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咖啡馆》KAIKAIKAI

2、第二章 九尾狐 第二章九尾

　　第二章九尾狐
　　当王耀宇终于从混沌中完全的清醒过来时，屋里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八点。他那三位怪兽姐姐此刻已经恢复成人类的样子。
　　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带到屋子里的了。只依稀记得她们为了让他冷静下来给他喂了一些绿色的浓稠液体，无论是闻起来还是喝起来都令人难以忍受。一口下去，液体流经身体之处似乎都清明起来，他的意识也就此渐渐苏醒。
　　“他作为我们家族的唯一男丁，胆子怎么这么小？”胡蒂语带嘲讽地说，她已经完全变回了之前那个红头发活力少女的样子。只是看着王耀宇的眼神依然充满着某种一以贯之的敌意。
　　“你们是妖怪？”
　　“没错。”说罢，胡蒂骤然又变出那副狰狞的兽脸。但旋即又恢复人形。“但是你不应该说这个词，尤其是当着我们的面。这是歧视。”
　　王耀宇本能地试图逃跑。
　　“别再吓他了，”胡熙将胡蒂轻轻拉到一边，“对，我们就是传说中的九尾狐。不过你确实不能那么叫我们。不用害怕，我们早就不吃人，不然爸爸也不会让你山长水远来找我们了，对吧？”
　　“除非我们饿得不行。”胡蒂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王耀宇心中的恐惧迅速地在胸腔中膨胀起来，迅速占据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间隙。他倏地站起身，摆出一副迎战的姿态。但很快就被胡盼轻而易举地压回沙发里。王耀宇想起那个亮起圣光的吊坠——它似乎比得上唐僧的紧箍咒，难怪临走时爸爸把它给了自己。
　　他再次拿起坠子，将它高举过额前，嘴里默念着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何意义的咒语。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坠子既没有发出消灭一切邪祟的圣洁之光，也没有将面前的“妖魔”弹出十米开外。
　　“还想着要消灭我们呢。”胡蒂讥讽地说。
　　“传说这个吊坠是用青丘之石煅铸九九八十一天，再由我们的先祖将其供奉，赋予至高无上的祝福和最残忍恶毒的诅咒。据说它蕴藏着九尾一族最久远的历史和最晦暗的秘密。拥有它能让人获得想象不到的力量，但要想操纵它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办到的了。”胡盼语调平和地娓娓道来，她的话似乎渐渐地让王耀宇周围的空气泛起了金色的暖意。
　　“别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她的语气格外平静，但她的话语似乎产生了某种抚慰人心的魔力，慢慢地驱散了恐惧。王耀宇甚至感觉有些过于惬意了。睡意袭来，他感觉要往沙发里陷落下去。
　　“你们，不是不，愿收留，我吗？”他理智尚存，可是声音却听起来软绵绵的，有些字都来不及吐露完全。
　　“你还有地方去吗？”胡熙说。
　　“你们也想要它吧？”王耀宇摩挲着坠子上深浅不一的粗糙纹路，思绪突然走到很远的地方，突然恍然大悟道：“难道爸爸也是狐妖？那么我也是？”他被自己这个想法所震慑，这将打破他十多年的自我认知。
　　“你倒是想。我们九尾狐一族只有女性。和男人结合只不过是我们繁衍的途径罢了。算了，你这小子看起来就发育迟缓，和你说了也不懂。”胡蒂说。
　　“我当然知道。”这些话题上被认为无知总让他有一种尤其被轻视的感觉。
　　“总之，这块吊坠对我们来说是传世珍宝。但是不知为什么妈妈当竟然把它给了爸爸。而爸爸把它给了你。”胡盼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胡熙的手不满的在鼻子前扇了扇，然后说：“这块吊坠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它也许藏着我们通往青丘之国的线索。也能让我们找到妈妈。”
　　“你们的妈妈也走了？”
　　“别把她和你爸妈相提并论。她是去寻找青丘之国——那个传说中妖怪的极乐。她是为了我们所有人。”胡蒂说。
　　“也许你可以把它借给我好好研究一下？”胡熙问道。
　　“不行！”王耀宇将坠子放塞回衣服里面，说：“这是爸爸留给我的。”他那副表情似乎把对面的人都当作小偷似的，这自然让胡蒂大为光火。
　　“喂，你当我们是什么吗？我们也是受过法制教育的......”胡蒂还想接着说什么，被胡盼制止住。
　　“无论如何你也需要在这里住下，因为据我所知你已经无家可归了。爸爸应该只给了你到这儿的车钱吧？”
　　王耀宇微微点点头。
　　“所以你可以暂时住下。”胡盼面无波澜地注视着他，她的声音再度使他平静，他似乎掉入了母亲的怀抱，被温暖包围。
　　“交换条件是，你必须帮忙做店里的杂务。对了，你读几年级？”
　　“我读初三。”
　　胡盼随即转向胡熙，“你得帮他入学你们学校。”
　　这么说她们还有学校，她很可能是学校的老师，难道那个学校里都是九尾狐吗？王耀宇心中吃惊道。
　　胡熙点头应允。
　　“什么？我才不要和他一个学校呢！”胡蒂大声抱怨道。
　　“我们是初中，和你们高中隔着道大铁门呢。别抱怨了。”胡熙说。
　　“学校？”王耀宇疑惑地说：“你们妖怪还有学校吗？”
　　“想什么呢？你是不是《哈利波特》那些电影看多了？我们也上普通学校。不然你以为这个店的顾客是谁？都是牛鬼蛇神？”胡蒂嘲笑道。
　　王耀宇莫名感觉有些失望。
　　“不过对于一个初三学生来说，他也太矮小了。”胡蒂对胡熙说。
　　胡熙没有搭理她。只是说道：“晚了，我还有工作要做，明天还要上班，先回房吧。”
　　“胡蒂，你带他去阁楼睡吧。”胡盼吩咐道。
　　胡蒂不情不愿的带着王耀宇往后院走去。
