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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锋现之二 谢清云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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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云自是坐在前一居右,排三列处,尽管身无官职,但广平侯尚任正二品参知政事,长子谢清悠任五品步军都指挥使,庶子谢清文任从五品荆州刺史,于情于理,谢清云居此位,自是名正言顺。
迎着众人的目光落座,谢清云端起早已备好的酒杯,微抿一口,便舒心地笑了笑。
与四周几位临近的熟人寒暄过后,谢清云也只在座位上默默酌酒,既瞧不见花,也赏不了画,唯有一双耳朵,将周围人的声音捕捉了去。
殊不知这番默默聆听的模样,被一众女郎瞧见,竟是如此的清雅如莲,缠目的白绸没有消去他半分的俊美,而是更添了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美感。
“今日洗花宴,蒙郑七公子的邀请,这宴席的格调,别有一番意趣。”
忽而一道清朗的女音让众人安静下来,只见一名清秀的婢女抱一梅雕琵琶入宴,递给尉家嫡小姐。
说出这话的尉家小姐大方站在宴席中央,向四周的公子小姐款款致意,又言道:
“我愿为这洗花宴再添上一曲,更增意趣,献丑一二。”
尉家小姐善琵琶,昔日西域使节来访周国,出一位长相艳丽的女子弹琵琶,其音凌厉如剑来,又凄凉如泣诉,让人听闻此曲如临沙场,又低音婉婉,生离死别之意顿生,使得不少宫人哀泣连连。
彼时尉家嫡女芳十有四岁,似乎抱着那梅雕琵琶都站不稳当,却弹出自然之音,弹奏之时宫外喜鹊连飞,一齐鸣唱,极其壮观。
曲终之时,如玉佩忽而掷地,清脆一响,音旋大堂之中忽而荡开。周围人都静静品了一刻钟,才缓缓回过神来。
因此尉家长辈连升三阶,尉家嫡女一曲动京城。
见她愿意献上一曲,在座诸位没有不拍手叫好的,兴奋之后,皆正襟危坐,面露期待之色。
尉家小姐倒也没有拘谨之意,大方落座于宴中,敛眉拨弹几声,便有无数情思显现,隐隐藏藏,晦暗不明。
如同半城烟雨,撑着伞走过江南桥边。风淅淅,雨纤纤,难怪春愁细细添。
琴音再续,便是拨云见日,雾散花开,顿显清明。
一股溪流涓涓,小鹿嬉跃,便仿佛身临丛林之中,共感自然之光。
尉家小姐一副清雅美人面,更是音容兼并相和,不少公子不由得痴痴愣住,众小姐也抿着笑,乐在音声之中。
曲毕之时,风卷绕飞梁,她的淡色罗裙微微荡起,似是被着余音所携,更具一番美意。
几息之后,众人才从中回味过来,纷纷白手叫绝,又有几位颇具文采的公子唤来四宝,当即便要作诗一首,献予尉小姐。
因着是私下的赠予,也无人规定文体诗律,倒是此情此景,一般是由几位有才公子小姐一齐品评几番,众人不禁将眼光瞄向默默吃酒的谢清云,倒是觉得谢三公子的处境尤为尴尬。
想当年的华容四公子之一,年纪最小的便是年仅十有七岁的谢清云,谢浮渊。往往这时,他都应该作诗或是品评,不过现在已经成了目盲之人,恐已不能再有所展现了。
原本大方端坐,神色平静淡然的尉家小姐,此刻却有些许烦躁不安,暗暗咬了咬唇。
本心里念着谢三公子瞧不见美景,心中难免落寞,今日便想弹一曲万物之音,以音传景,又不曾想到反而使他陷入尴尬之境,又又担心着谢三公子会对她生出埋怨之意,更是有些害怕担忧。
什么作诗品评的旧制,真是烦人!
她着急地看着对座的谢清云,依旧是白稠缠目,玉面中神色依旧从容不迫,只捡起酒杯来微抿一口,丝毫没有注意氛围的不对。
而众人却频频瞧向那双目尽盲的谢清云,又有甚者低声议论着,瞧着分外可怜。
这些管不住眼和嘴的东西,真是烦人!!
谁又能想到,尉家小姐一副清清淡淡的面孔之下,就已经将这场里场外都骂遍了。
而在这时,一向安静的谢清云招来身后的俞九,取出笔墨,侧身旁立的奴婢即刻收拾好桌案,一方宣纸铺在其上,俞九侧坐于桌旁,众人见此,议论声更是一轮大了一轮。
“不是吧,我没看错吧?谢清云这是要作诗?”
“他眼睛都在那布条下面,怎么作诗啊?”
“欸,你看,这笔墨对着的不是谢清云,是他旁边那个侍从啊!”
“砰!”
一声茶盏重扣在桌案上的声音让众人纷纷安静下来,郑澄江抬眉扫了一眼全场,不喜之色尽显。
到底还是郑尚书的嫡子,谁又感在这时候继续议论呢?只得安静的继续吃酒吃菜,看着谢清云要捣鼓出什么名堂来。
“尉家嫡小姐之音名冠京城,今日一闻,如感万物生机,万般触动,便想作诗一首,献予尉家小姐。”谢清云淡淡一笑,惹得一直暗暗偷看他的尉家小姐芳心乱晃,忙饮了口清酒遮掩了去。
谢清云只摘起酒杯,再微抿一口,便缓缓作了一句,听着旁边的俞九写完,又作了下一句,甚至无甚思考,自然而然而作。
待颔联言后,同为华容四公子之一的肖家小郎君,肖珩,便拍手不住地称赞:
“果真妙绝!单单这抒情的一句,‘清光惊落犹如雪’,便已经是传神了!肖某甘拜下风。”
而其余几位向来富有诗才的公子,也纷纷叫好,甚至有人跟着抄写,传给大家略做批注。
作完尾联,几位不通文墨的纨绔子弟在一番激情讨论之声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只好对视几眼,默默低头吃酒。
先前诋毁谢清云的徐家二公子也上过几年儒学,又有几篇受夫子指点的文章,也算是有点名气的才子,此刻也只好随着众人一起品评,好彰显自己的文才,心里却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