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暗涌 山雨欲来风 ...
-
山雨欲来风满楼。
想要揪出隐藏的狙击手或许对于人类来说是一件难事，对于杰诺娃计划的实验体而言却不然。
她顺着子弹来时的路径转头，目光越过高楼大厦的重重阻隔锁定目标——
找到你了。
捕食者和猎物之间的空间好像被压缩了，人类狙击手的目光被拉近了距离和那双红色的竖瞳对视，一瞬间他产生了被瞄准的人是自己的错觉。
敌在明我在暗，对方是如何在能见度极低的夜晚越过重重阻碍找到自己这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的位置的？
想起关于神罗人体实验的传言他打了个寒颤开始准备撤离。
别想跑。
她的目光追着那个身影在建筑中的移动预判着目标可能的逃离路径，同时计算着自己要多久在哪里追击成功。
正当她打算从高速公路上一跃而下的时候，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和说话声一起从通讯器涌进她的耳畔。
“要不要搭便车的说~？”
这是雷诺的声音。
“为了以防万一主任提前安排了雷诺和路德将直升机停在附近待命，刚刚一接到命令他们就赶来支援了。”
这是西斯内的声音。
“真是太可靠了，谢谢。”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西斯内请去道路前方的必经之地等着和曾他们会和，以防万一。我去杀狙击手，这是目前最大的威胁。”
“了解。”
“拜托了。”
塔克斯是非常奇妙的一群人。
虽然不久之前他们还差点在茶室里兵戎相见，可一旦他们把谁认定为是自己人就会不遗余力地帮忙。
可以说是十分靠谱的同僚与共事伙伴。
直升机从半空中垂下一截绳梯，她一伸手就攀了上去。
神罗就只有这点比五台好。杀人也有高科技工具辅助。
虽然在速度上并不会比她自己移动更快，但是搭乘直升机去执行任务毕竟是个新体验。
机翼在轰鸣声中旋转起来，带着她在夜色中升空，脚下能看到远处的米德加缩小的闪闪发光的夜景。
“目标原本在双子塔最高层的观景台上，现在正通过安全楼梯往下移动，看到了吗？”她对通讯器那头驾驶直升机的雷诺和路德说。
于是直升机一阵扫射。
“打中了吗？”她问。
“大概——没打中。”路德一本正经的声音传来。
“……”
“目标移动得太快了。又有建筑做掩护的说。”雷诺解释道。
“……没事还是我来吧。”
距离双子塔还有一段距离时，她一眼就看到了从安全逃生楼梯的窗口仓皇逃过的狙击手的身影。
“还要再靠近建筑物一些吗？”直升机悬停在半空中。雷诺的声音问道。
“不用了，就这里就可以了。”
她荡开软梯，在软梯往回摆靠近大楼的瞬间松手，双手抱头一个侧踢随着爆裂的窗户碎片落进大楼，在满地玻璃渣中一个翻滚后落地起身。
狙击手此时正好跑到了连接两座塔楼的桥梁之间，看到她从身后追来露出被鬼索命一样惊恐的表情。
狙击手被战士近身显然只有一个下场。
这个距离是用不了狙击枪的，追上他干掉就行了。
她抽出从狙击手的后心捅进去的刀，站在狙击手的尸体旁擦刀。西斯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请求支援。”
“狙击手我已经杀掉了——难道说对方还有后手吗？”
“对方事先在道路两旁埋伏了人手，我们不得已只能弃车战斗了。”西斯内那边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嘈杂。估计是在边战斗边和她联络。
糟了。估计是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计了。对方恐怕提前了解到了路法斯身边的护卫情况，狙击手应该就是用来引开她的
“我马上回去，敌人是什么样的？”
直升机靠近悬停在双子塔的桥梁侧面，她重新伸手抓住垂下的绳梯。
曾的声音也加入进来。
“看武器和身手像是五台方面，战斗能力在我们之上。塔克斯在边保护副社长边抵挡敌人，但时间长了恐怕会有些勉强。”
有人还花重金雇佣了五台的精锐杀手来暗杀路法斯？这可有意思了。不知道是哪边的人出的钱，是五台战败后的反扑，还是雪崩没能成功在朱农港刺杀老神罗心有不甘，还是神罗内部势力的权力斗争。
“坚持一下，我很快就到。”
塔克斯的身手还算可以，但是那种中等偏上的还可以。作为前五台杀手的她很清楚，五台有一些像神罗的特种兵一样终其一生都在研究战斗技巧的人，虽然没有魔晄或杰诺娃细胞的加持，但他们在此道之上的狂热甚至让他们可以突破血肉之躯的限制，就像她年少时曾经遇到过的落魄剑客。这些人对于政治和战争毫无兴趣，能够打动他们的必然是足够高的出价与金钱。要是遇到这种对手的话塔克斯就难以匹敌了。
她抓住直升机的梯子低头往脚下看。气流吹得她的头发在身后乱飞。
外围的刺客已经被解决了几个，剩下三个还在和塔克斯缠斗不休。几个塔克斯身上都不同程度挂了彩，好在伤得不算严重。三个刺客身上毫发未伤。看来这几个就是这批里的高手了。
她观察情况后对着通讯器说道，
