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永暮圣主 “是圣主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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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魔一战中，四大魔将被擒者三，唯有离诤逃过了仙门的法网。一时之间，流言蜚语甚嚣尘上，针对的都是这位非同寻常的魔族。
毕竟同其他几位魔将相比，他既不像个魔头，也不像个将军。
在一群身披“裹尸布”改制版盔甲，头戴兜鍪，脸覆鬼面全身上下遮掩地严丝合缝的魔族将领中，离诤的白发白衣太过风光霁月，除尘脱俗，就连魔尊克野也曾赞其：“夜行白衣，浊世君子。”
然而，世人最擅曲解君子，尤其是在危难中没有牺牲的君子，歌功颂德的美句最后都将沦落为沽名钓誉，独善其身也等同于苟且偷生，仁羲君子终究成为了口诛笔伐的懦夫。
众口铄金，以至于连楚辞都开始感到疑惑：“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仙门封印了三名魔将，却让您回到魔都呢？”
离诤眼睛弯了弯，笑意在瞳眸中荡开，他的白衣几乎和倒悬河畔的荼靡花海融为一色，相得益彰，这倒让一身黑的楚辞显得突兀了。
“仙门镇魔之地有三，锁魂窟、降魔塔、锁魂井，而多阿、婆稚、希弃三人正好分居三处，仙门没有多余的寓所，便只好遣我归巢了。”
楚辞：“...”
“您是认真的吗？”
离诤看向她，琥珀色的瞳仁如星辰般闪了闪：“开个玩笑，怎么样？好笑吗？”
楚辞一阵恶寒，直言道：“不合时宜的幽默比镔铁还硬。”
离诤反唇相讥：“不解风情的话语比秋风还冷。”
楚辞不说话了，因为她还没感受过秋风，不知道所谓的春暖夏热，秋寒冬凉，她的人生中充斥着阴冷和潮湿。
一人一魔，一黑一白沉默着，直到水面泛起涟漪，花海中泛起蝶翼般颤动的声音。
这一次换到离诤先开口了。
“如今千机营已是以你为尊，但是，想要真的成为圣使，小辞，你还有一件事未完成。”
楚辞不动声色地叹气，她蹲下身，手指捻着一片花瓣，感受着指尖枯燥滞涩的触感。
“很多时候我真不想当这个圣使。”
“那不是你能决定的。”离诤又将目光投向重归平静水面，是非流言就如此过境微风一般，只在当时掀起波澜，但终究会有平息的时候。
离诤道：“克野，聂繁，于你有恩，这才是你愿意留下来的原因。”
“我不是愿意留下来，而是根本逃不掉。”她轻轻一用力，花瓣扯落，化作枯纸，转眼间焚烧殆尽。
“您不是知道吗？我身负禁制，普天之下，魔都之中真正的囚徒只我一人。”
离诤摇了摇头，没有反驳她，只道：“你若是留在这里，就必须完全接受魔尊的任命。”
他微微顿了顿，低头看向抱膝坐在花海中的少女，从他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她漆黑浓密的发顶和纤长的睫羽，五年过去，她已不是那个茕茕孑立的孤女，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千机大人。物是人非，世事变迁，但值得庆幸的是，有些东西一如往昔。
离诤道：“小辞，你知道该怎么做。”
少女的睫毛极其微妙地快速抖动了几下，像是受惊而震颤的蝶羽，离诤知道她只有在不安或紧张时才会这样。
但作为朋友，更作为师长，离诤选择了说出事实。
“你需要，摄受法执。”
楚辞猛然回神，刺耳的声音终止了这段回忆，那些不堪的，狼狈的，荒诞的情节在即将被刨开之际，再次覆上尘土。
楚辞平息了一番气息，这才想起来去查看柳怀英的伤势，探他的脉搏。
情势所迫，她只能采用最质朴的方式，但好在修士终归也是人，不至于彻底脱去凡躯，羽化登仙。