　　王耀宇回头看看胡盼，她的目光依然跟随着自己，她似乎在微笑，又似乎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之前的那些恐怖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王耀宇跟着胡蒂战战兢兢地走到后院的靠右边的一角，通过生锈的铁栏杆装饰的旋转楼梯上到了阁楼。眼前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木门，上面雕刻着精致古朴的纹样，有植物、动物和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抽象图形。
　　胡蒂推门而入，里面被旧家具、旧箱子、旧架子堆得满满当当，就连斜屋顶上的天窗都几乎被遮挡住了。月光从尚未被遮蔽的间隙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满布其间的蜘蛛网。
　　“你们让我住这儿啊？”王耀宇问道，不知为何他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胡蒂没有看向他也没有回答，她抬起手，她的手变成的槁木般的兽爪，有着锋利的长长指甲。她在身侧一挥。几乎只在几秒钟，所有的家具和杂物都整整齐齐的各归其位。接着又是一指，那些个弥散在空气中的灰尘和蛛网就像受到了指令，纷纷从不知道何时打开的天窗上一溜儿的飞扬出去。
　　王耀宇的视线从天窗回到屋里时，那些家具虽不能说焕然一新，但也基本上看着干净了些。
　　屋子的正中间靠窗的地方有好几个旧箱子拼成的小床，两边有衣柜和写字台，一盏绿色的复古台灯亮了起来，发出温暖的橘光。
　　“一会儿给你拿床单被褥，你自己再收拾收拾吧。”说着胡蒂就要往外走。
　　“你干脆用法术帮我把这些都擦一遍吧？”王耀宇看着地上还有些没清扫干净的地方，问道。
　　“你当我是什么，帮你整理这些就已经耗费了我不少体力了，剩下的你自己打扫吧。别把自己当大少爷了。”胡蒂甩了甩手，她的手已经恢复成人类的样子。她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
　　王耀宇就这么躺在硬邦邦的木箱拼成的床上，橘黄的灯光让他昏昏欲睡。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像胶片似的交叠在他的眼前，他一时觉得一切都是梦幻，一时又发现这一切都现实的可怕。正当他的双眼就要阖上，他听到一阵轻柔的叩门声。
　　“请进。”他说道，撑起半个身子。
　　胡熙走进来。她抱着一摞由被子、枕头和床单和被罩组成的小山。那一摞东西几乎要把她的上半身遮住。
　　她将摇摇欲坠的被子枕头一股脑儿倾倒在床上。然后带着些责怪的语气说：“我还指望你来搭把手。”她的鼻梁上又重新架上了那副银框眼镜，看起来确实像是为人师表的样子，完全无法和之前的凶残模样联系在一起。
　　王耀宇从床上爬起来。胡熙主动拿起软床垫一角，帮忙他一起铺床。王耀宇现在已经没有了恐惧，他心想也许是她们对他施了某个让人安心的法术，也可能她们中除了胡蒂有些许刻薄，其他人看起来都不坏；也许毕竟他与她们有着一半一样的血统，虽然这依然令他难以置信。
　　他们一人一边将床垫摊开，又将床笠四角打开，套在上面。
　　“你们为什么又决定收留我。”王耀宇总是想要反复确认这个问题，一种隐隐的不安感驱使着他脱口而出。
　　“知道你没有地方去了。”她停顿了一下，指了指他的胸口，“我们需要它。我需要它。”
　　“也许过一段时间我可以把它给你们。等我找到爸爸以后。”
　　胡熙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她让王耀宇把被子摊开，指导他把被子套进被套里。
　　“那我要叫你二姐吗？”王耀宇问道。他觉得自己喜欢眼前这个女人，他觉得自己和她最有亲近感。
　　胡熙微微一笑，撇撇嘴说：“随你喜欢。”
　　套好被子，她把枕套甩到王耀宇手中。“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做吧。大姐说你明天七点半点前要起床，没去学校的这几天你都得在店里帮忙。”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转头对王耀宇说：“也许你也可以做我的助手。”
　　“助手？在学校？”
　　“我一直想要了解我们这个群体的真实历史和现状。我想要将这些所有的东西汇集起来，编成一个百科全书——一个关于我们的百科全书。也许这也能帮助我们找到‘青丘王国’。也许也能让普通人更了解我们。我需要一个真正的普通人的协助。我需要你们的视角。”
　　王耀宇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有点弄不清她的那些“我们”、“你们”到底指的是谁。
　　胡熙伸出右手，将手掌向上打开，她的手渐渐变成兽爪，接着她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沓厚厚的纸。她手一松，那一沓纸飞到王耀宇眼前。接着重重落在被子上。
　　胡熙的右手转瞬恢复原状。
　　“这是我已经编撰好的一部分。我不介意你先睹为快。我相信它会成为一部影响我们和你们的书。你要是觉得字太多，还可以听我的播客。第一页上有播客名。晚安。”说完她就走出房间。
　　她的脚步渐行渐远。王耀宇拿起那一沓书页，他们用五个云朵状的书钉固定在一起。第一页上用隶书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九尾狐一族的溯源与其发展扩散及生活方式的嬗变（初稿）
　　左边靠中间用宋体小号字写着：播客请于XX软件搜索“青丘山怪谈”。
　　王耀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手稿随手放到了床边的地板上。他倒在还没有套好枕套的软软的枕头上。他太累了，累到什么也无法阅读，什么也无法思考，只想就像现在这样深深的陷落下去，沉入暖暖的金色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