“辛苦了，请大家带着路法斯退后，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她从直升机的绳梯上跳下来，利用下坠的冲力跳上第一个杀手的背后把他带倒然后从侧面划开了他的脖子。剩下的两个杀手拦在她和路法斯之间，看样子打算一个来拖住她另一个想办法去杀路法斯。
正当她飞速起身追赶打算速战速决的时候，忽然一个金发的身影冲进了视野，
“前辈！我来帮忙——”
是伊莉娜。她站在路法斯的附近，原本应该是在保护路法斯。
想必是由于通讯器在之前的战斗中掉落了所以没能听到她刚刚下达的撤离指令。
她迅速地和西斯内对视一眼，她们同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西斯内想冲过去拉开伊莉娜但是想也知道来不及了。
眼看着伊莉娜被离他们最近的第三个杀手打掉了武器，空手挡在路法斯之前，再这样下去恐怕伊莉娜和路法斯都会被敌人给捅个对穿。
中间的第二个杀手来不及杀了，先封住行动再说。
她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反手斜刀一个滑铲砍断了对方的一条腿，把鲜血狂喷倒地的第二个杀手留给负伤的塔克斯解决，然后在对方的身子矮下去之前踩着他的一边肩膀起跳，成功着陆落到路法斯身前撞开了伊莉娜。
只是自己来不及躲了，看来第三个杀手迎面来的这一剑是非接不可了。
只能硬接了，但愿对方是个对剑术自负没有在刀口上涂毒的刺客。
她对着剑锋撞了上去，索性用肩头接了这一剑。
然后在对方难以置信的眼神中迎着剑锋往前走，最后干脆往前一撞让剑身整个没入肩头，来到最后一个杀手的面前。
她在对方瞳孔收缩的目光中与他贴近对视，然后挥刀砍下了最后一个杀手的头颅。
鲜血飞溅，断头在足下翻落滚开。
她将无头的尸体推开踢倒，然后拔出没入肩头的剑扔在地上，肩膀上的伤口立刻开始一点点愈合。
她在腕甲上抹去自己佩剑上的血迹，然后收刀入鞘。
“其实，你不用为了保护我做到这个份上。”路法斯全须全尾地从后方踱步走出来。他看起来像是现场唯一没被今晚的混战波及的人，连血点子都没溅上一个。甚至那身全白的西装都没有出现任何褶皱。
“……别自作多情。你要是死了我会很麻烦。你要是活着但是被俘虏了更麻烦。”
“我好像没和你说过。自从儿时误闯实验区留下了不太愉快的记忆之后，我就重金聘请了专人教我战斗。我是有自保能力的。”
“……”
她在内心收回对长大版本的路法斯变得稍微好了一点的评价。
明明就只是变得比小时候更加恶劣了而已吧喂。
“肩膀还痛吗？”路法斯露出一个微笑。
路法斯边公报私仇地将这句他们再次见面时她说的问候语还给她，边十足优雅绅士地伸手将西服前胸折叠整齐的洁白口袋巾取下递给她，示意她擦一擦脸上沾上的血。
正当她要伸手接过时，路法斯身后一个之前被塔克斯打倒但是还没断气的刺客又像丧尸一样从地上爬起来。
“蹲下。”她说。
路法斯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她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眼神和语气还是照做了。
他刚一低头，她就把手中重新拔出鞘的刀给掷了过去。
刺客在身后还没站稳就又重新倒下了。
靠得近的路法斯躲闪不及脸上也被溅上了血。
她满意地观察了一会儿路法斯也终于变得有点狼狈的样子，然后将他的西服口袋巾递还给他，并微笑着问道，
“擦擦脸？”
“……”
路法斯大约在内心的体面和外表的体面之间纠结了一下但还是选择了后者，于是伸手接回了自己的口袋巾。
她回身挽了个剑花打算去结果了之前没来及彻底杀死的第二个刺客。
“刀下留人。”
曾的声音响起。
“剩下的交给我们塔克斯处理就可以了，或许还能从这人口中撬出有用的信息。”
“对不住。”
她收回刀，
“做杀手做习惯了，总想着要杀人灭口。”
曾微笑起来正要接话，正当此时她注意到唯一还活着的刺客不太对劲的动作与神情，她立刻伸手卡住对方的下颌。
“把毒药吐出来。”
这是五台一些死士的习惯，会在牙齿里□□，如果任务失败就自尽。有些对杀手控制或洗脑较强的组织也会有这种陋习。
“你不用这么为你的组织卖命，我们都只是拿钱办事而已。你现在已经无法构成威胁了，塔克斯如果从你身上得到了想要的情报，未必一定会杀你。你说不定还有希望获得自由。”
对方就像是无法接受这套和他从小被灌输的洗脑完全不同的说法似的挣扎起来，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在地上挣扎的第二个杀手，
“你们的雇主，是不是一个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男人？”
对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不用回答我，我想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答案了。你们的任务尾款恐怕收不到了，因为你们的雇主可能已经不小心被我给杀了。现在你还要为了已死的雇主和注定失败的任务再断送自己的性命吗？”
这个刺客终于放弃了挣扎，
“现在你们可以把他给带走了。”
她对塔克斯们说。
“看不出来你也会有像这样动恻隐之心的时候。”曾走近她的身旁说道。
“或许只是物伤其类吧。”她答道。边没什么温度地笑笑。