她指尖压在柳怀英腕上，脉息虽微弱，但好在还算平稳，再观望他脸色，依旧是苍白的，不过还没有达到面若金纸，气若游丝的地步。
条件有限，问是没得问了，楚辞只得照本宣科地做完望闻切三步，并初步得出结论——此人没死。
只是外伤有些麻烦，少年颈间的伤口不算深，但仍在不停地渗血，她本想去扯柳怀英那条雪白的发带缠在他颈间包扎。
正要上手，又犹豫了。在这种境遇下，她脑子突然考虑起一些莫名的可能，用他的发带包扎之后，那柳怀英以后每次看见自己的发带只怕都会想起刎颈的痛楚，不妥，委实不妥。
于是楚辞反手取下了自己的发带，缠在他颈间。
发带压着他颈部的伤口，不可太轻不然止不了血，也不可太重不然得把人勒死。
苦心孤诣地做完这一切后，楚辞才将柳怀英安置在一棵看起来还算完整，应当没有随时倾倒风险的萤树下。
收拾收拾心情，便准备好好问候故友，不承想，身边却有人比她更为急迫地发出了问候。
“魔头！混蛋！异类！灾星！”
镜瑶神色激动，她身形矮小，用语也毫无妙趣，但胜在气焰十足，声色敞亮，倒也有些可瞻性。
楚辞拍了拍在树上蹭到的尘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开骂。
“卑鄙！阴险！无耻！下流！你竟然还敢进犯我幻族领地，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楚辞微微挑眉，离诤在魔族明里暗里不知挨了多少骂，小幻妖这点功夫，根本毫无杀伤力。
“还有你！”镜瑶突然矛头一转，对准了楚辞，“你也是魔族的人，你们两个一起滚，幻族领地不欢迎你们！”
竟然还能想到把她也带上了，她倒是也想离开这地方，只可惜，她现在走不了。
离诤俯首作揖，敬道：“原来是镜瑶长老，多年不见，幸会。”
“长老？”楚辞乐了，不由地去摸小幻妖的脑袋，“你这么小的个头，居然还是长老？”
“休得无礼！”镜瑶毫不留情地拍开楚辞的黑手，敏捷地跳开几步。
“人族的丫头，方才我不跟你计较，不代表你能目无尊卑，不尊长辈。本长老今年虚岁已有八百余岁，是你几辈子都活不到的岁数。”
楚辞故作讶异：“哇哦！八百岁！真是高寿，莫非阁下就是传说中的南海神龟？”
镜瑶眉头一拧，怒道：“什么神龟？你这个丫头竟敢如此羞辱我！”
她双手一挥，月光下的黑影便向楚辞逼近，却在咫尺之遥的地方被人截住。
一双干净的白靴阻挡在影子行径前方，离诤踩住那道黑影，影子在他脚下挣扎几次后，便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小辞，不可无礼。”离诤微微勾唇，面上带着得体的笑，“以幻族纪法来看，一甲子正好抵人族一岁，所以镜瑶长老虽寿逾八百岁，也不过人间豆蔻年华。”
“六十年才抵一岁？”楚辞道，“那岂不是，镜瑶长老，今年也才不到十四岁。”
手又不自主地朝小幻妖脑袋上探，“既然如此，那镜瑶长老还叫我丫头，分明长老才是个小丫头？”
镜瑶愣住了，这两个人一唱一和，一会嘲她寿如老龟，一会又夸她年轻。幻族本就不擅长这些心眼盘算，更何况还是同时对上一老一少，两只狐狸。
镜瑶摇了摇头，一把撇开在她发顶上不安分的黑手。
“本长老不屑同你们魔族之人纠缠，你们二人，立刻离开照影岛。”
“小长老怎么又开始撵人了呢，”楚辞收回手，仍继续同她周旋，“我的同伴如今昏迷不醒，我可不能撇下他们独自离开。镜瑶长老，就请暂且将我留下吧。”
镜瑶道：“本长老无意对付你的同伴，你将他们留在此处，待清醒之后，我自会送他们离开。”
“那可不行，”楚辞摆摆手，“且不说不知他们何时会醒来,若是清醒之后他们见着此处狼藉，定会万分担心我的下落。”
楚辞双眸一转，瞥向树下闭目的白衣少年，“尤其是那位，您是见识过的，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万一他一时激动又要拔剑....”
