白，一双眼睛乌黑明亮，“算是魔族最...呃...最”
他在思考自己该如何向她解释，毕竟天魔一族，生来暴虐无道，诡诈奸猾，唯有藏在骨血之下的心脏耿耿赤忱。
他笑道：“对，是最真心的东西。”
阮灵微：“...........”
当然了，你都把它掏出来了，可不是真心的嘛。
阮灵微自然没有接过，眼中满是嫌恶，看了一眼他鲜血淋漓的胸膛，皱眉道：“收回去。”
“收不回去了，掏心离体之后，就没办法再重新装回去。”
“那我也不要，你自己留着。”
“别啊，小圣人，”他笑得没心没肺，“这可是我的一份心意。”
正儿八经，如假包换的心意。
阮灵微咬牙：“...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嘿嘿，好巧，我也没心情，”他说着，用另一只没有掏过心的，干净的手，握住她的手腕，“你要是嫌脏的话，那就只能这样了。”
那颗鲜活热烈的心脏在他掌中逐渐收缩，连同四溢的鲜血一起凝固，在她惊愕的目光中结成了一颗鲜红璀璨的晶石。
她将晶石放入她的手中，几乎是触及掌心的一瞬间，那一点点温热便蔓延至全身，连同她枯竭封冻的灵脉以及她的心脏一起跳动起来。
“小圣人，我把心献给你，愿你得偿所愿，永世顺遂。”
大雪纷飞，从一个寒夜穿梭到另一个寒夜。
那是在朔方城，人间已是春风送暖，而太白山巅，明镜楼上，仍是雪月亘古，星霜长存。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他朝她伸出了手，掌心朝上。
她看向他的眼睛，只一瞬，却又欲盖弥彰地移开，眼帘垂下，问道：“一起...做什么？”
“一起改变这一切，”他的目光追随着她，“扭转乾坤，推翻正邪，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异道同存，仙魔相安，天下太平。”
异道同存，仙魔相安，天下太平，他话像是一道火苗，点燃了她心里光，她抬眸，眸中的神采竟比他更为明亮：“我们能做到吗？”
“不知道，不过，试试又何妨呢？”
是啊，试试又何妨呢？
在雪月的见证下，她将自己的掌心覆了上去，她感到自己的胸口处两颗心脏一齐跳动，而他们掌心相对，目光之中，只有彼此。
“那便试试。”
她握住了他的手，清冷而执著：“为了更好的未来。”
他却以十指相扣，炙热而坚定：“为了我们的未来。”
....
日月逾迈，若弗云来，月下之诺，一朝亡佚。
阮灵微眸色骤沉，五指合拢，紧紧攥住了那枚吊坠。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魔族罗刹殿中，克野倏然神色一变，右手按在胸口处。
剖心之后，死寂的血肉竟然在此时重新搏动起来，一张一弛，拉锯着残留的神经。
他不动声色地屏退了左右的侍从，起身往寝殿走去。一直到推开殿门，他才费力地喘息起来，胸口像是被人用五指扼住，剧痛无比。
克野步履蹒跚地走向卧榻边，一手拨开珠帘，仰面躺倒在柔软的锦缎之中。
“真是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床头的夜明珠勾勒着他眉眼间的风华，如缎黑发四散，垂落于地，袍袖上金色的滚边流光溢彩。
珠箔银屏，光辉夺目，他的眼神在细碎光芒中涣散，黑眸中映出的不是华丽奢靡的寝殿，而是萧索的竹舍前一个纤薄的身影。
那个人与他天南海北，遥不可及，可是胸口的疼痛却激动地诉说着他们的羁绊。
“剑圣阁下。”他轻笑着紧紧护住胸口，放任那极致的疼痛将感知捕获。
“魔尊克野。”阮灵微握紧那颗跳动的天魔之心，目光愈发冷峻。
他动情：“我的爱人。”
她凉薄：“毁诺之人。”
“您只有在生气时，才会想起我。”
“只要一想到你，我就无比后悔。”
“真希望能再见您一面。”
“我真后悔遇见你。”
“不过若你我再见，想必又是在战场之上吧。”
“若他日再见，我定以身为祭，与汝同归于尽。”
.....风雪肆虐，埋葬了寒夜里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寒夜无凭（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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