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宿敌鱼死网破后》子姮

4、联姻 那温疯子就

　　“母妃。”白栀走过去，扶住珠夫人。

　　珠夫人咬唇，向她鼓励一点头，又转头向上座的紫君野道：“王上，臣妾求您，别让鸢儿去。”

　　去什么？

　　“鸢儿，与夏国温氏的联姻，你有什么看法。”紫君野没回答珠夫人，却是问起白栀。身体前倾，眼睛带着一种评估的暗光，细细打量她。

　　“联姻？”

　　“就在今早，温氏送来一纸联姻照会。父王打算从你们三个公主里选一人，与夏国温殊世子联姻。”

　　白栀心里一紧。

　　夏国温殊世子……白栀这些天在宫里打听时事，这个名字出现的次数，奇高。这人是紫君野要解决的一大难题，该选哪个女儿与他联姻。

　　选不好，嫁过去就变成死人，等于白嫁。

　　只因这位世子，半人半鬼，臭名远扬，夜半杀人。

　　人称，温疯子。

　　珠夫人口中也激动说出这三字：“那温疯子杀了多少人？还都死的莫名其妙。王上就不能拒绝这门联姻吗？”

　　“爱妃，慎言。”紫君野的脸拉下来。

　　要是能拒绝强大的夏国温氏，他还至于苦恼联姻人选吗？夏国，是诸国之首，世人如今最仰仗的拥有蝴蝶仙魄的修士，夏国温氏最多，谁敢得罪他家？

　　无知妇人！

　　“鸢儿，你有什么看法？”

　　白栀道：“儿臣只想修炼，不想去联姻。”

　　珠夫人再道：“好不容易紫氏有蝴蝶仙魄的人，王上您真想看着这份希望，被那个温世子扼杀吗？”

　　这番说辞，正正敲在紫君野最大的顾虑上。不禁眯眼。鸢儿的价值现在在整个紫氏是最大的。但凡价值不如她，该给她让路。

　　“爱妃言之有理……”

　　“王上且慢。”

　　一道威严而稳重的声音，伴随衣衫浮动而来。珠帘被撩起，钗环发出行走间玎玲的碰撞声。

　　白栀一讶，与珠夫人回头看去。她认出这人，是王后。那日珠夫人被施火刑时，王后就面无表情地立在众人中间，像一具木偶泥胎，一言不发，只捻着她手里乌沉沉那串珠子。

　　这些天白栀知道，王后也有个女儿，行二。且王后自己，就是姓温的，与如今的夏王是亲兄妹。

　　听说这桩联姻已拖上半年，刚才紫君野也说，夏国温氏送来的是联姻“照会”，而不是请求。温氏已不耐烦。王后这种时候过来，白栀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她是想将自己女儿嫁过去。

　　果真，王后向紫君野行过礼，和颜悦色望着珠夫人：“温世子之所以半人半鬼，皆因出生时中了堕鬼咒术，阴煞缠身。如此却又能活下来长大，足见福缘极深。鸢儿觉醒的净化之力能净污浊、镇邪煞，刚巧能克制温世子的阴煞，实乃天作之合。没有人比鸢儿更适合这份姻缘。”

　　“你胡说！”

　　珠夫人变色。本已说动紫君野，偏偏王后也这时跑过来，还摆出这样的理由！一急，尊称都忘了：“谁知道诅咒之说可不可信？就算是真的，夏国自己那么多有蝴蝶仙魄的修士都做不到，鸢儿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鸢儿不一样。”王后慢条斯理摩挲着手里漆黑的珠子。

　　“那日在刑场，大家都看得分明，鸢儿的仙魄虽宛如雏鹰学飞，但质地与颜色，十分接近当年白栀神女觉醒的青银水晶蝶，是顶级的净化系仙魄无疑。这般仙魄，对堕鬼的克制无往不利，想来镇得住温世子的阴煞。”

　　“这都是你的猜测，鸢儿……”

　　“白珠，鸢儿注定是做大事、担大任的人，护得太紧，她要如何成长？”王后眼皮也不抬，打断珠夫人的话。

　　“若鸢儿能在这般考验下顺利渡过，于两国、于清辉天都是大喜。要是连一个被堕鬼之咒缠身的人都拿不下，怕是这份所谓的‘希望’，也不过镜花水月。王上，您觉得是不是呢？”

　　白栀沉沉呼一口气，跪地道：“父王，儿臣一心一意想要修炼，只盼从堕鬼的手中保护姜国，不愿为任何事分心。”