“行了！”镜瑶连忙止住她的话头，不敢想，不敢想，若是再降一次天雷，幻族繁衍生息的照影岛，就真的要沦为废墟了。
镜瑶将目光转向在一旁微笑自若的离诤，目露凶光：“你可以留下，但他，必须离开。”
“哎呀，不行啊。”
“怎么又不行了？你别得寸进尺！”
“小长老，”楚辞乖觉地凑到一旁，低声道，“眼下幻岛遭天雷侵袭，草木荒败，满目疮痍，总得有人施法修复吧。这个魔头本事那么大，何不好好利用一番呢？”
听她说完，镜瑶心念一动，但又想到二人的关系，不免泛起疑惑：“你分明也是魔族的人，还同这个魔头是旧识，怎么现在反过来助我？”
“小长老，出身魔族，实非我所愿，魔族残暴，多行不义，我早就不愿与之共谋。一心向善，才是我心中所求，”楚辞语气诚恳，“如今自然也不忍见此”
镜瑶眼神古怪地看看她，又看看离诤，一些超出种族认知的道理，让她感到脑海中的疑团重重。半晌之后，小幻妖终究没有解开这些疑团，无奈地摆了摆手。
“算了，你们二人姑且留下，”她仰头指向天空中那一轮明月：“不过在此圆月东升之前，必须离开。”
楚辞抬头望了望，此时正是月近中天，若是按人间时日，应当还有半个夜晚和一整个白天，可是，身处此地，或许，留给她的时间不会有白日。
不过，楚辞并不担心，小幻妖很好说话，到时候就算不离开，她也有的是办法哄。
“多谢小长老，”楚辞恭敬地俯身行礼，“还想请问镜瑶长老，不知岛上可有屋舍，好让我将同伴妥善安置下来。”
她又一次得寸进尺，镜瑶有些不耐烦：“我幻族向来喜欢幕天席地，居于林中，不建屋舍.”
楚辞：“这...”
“怎么会没有？”一直不曾发话的离诤突然开口：“幻岛中心的永暮殿，不也算是屋舍？”
“放肆！那不是永暮殿而是朝月殿，朝月圣殿乃我圣主所居，尔等休得妄想？”此言一出，似乎瞬间激怒了镜瑶，她神色激动，较之前更甚。
离诤不做辩驳，只道：“可据我所知，那座殿已经空置许久，如今并无幻主居住。”
“你，你！若不是尔等魔头，圣主又怎会离开我们。”镜瑶双手成爪，无数的黑影渗出，剥离地面，化成黑色的蝴蝶朝离诤袭去。
而离诤却仍是笑意未改，镇定地立于原处，任由无数影蝶将他包裹其中。
眼见那抹白衣就要被阴影吞没，楚辞淡定地袖手旁观，这样的攻击，还轮不到她一个用不了灵力的人操心。
万千影蝶聚集成屏障，如同一颗巨大的茧，困住其中的人，然而，就在“茧”形包裹成形的最后一刻，一只影蝶突然淬出一缕黑烟，随后无数影蝶如焚烧的纸屑般黯然垂落，在触碰地面时，再度遁为阴影。
白发魔头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小幻妖来势汹汹的攻击，镜瑶明显愣了愣，实力的悬殊让她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与之对峙的余地。
小幻妖意识到了危机，眸光一转，默不作声地开始规划遁走的路线。
可她刚刚后退半步，头皮便一阵发麻。
真正意义上的头皮发麻，因为，现在正有一人将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又来？镜瑶欲哭无泪，她想不出来岛内岛外，天上地下，还会有谁如此热衷于拿捏她的脑袋。
“你，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她扒拉这脑袋上的手，抬眼看向那张笑意盈盈的面容。
楚辞道：“不对你干什么，但是，小长老也别想跑。”
离诤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看不见的灰尘，语气仍无一丝波动，“魔族无意与幻族为敌，自然也不会同镜瑶长老动手。”
镜瑶咬牙，她现在整只妖从头到脚地身不由己，但即使如此，骨气绝对不能丢：“可恶的魔头，你别以为你如此做派，就能迷惑得了我。当年仇恨，幻族子民生生世世，亘古不忘！”
“当年之事，实在冒犯，离诤在此，代魔族向幻族致歉。”
“呸，魔族的道歉，只会让人感到恶心。”镜瑶继续嗤道，“低劣的魔头，你们若是当真心怀愧疚，为何还不还我圣主！”
圣主？一直旁听的楚辞微微一愣，看起来幻族与魔族的前尘往事，没那么简单。
“我今日来此，正为此事。”他抬头，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漫天繁星，璀璨夺目，但集群星之耀，仍不及天穹中央那一轮孤独的明月光。
月光之下，众生万相，白衣白发的青年，如同一个审判者，轻声开口：“你们的圣主已经回来了。”
话音刚落，天空骤然一亮，高空上的明月骤然迸发出极为耀目的光芒，宛如一轮新生的太阳，将整座岛屿映照得亮如白昼，被雷火燃烧的花草林木如同受到了月光感召一般，以肉眼可见之势迅速复原，重新焕发出润泽的生机。
同一时间，远处又传来绵长悠扬的钟声，圣洁而庄重，古老而威严。
镜瑶神色立变，转身望向钟声传来的地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朝月圣殿的钟声！这是真的么？我当真不是在梦境之中吗？”
而盎然的花草，飞舞的萤虫以及从尘封中再度苏醒的圣殿都将这如梦似幻的一切述作现实。
“圣主！是圣主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永暮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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