原来如此，难怪自己之前去暗杀任务目标的时候对方看起来如此平静而又迅速地接受了命运。
因为他也为别人准备了同样的命运作为礼物。
想必他一定相信自己所雇佣的杀手能够圆满完成任务，所以才会愿意毫不挣扎地赴死。
可惜事情未能如他所愿。
所以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是私生子的复仇不成？
她无从得知。
他没有做错什么。
他只是输了而已。
就像她从小在宝条的实验室里学会的那样，如果输了就会死。
所以她只能不断地赢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萨菲罗斯。
她很清楚，她和萨菲罗斯，他们不过是神罗的两把刀，一在明，一在暗。
他被他们架到那个名为英雄的十字架上，可是本质上，他也好，她也好，他们和今日这些死于她刀下的刺客一样身不由己。
可是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就不会允许这样的结局降临在他们的身上。
她看了看倒了一地的刺客，觉得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于是擦干净脸打算打道回府。
“看样子今天没有需要战斗的地方了。调查的事就交给你们塔克斯了。”
“前辈！你的伤——”之前被撞飞的伊莉娜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元气。
所以就说不要喊我前辈了。
“那个伤——”
鲁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治疗的说？”
雷诺的声音像唱双簧一样加入进来。他从刚刚停稳的直升机上探出红发的脑袋。
“已经愈合了。”
她举起刚刚受伤的那只手活动了一番示意无恙。
“没事了吧？没事我下班了。下次有任务再通知我。”
雷诺睁大了眼睛走到搭档身边。
塔克斯们聚拢起来，惊奇地看着她举起方才被捅穿的那边手臂若无其事地挥了挥然后走远了。
“真的没事吗？”伊莉娜听起来还没有被工作榨干灵魂的清澈声音响起。
“看来传言是真的呢，真是不可思议。特种兵的身体大概也接受过类似的改造吧。”西斯内拖着手里剑走来，想到某个蓝色眼睛的黑发少年，她如此说道。
“别那么早放松。接下来还有别的活要干，我们的工作还没结束。”曾来回踱步，查看着还没咽气的刺客的情况。如果让俘虏死了就麻烦了，那样就撬不出有用的信息了。
“把还没死的人给带回去询问。”
“又要加班？主任你是魔鬼吗？”
“我们塔克斯哪一天不加班的。”
“痛痛痛别打我啊——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打我干嘛——”
这个漫长的晚上就这样在塔克斯们的吵闹声中结束了。
这个夜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回去的路上她接到路法斯打来的电话，问要不要顺路载她回去。
她婉拒了，她想自己走回去，顺便吹吹夜风让自己冷静一些。
她来到公寓楼下，抬手按下电梯的顶层键。
电梯在沉默中上升。
这个时间点没有什么人和她共用电梯。
偶尔她在电梯间遇到别的人，当她按下顶层键时，观察那些人的表情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好像她要去的是什么猛兽的巢穴。
明明她自己也是野兽。
真有趣，她想。
整个顶层都被分配给了萨菲罗斯。没有什么邻里关系需要处理。
不过他们平时也不怎么会用到多余的空间。
在他们两个都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整个楼层就会变得空无一人，空空荡荡的。
电梯来到顶层，金属门向两边打开，她从中迈出，感应灯沿着她靴子的足音响起。
原本家里也是有感应灯的，不过被他们关掉改成了手动模式。
不必要的灯光的存在会让他们觉得吵闹。
毕竟以他们的夜视能力，开灯是很多余的事情。不开灯对他们视物也没什么影响。
只不过很多时候，为了模拟，或者说显得像普通人类一样，他们两个都在家的晚上会打开灯，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看他们都不感兴趣的电视节目，或者做一些他们觉得普通的人类会一起在家里做的事情。好让他们的生活显得不那么像小时候的实验室生活的延续。
其实他们真正喜欢的还是在黑暗中依偎着彼此，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像两条在冬夜里互相取暖的蛇，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
她推开门，家里果然没有开灯。
“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这是个肯定句。
她能感受到他转过头，银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过他的肩膀，绿色的眼睛在一片漆黑中锁定她。
