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她不想干了》沐川小元

45、Chapter45 “约个早饭

　　诊所是再普通不过的布局，扑面而来的是消毒水和廉价药片特有的气息。
　　挂号窗口的玻璃上贴着褪色的收费明细，候诊椅的皮面裂了好几个口子，可从地板缝里渗上来的异样味道挥之不去。

　　游月亮很快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在一楼最深处的诊室里，检查床下方，藏着一块金属盖板。她手掌用力一压，盖板翘起，露出通往地下的阶梯。

　　地下室空间不大，被隔成了三个区域。
　　第一个区域是一间简陋的手术室，铁质手术台上缠着皮带与锁扣，旁边托盘里摆着几把沾着暗红干涸污渍的手术刀，以及一把磨损严重的镰刀。
　　第二个是储藏室。三个巨大冰柜运转着，柜门上贴着标签：A类、B类、C类。游月亮拉开一扇看了看，里面是排放整齐的灵魂原石，和港口区的一样，但品质更高，光芒更亮。
　　第三个是起居间。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放着电脑与堆叠的文件。

　　一个B级死神从居住区里冲出来。
　　他显然是刚刚被吵醒，头发凌乱，睡眼惺忪，衣服只穿了一半，一手匆忙系着腰带，另一手攥着镰刀。
　　游月亮指尖转着一截从保险柜上掰下的金属条，神情散漫，动作却快得不留余地。
　　金属条径直刺入，干脆利落地贯穿了他的颅骨。

　　五分钟后，游月亮站在诊所门口，给迦勒发去了第二条消息：
　　「旧城区清理完毕，一具尸体和五百颗原石，通知林嵩云。」

　　凌晨三点十分，议会大厦。
　　这是议会在人世间的对外据点，寻常人看不见入口，只对死神敞开。
　　第三个暗桩，便隐匿在大厦的地下层。

　　0242留给游月亮的资料里，标注过一条后勤专用的隐蔽通道，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地下层。
　　但游月亮没有选择这条隐秘的捷径，而是抬脚走向戒备森严的正门。

　　门前站着四个守卫，皆是B级死神，身披制式铠甲，全副武装。游月亮亮出了胸前的徽章，守卫的目光在徽章上停住了。
　　徽章下的那张脸，额角的浅疤，冷到极致的双眸，最近几天在幸福死亡城所有势力口中疯传的名字。

　　一人开口：“这里没有监察部的批文——”
　　“特别肃清权。”游月亮打断他，“意思是我不需要批文。”
　　四人互相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齐齐向两侧让开道路。

　　游月亮一步不停，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夜班值班人员都在，两名伏案整理文件的文员，推着清洁推车缓缓移动的保洁员，所有人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人上前搭话，连呼吸都放慢了。

　　游月亮径直走向电梯。
　　轿厢迅速降下，她走进去，按了B3。
　　电梯开始向下沉落。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明显。
　　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厚重而规律的权能波动。很强，是A级，顶尖水准的A级，能够上高阶死神S级水准的A级。

　　电梯门开了。
　　A级死神的权能压制如同无形巨掌，狠狠按在她肩上。空气变得黏稠，呼吸都带着阻力，肋骨在重压下细密地钝痛着。
　　游月亮依然一步一步，平稳地向前走着。

　　长廊尽头，是一个宽敞的房间。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领带系得工整挺拔。
　　“游督查官，”他平缓有礼地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听说这里有一个永生派的暗桩，”游月亮在他对面坐下，沾着泥土和血迹的靴子一抬，搁在光洁的办公桌上。

　　男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这里没有暗桩，我只是档案室管理员，游督查官怕是误会了。”
　　“一个普通的档案室管理员，不需要A级死神的实力。”

　　男人笑了，掌心一翻，一柄比寻常长上半截的镰刀凭空出现。
　　下一秒，空气被撕裂出一道惨白气浪，刀刃当头劈下。

　　游月亮抬起左手，硬生生接住了那一刀。
　　刀刃切入掌心近一厘米深，鲜血瞬间涌出，可她五指死死扣住了刀锋，用力一掰，碎片四溅。
　　男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趁他分神的片刻，游月亮右手握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A级死神的骨骼坚硬异常，并未当场碎裂，可那股蛮横的冲击力让他飞了出去。
　　男人的身体接连砸翻了三个铁皮文件柜，重重嵌进后方的墙壁里。

　　游月亮从狼藉的废墟边走过，拉开办公室抽屉，取出加密硬盘。
　　身后的瓦砾堆里，男人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却还在诡异地轻笑。
　　游月亮微微歪了歪头，下一秒，抬手抓起他自己的镰刀，钉进了他的脑袋。

