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浊世白衣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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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黑雾自地面膨胀而出，只在顷刻之间，少女的身形便消失在黑雾之中。
柳怀英抽出溯雪，倾全身灵力运转于长剑之上，霎时间，月曜星煜的岛屿之上便被黑白二色占据，成对峙之时。
正在此时，柳怀英指尖一痛，旋即便有剧痛弥漫至四肢百骸。
疼痛的感觉太过密集，几乎要烧灼掉他全部的神志，柳怀英咬牙凝神，却突然捕捉到了一阵异样。
他垂眸向腕间看去，玄冰灵锁之上，有极其微弱的银辉沿着复杂的咒文流转，而银辉之下的是一步步冰裂罅隙。
他的心中弥漫出一丝不安，恐惧与威胁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毫不犹豫地将灵力打入灵锁之上，通过法器间的感应，将其传送至另一人身上。
可是随之而来，灵锁更为严重的崩裂，柳怀英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细碎的裂痕如利刃一般几乎将他的心智绞得粉碎。
“玄冰灵锁，供养符文，真是不容易，”黑雾之中，传来一道讥讽的声音：“原来你这么害怕让她死啊？”
少年咬牙不答，灵力流失，剧痛侵蚀，也在吞噬他摇摇欲坠的生机。
他将溯雪身前，近乎疯狂地输入灵力，凝结出巨剑，强行催动破阵之术。
“呵呵，穷途之末，不过是白费力气。”那声音又嗤道，伴随着她的冷嘲，巨剑轰然倒塌，柳怀英跪伏在地上，咳出一口鲜血。
“看看，你注定是救不了她，”鬼魅般的低语回荡在耳边，“呵呵，让你日夜难安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柳怀英头疼欲裂，可他仍然不管不顾地催动灵力破阵，然而，还未等他重新举起溯雪，“叮”，似有极轻盈的东西破碎，坠落在地。
柳怀英赫然低头，眼前闪过一点墨色，他跪在地上，膝行数步，拾起了那块碎片。
他的左腕上已是空无一物，而这块碎片，这是，玄冰锁的碎片。
怎么会？怎么会？玄冰锁怎么会碎了？
黑雾滔天，狂风猎猎，砂石作响，柳怀英只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抽离，骨血被劈开，皮肉被啃食，再将深埋在躯壳之中的，搏动的心脏捏碎。
“呵呵呵，害怕吗？绝望吗？心痛吗？”
耳畔之侧，鬼魅之声，嬉笑不绝，而少年却只拾起了自己的佩剑，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黑雾之中的声音问道：“怎么，你还要挣扎？”
溯雪剑安静地躺在少年怀里，本已黯淡的银辉又一点点凝聚，而与之相对是持剑之人越来越苍白的面色。
“你这是在做什么？”
自然没有人回答这个疑问，银剑的光辉越来越夺目，恍惚间，似乎也将白衣修士融入了光海之中，涌动的黑雾因着奇异的景象停滞了一瞬，应是在疑惑。
而下一刻，黑雾居然颤抖了起来。
“喂，你，你到底是要干什么？”方才跋扈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恐慌。
光华流转，鹤唳九霄，持剑少年，端坐其中，而属于他的命剑却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柳怀英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微动，剑锋便划破了喉骨上单薄的皮肤。与此同时，少年的体内护身法印催动，刹那间，天光骤变，星月遗失，黑云层层翻涌，无数骇人耳目的闪电乍现在天际之间。
隐约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撤去，雷火侵袭之中，响起了嘈杂的对话。
“我发誓，我布个幻阵绝对只是想吓吓他啊，我没有要害他的命啊！”
“我根本没有刻意戕害，你不是也检查过了，你其他两个同伴只是暂时失神，毫发无损。这种幻阵连你都能意识到破绽，我怎么能知道他会陷得这么深？”
“你，你也看到了，这是他自己在拿剑自刎啊，不关我的事啊！”
“少废话，快点想办法阻止他啊！”