她思考着是他是怎么发现的。
为了不让他担心，她已经提前处理掉了脸上溅上的血。
然而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虽然自己的身体愈合了，但是布料却不会愈合。衣服肩膀处的血迹暴露了她之前受过贯穿伤这件事情。
她在心里责备自己的大意，今晚发生的事情果然影响到了她的情绪和判断。
明明自己回米德加是来帮他的，这么消沉可不行。
他皱起眉头，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站起身靠近她，
“让我看看。”
他打开了灯。
她眨了眨眼睛，适应突然变亮的房间。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什么。
只是有点累了。大概。”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声音听起来罕见地有些疲惫。
“痛吗？”
他问。
伤口已经愈合了，但从衣服的肩头留下的痕迹可以看出是贯穿伤。
刀从她的前肩穿入，又从她的后肩穿出。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要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
明明你就在我的身边，为什么不能让我来保护你。就像其他人一样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保护。
可他知道，如果那样的话，就不是她了。
“为了保护路法斯，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语气中是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没想那么多。”
她说道，胡乱地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我只希望能早点结束回来见到你。”
有人在家中等待自己对他们来说都是新奇的体验。
这个说法让他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
“让我看看伤口。”
“没事的，都说已经愈合了。”
“可是痛觉还会残留吧？”
她抬起头，撞上他的眼睛。
他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忘记了他们是同样危险的存在。
她和他一样，都是会吐信的毒蛇，会撕咬的猛兽。
可是在此时的他的眼中，她仿佛是这颗星球上最脆弱易碎的生物——再凶猛的野兽，在彼此的伴侣眼中，也是需要保护的存在。
这个发现也让她的心底柔软起来。
“萨菲罗斯，你太小题大做了。”
她笑起来。
他挑挑眉，
“可我记得小时候我受伤，有个人也是这样小题大做的？”
她想起自己幼年时执意要为他包扎伤口，于是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他解开衣服查看她伤势的手。
她伸手向上，触碰到他的侧脸和他的银发，
“明明那时候我们还差不多高来着。
可是现在萨菲罗斯已经高得快要让我够不到了。”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笃定地说道。
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触感有些微凉，他摩挲着那里完整如初的皮肤，
“真的不痛了吗？”
“真的不痛了。”
他替她整理好衣服，收回手。
好像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
“加百列，
我们，
离开神罗吧。”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还记得他们少年时她问他这个问题时他的答案是什么。
我没有想过我们离开神罗之后要怎么活下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那个问题的答案改变了。
她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唇瓣，
“我只是今晚有些累了而已，只要休息一晚就会好了。我不希望你只是因为我做出违背你自己本意的决定。
比如说——离开神罗。”
他抓住她的手，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可是你可以只是为了我回到神罗。我也可以只是为了你离开神罗。”
他有一双和她一样竖瞳的眼睛。
当他们注视着彼此的时候，会有一种被彼此的视线给牢牢捕获的感觉。
她觉得这种仿佛凝视深渊般被对方的眼神给吸进去的感觉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于是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他的长睫划过她的手心，像蝶翼在她的掌心振翅，洒落让她的心脏都在发痒的磷粉。