　　珠夫人大骂：“王后，你不过是不想让你的女儿嫁过去。你女儿还是温世子的表妹。你也知道这是个大火坑啊！那温疯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杀人狂魔！”

　　“放肆！”紫君野扣笔于砚，发出沉闷一声。

　　“爱妃，你注意言辞。”

　　“王上——”

　　“父王……”白栀还要再说，被紫君野打断。

　　“鸢儿，王后所言在理。”

　　白栀一惊，对上紫君野沉沉的目光。对方扫在她身上那眼神，就像在计算一件货物的最高价码。心里一沉，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意已决，就由鸢儿与温殊世子联姻。都退下吧。”

　　白栀张张口，身侧却是咚的一声，珠夫人已然软倒下去。白栀只得赶忙蹲下，扶住母妃。珠夫人的眼前阵阵发黑，在白栀的呼唤下，才又缓缓聚焦视线，看入白栀的双眼。接着又挣扎着暴起，踉跄站起身扑向御案。

　　“王上！王上求求您收回成命，不能就这么让鸢儿冒险……”

　　她绝望的声音终消散于宽阔大殿。紫君野大手一挥，一拥而上的内监将人赶出长元殿，遣送回宫。

　　白栀的心发沉。栖身在紫鸢身体里，知道每一步都充满未知的困难，明白会身不由己。可是，在听闻云华清为了她一直未娶后，纵然，她不再是“她”，又如何能接受同他人成婚这种事呢？

　　心里乱糟糟，烦透了。白栀强压下情绪，看一眼王后，退出长元殿。

　　暮春暖融，空气中尽是微微燥热带来的黏腻。珠夫人的绿霓殿里，一应陈设用度这几日才换过新的，尚还未全部更换完。便有新的红木拔步床配上旧的枕头。枕上针角处磨损开裂，枕在上头的珠夫人，不安地转脸，在老旧满是褶皱的提花棉上压出新褶。

　　打从被送回寝殿，珠夫人就昏过去。白栀等在床头打坐，耳边总是响起珠夫人睡梦中辗转反侧，痛苦抗拒的呜咽。

　　珠夫人是在日暮时，方才惊醒。这位深爱女儿的母亲，在定睛看着白栀一会儿后，欲语泪先流。疲惫、无力，她攥过白栀的手指，紧紧捏卧，仿佛生怕一松手，唯一的女儿就要被风带进深渊。

　　白栀心头一软，拍拍珠夫人的手背，“母妃，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珠夫人摇摇头，“母妃没事。”抱过白栀，抱紧自己孱弱的女儿，“是母妃没用。”

　　“您别这么说，”靠在珠夫人怀里，白栀轻语，“不关您的事，都是父王的决定。”

　　“他那个人……”珠夫人掐紧指尖，说不下去。鸢儿觉醒蝴蝶仙魄，他还不满足，还想拿鸢儿再赌一票大的，从温氏那里源源不断换取更多资源与地位的加持。

　　她可怜的女儿。当母妃的没本事让她嫁给倾慕的云华清太子，现在连保住她都做不到！那个温疯子……

　　“我的鸢儿，母妃怕你没命活啊……”

　　白栀低垂着眼，一时没说话。她已从贴身侍女点绛的口中，听到关于那位温世子的事迹。

　　温世子太过臭名昭著，点绛说，这些年来，凡近他身的，侍女也好，内监也好，只要晚上接近他，就活不到天亮，全是竖着进，随太阳升起横着出。

　　说他白天是人，晚上是鬼。

　　说偏生的这人长得极好看，上苍怎么就赐他那么端然一副皮囊，却又给他血淋淋一双手，阴恻恻一颗心。

　　沉默良久，在齿缝间将要说的话斟酌二三，白栀开口：“母妃，没关系的。联姻……也未必是坏事，说不定是……机会。”

　　珠夫人的身体僵住，双眼睁大，“鸢儿，你在说什么？”

　　她的女儿，吓傻了吗？

　　“嗯……母妃，适才您睡着的时候，我仔细想过了。夏国温氏掌有一处福地，灵气浓郁，最适合修炼，却只对温家子弟开放，各国都羡慕得紧。如果我与温世子联姻，就能获得进去修炼的资格，对我未来修炼大有裨益。”

　　以前，被作为神女继承人培养的时候，她就被破例邀请进入那处福地修炼。时常与师弟温筠如一起。修为提升很快。

　　何况，温筠如……这些天她打听许久，皆没有人知道温筠如的事，连这名字都不曾听说。

　　多可怕啊，师弟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或许联姻了，接触到温家人，就能知道师弟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