“我怎么阻止？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人分明就是求死心切，这剑气太凌厉，我根本靠近不了啊！”
“什么圣人君子，名门仙士，分明是个小疯子，随便招惹一下，就要玩命！”
“你给我闭嘴！他要是出了事，老娘一定毁了你这岛！”
楚辞一把甩开镜瑶，逆着银光朝柳怀英身前走去。
朔方城的剑气威力如何，自是不必多说，但或许是因为灵力共鸣，又或许是因为她手腕上还戴着一只玄冰锁，剑气打在她的身上，竟无半分损伤。
“柳怀英！柳怀英！醒醒！”楚辞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眼见着剑刃在皮肉中越陷越深，她咬咬牙伸手紧紧握住了剑刃。
甫一握上去，楚辞却愣了一愣，她分明能感觉到冰冷锋利的剑刃抵在肌肤上的感觉，可是却没有丝毫痛感传来。
在这种九死一生的情况下，溯雪竟然伤不到她？
“楚故娘，楚姑娘，你终于来了，快想想办法啊！”应剑气催动，溯雪剑境之中风雪大作，有天崩地裂之势，而附着于剑身之中的帝魄颤抖地瑟缩着，此时终于看到了希望，涕泗横流地哭诉。
楚辞问道：“幻阵之中发生了什么？”
“吾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好像是没有强行破阵没成功，然后怀英仙师在原地愣了好一会，结果就突然要举剑自刎。”
“吾藏形于剑中，吾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楚辞急地焦头烂额，什么强行破阵，柳怀英也不是没有遇上过幻族的阵法，怎么会如此冲动。幻阵之中，越是暴力反抗，便越容易受到幻术影响。
她紧紧握住剑，只能暂时让剑刃不在深入他的皮肉。可是不管她怎么喊柳怀英的名字，对方都只是陷入幻术之中，难以自控。
怎么办，怎么办，她眼神一瞥，注意到二人腕间的玄冰锁。
难道要强行冲破灵锁吗？可若是那样，只怕这座照影岛便真的保不住了。
可是，不行...来不及犹豫了，楚辞凝了凝神，任由识海中波动情绪卷起惊涛骇浪，血海重现，将纯净的飞雪之境淹没，雨水染红飘零的雪花，暴怒的力量在她的识海之中酣畅淋漓的屠杀，就在最后一片雪花将被吞噬之际。
远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法执无形，愿汝安宁。永离恶道，长息苦轮。”
一时间，理智回笼，楚辞猛然睁眼，几近覆灭的识海迅速复原，血浪阴云乍然烟消云散。
她抬头望去，目之所见，风雷滚滚，火海肆虐，刺目的闪电撕碎天空，一切皆是末世倾颓之象，却有一抹飞扬的白衣照亮四分五裂的天穹，似云似雪，从岌岌可危的天地间降临。
一时之间，漫天尘嚣，戛然而止，白发白衣的青年眉目安详，双眸低垂，无悲无喜地注视残破的土地。浅色的瞳仁微微一动，声势浩大的火焰便瞬间熄灭。
楚辞眼睫颤了颤，埋藏在心中的往事被故人牵动，竟让她滋生出一丝慌乱。
“白衣白发，是魔将离诤？”镜瑶目眦欲裂，不敢置信地望向来人，“他居然也来了？！”
而楚辞旋即便感觉掌中一松，溯雪剑气竟然也在白发青年的威压下偃旗息鼓。
局势瞬息万变，方才还生死一线的危机，此时便骤然偃旗息鼓。
楚辞恍神片刻，随后忙不迭地回过头，顺势扶住柳怀英倾倒的身体，手指压在他颈处的伤口上。
可是，回避又如何，故人相逢之事已然发生，她能够感觉到，一道目光从身后而来，如天神般飘然降临的白发青年正在温和注视她。
来者既是故友亦是良师，青年的白衣巧夺月色，荣镜宇宙，不仅再次照亮了喧闹的夜晚，也照亮了曾经的记忆。
魔都之中，冷血、麻木如同瘟疫一般盛行，不甘堕落者，便成为了异类，离诤是，楚辞也是。
不同的是，有的异类可以独善其身，有的异类却必将成为众矢之的，楚辞自然是后者。
数年前，魔尊克野将一介孤女指定为新任千机使，并不只是赋予她荣誉与地位，更是将她置于权力的浪潮中。如她这般身若浮萍，毫无根基之人，一遭波澜，便会万劫不复。
千机营中徒众仍追随聂繁，纵使知晓她尽得傀师所传，却也大多愤愤不平。
她自认为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磕磕绊绊成长为千机营真正的掌舵人，而在这期间，真正引领她的，是离诤。
半空中弥散着燃烧之后的尘埃，时而停滞，时而徘徊，时而升腾，时而飘落。
良久之后，她听见了熟悉的问候。
离诤温声开口：“好久不见，小辞。”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浊世白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