“我们一起离开神罗吧。
如果杰内西斯和安吉尔可以，那么我们也可以。”
他在她的指掌下眨了眨眼睛，她觉得自己好像在用手指拢住蝴蝶的翅膀，
“为什么？”
她问，
“我的理由和当初放你走时一样，
我不愿见你为了留在我的身边忍受痛苦。”
她移开手，他重新睁开那双摄人心魄的美丽眼睛，像蝴蝶露出令人致幻的花纹。
她想，自己一定早就被他的磷粉给麻痹了。
现在要挣扎未免也太晚了。
即使是虚假的幻梦，自己也一定会狠狠地撞上去吧。
就像飞鸟死于罗网。
她冷静又无可救药地想。
“如果没有容身之所，那就自己创造吧。
这是你对我说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其实已经思考了很长时间，只不过今晚，他终于说了出来。
于是她的心也跟着发痒起来。
“好。”她听到自己如此说，
“可这件事情并不是一时能够做成的。我们还需要搜集足够的情报，仔细地进行规划，谨慎地选择日期和行动地点。”
那样的话即使你反悔，我们也还有时间。
她在内心告诉自己。
“我们会一起做这件事情的。我们会保护彼此的。就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
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们虹膜的色彩映在彼此的瞳孔中。
她没能从中找到不真实或阴霾的影子。
这一切真的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一场幻梦？
如果这是梦的话，她也希望可以暂时不要醒来。
所有人之中，她唯独没有办法不去信任他。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胸前。
他将她揽进他的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
他见她的心情终于好转起来，于是问道，
“那么现在你愿意告诉我了吗，今晚发生了什么？”
她在他的怀里抬起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矛盾又不可置信地说道，
“这双手，今天刚刚扭断了一个男人的脖子。
其实我最后已经不想杀他了，但我和路法斯有约在先，不得不动手。”
颈椎拧断的触感在她的手中复苏。
咔嚓，
很轻的一声。
又轻又快。
轻得像蜻蜓振翼划过水面，快得像猎豹咬断羚羊的喉咙。
只要这样，就可以夺去一条生命。
对方和她一样有恋人在等待自己回去吗？
她永远也无从得知了。
自己的做法是对的吗？
为了救萨菲罗斯，
就意味着别人不得不死去吗？
更让她感到后怕和动摇的是，
她好像无法再成为一件尽职的武器和工具了，
因对萨菲罗斯的爱，她也无法再无动于衷地夺去别人的生命。
只有和彼此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才像是两个人，而非两把刀剑。
两把刀剑。
她在心里冷笑起来，这就是神罗对他们的定义。
一把用来攻城掠地，一把用来杀人如麻。
他们既是最锋利的兵刃，也互为彼此的刀鞘。
这就是神罗培养他们的目的。
就像是某种诅咒，他们生来就拥有强大的力量却身不由己。
可是如果有一天这把刀生锈了会怎么样？
“如果有一天，
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一天，
我无法再战斗了，
萨菲罗斯会怎么做？”
“我会成为你的刀，
你的意志的延伸，
替你除掉你的敌人，
抹消威胁你存在的一切。”
“此话当真吗？”
“说谎的人要吞针千根。”
她终于笑起来。
矜持又高傲的生物是很难哄的，
他们的心思对常人来说总是难以捉摸。只有同类能明白他们在想些什么。
“舞会有趣吗？”他问道。
“无聊透顶。”她答道。
“没有跳舞吗？”他又问。
“你明知道我想与之共舞的对象不在那里。”她说道。
“那么如果我现在邀请你的话，”
他松开圈住她的怀抱，后退半步，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将手伸向她问道，
“你愿意与我共舞吗，
加百列？”
他们的眼睛注视着彼此闪闪发光。
她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他收拢手心用自己的手掌握住她的手。
他们关上灯，在黑暗中起舞。
其实神罗并没有教过他们怎么跳舞。
这对于杀戮道具来说不是什么实用的技能。
于是最后不知道是她踩到了他的脚，亦或是他为了保护她，他们相拥着一起摔倒在地毯上。
她倒在他的胸前，他的手臂环住她，他们的长发胡乱地缠在一起，
然后他们一起在黑暗中大笑起来。
这个笑的幅度几乎超出了任何看着他们长大的实验员以为他们能够笑的幅度。
在这个夜晚，在这支和他们被期待的完美相去甚远的舞蹈中，他们好像暂时忘却了从出生起就萦绕着他们的一切不详的谜团——
J计划
杰诺娃
古代种
星球
应许之地
毁灭与重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