　　做完这一切，她神色平静如常，继续向迦勒传讯：
　　「第三个，议会大厦地下层，一具A级尸体，东西已拿到。」

　　工作太久的沙漏开始发烫抗议，游月亮轻轻摸了摸它，低声安抚：“还有四个，很快就结束了。”

　　凌晨三点半，东郊货运站。
　　五个C级加一个B级，她没动用任何武器，只靠拳脚，十五分钟全部解决。最后一个死神倒下的时候，她连呼吸都没有乱。

　　凌晨三点五十分，北区殡仪馆，两个B级。
　　一个被她从肩到腰斜着劈成两半。另一个慌不择路往后面墓地跑，最后以他的头颅砸在墓碑上告终。

　　凌晨四点十分，中心医院太平间。
　　又是一名A级，实力却远不如议会大厦那位自称档案管理员的。
　　灵能虚浮，反应迟钝，游月亮甚至没有认真出手，两招之后，他就摊在了停尸床的残骸里，应该能帮林嵩云收尸省点麻烦。

　　凌晨四点四十四分，七区，废弃公墓东南八百米处。
　　一栋六楼的废弃居民楼，孤零零地立着，外墙瓷砖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黑粗糙的水泥。大楼入口在楼梯间下面，是一扇没上锁的旧铁门。

　　游月亮推开门，沿着陡窄的楼梯往下走。尽头是一间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一盏吊灯晃着昏黄的光。

　　游月亮没有料到，在这里也能碰到旧识。
　　监察官0111，S级死神。
　　此刻他盘腿坐着，眼窝深陷，像一个等了太久才等到答案的人：“我等你很久了。”

　　游月亮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知道巨眼里藏着什么？”
　　0111点了点头：“知道。我们花了三百年把它造出来，又用了两百年试图掌控它。我们以为自己握住了至高力量，可以越过生死，可以裁定存亡。”

　　“可到头来，是它在操控我们。它一直在我脑海里说话，日日夜夜，不停要更多灵魂，更多燃料，更多杀戮。”
　　0111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说够了，它说不。我说停下，它说继续。我说你已经杀得太多了，它说还远远不够。”

　　游月亮沉默片刻，问出了那句搁置已久的问题：“最开始，你和我说的‘可以提供更多帮助’，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只是一句客套，或是某种监察体系里常见的拉拢话术。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死神。”0111垂下眼，看着自己的双手，“可能我从最初，就在等你炸了它。现在，你把它从我们脑子里，彻底拔出去了。”
　　这双手曾经签过无数人的命运，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他像一个终于被解开了枷锁的囚徒，轻声说：“你知道，你炸了巨眼之后，变成了什么吗？”
　　“什么？”
　　“你变成了，我们一直想变成，却永远变不成的东西。”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地下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静。

　　0111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躯体安安静静地消散着。
　　八百年的岁月在他身上找到了迟到的出口，他的皮肤松弛地挂在骨架上，像一件穿了太久的衣服。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第一道灰白，接着是浅金，然后是一整片温柔的光。
　　天亮了。

　　游月亮站在废弃居民楼门口，太阳从东边挤出来，她站在光亮里，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左手掌心的伤口早已止血，边缘的皮肉正在缓缓合拢，新生的肉芽从两侧长出来。
　　她静静看着那道裂口缩成浅红的线，再慢慢淡成不显眼的疤痕。
　　她的身体在自我修复，速度是正常死神的十倍不止。

　　游月亮依旧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不知道那场巨眼爆炸，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游月亮在楼前的台阶上坐下来，弯腰擦拭靴子上干涸的泥泞。手指有些不太听使唤，不是因为受伤，只是太久没有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积压的疲惫就像决堤的潮水，从脚底开始一路往上漫，淹得人浑身发沉。

　　但她还是决定去市区买点桔红糕。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含糊地撞进晨雾里，又碎成更小的余音。
　　早点摊的铁皮棚子下，蒸汽一团一团地涌出来，裹着油条和豆浆的热气，往冷冽的巷子里钻。
　　早班公交从街角拐过来，刹车声短促而懒散。

　　回据点的地铁轰隆轰隆地晃着，游月亮靠在车厢门边，点开通讯器。
　　迦勒的消息已经密密麻麻地堆积了几十条。

　　迦勒：「你疯了吗？」
　　迦勒：「我操，求求你回个消息！」
　　迦勒：「我他妈要报警了！」
　　迦勒：「……算了，你肯定不会死。」

　　游月亮粗粗扫了一眼满屏从气急败坏逐渐到听天由命的语气，难得弯了下嘴角。

　　8615：「收工，去你那儿蹭个饭？」
　　迦勒秒回：「谁家好死神约饭约早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