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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紫鸢 温氏那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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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珠夫人感觉,眼前的女儿很陌生。
鸢儿为什么直呼太子殿下的姓名?
那是天下共主云帝的嫡长子,连自己的丈夫紫君野,贵为姜国之王,都要向其俯首称臣,绝不会直呼名讳的。鸢儿就更不消说,云泥之别的人,鸢儿平日里提起都少,更没有用这种语气说对方。
珠夫人面色凝固一些。然而只是顷刻,又不禁在心里责怪自己,鸢儿遭此大落大起,透支得厉害,神智尚还不清醒,她怎么可以这样揣测女儿,若教鸢儿知道了该有多寒心?她是一位母亲,不信任谁都好,却一定要相信自己的女儿。
“太子殿下一切都好。”
太好了。
“那……没事了,母妃。”
白栀蜷在身侧的手指,松开床单,又颤抖地抓紧。
珠夫人注视她,忽然福至心灵:“鸢儿,你该不会是对太子殿下……”
难怪提起太子,鸢儿这样奇怪!这就解释得通了。
“我……”
看白栀怔然的神态,珠夫人只觉自己猜中了,不由心头一牵,又添一道对女儿的担心,宽慰道:“没关系,鸢儿,不论什么心思都不必自己憋着。太子殿下那般的人物,闺中倾慕,再正常不过了。只是……”
珠夫人半是赞叹半是唏嘘:“听说当年,太子殿下与白栀神女一对璧人,就要订婚了,白栀神女偏生遭遇不测。太子殿下至今都没有另寻她人,一百二十年啊,这样情深义重的男儿,唉,你把心思放在他身上,怕是有苦要吃了。”
闻言,白栀的手指几乎是紧紧掐住床单,身体不禁抖动,酸意再也没法阻挡地冲到胸口,强忍着咬住牙关,才没让眼泪夺眶。
珠夫人却又黯淡下神色,她想到紫氏还有一桩与夏国温氏的联姻事宜,已拖了半年,还没确定由哪位公主去联姻。如今鸢儿觉醒仙魄,已不比之前,这联姻会不会落到鸢儿头上……
温氏那位世子,可不是个好的对象。
这样想着,珠夫人心绪不宁,强忍着没在女儿面前露出半分,抚一抚白栀肩膀,“你先好好休息,鸢儿,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都不着急。母妃先回去,会嘱咐膳房将你的药膳送来。”
珠夫人离去了。一灯如豆,房间里只剩下白栀。酸意决堤,冲垮心墙,再也没办法抑制眼泪。痛苦、委屈、茫然无助、愧疚,随着大滴大滴滚落的泪珠,穿过掩面的双手十指,啪嗒啪嗒不断落在牙绯色的被子上,洇开一朵朵揪心的花色。
为什么会这样?
昨天。昨天还好好的,她好开心,和云华清的恋情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即将在双亲与师门的见证下,定下婚契。转瞬,只是转瞬,一切就变成现在这样,她与他们错开两轮甲子,隔开生死人世。
师弟约摸死了,师门其他人呢?自己的父亲、母亲呢?
好想去找他们,可一百二十年已过,她顶着紫鸢公主的身份,又能做什么?
白栀哭得停不下来。明知道刚刚在珠夫人面前太焦急,也明知道身为女儿,该把心思放在母亲的伤之上,可她实在做不到了。
我真是个不称职的神女。
只是想要活下来,绝不能死在戚屿手里。到头来,却正是自己活下来,才让世人受尽堕鬼屠戮。又有多少人,在自己不曾存在过的时间里,被扼杀掉本应延续的生命?
而如今的自己,灵魂残缺,仙魄大损,寄居的身体羸弱闭塞,又该怎样去挽回?又拿什么去克制戚屿?
戚屿……
所有的情绪都像是煮沸,撕扯白栀的心,然后俱向着那个名字浪奔狂涌上去。
戚屿戚屿戚屿!
万恶之源。全都是因为他!!
我为什么没能把他伤得再重一些?为什么没能反杀他?
我怎么就,没能做的好一些?
封闭的房门,遮掩住压抑的哭声,很久很久。哭得好累,喘息都变得艰难。金乌早已落海,窗外那幢幢的琼楼玉宇已次第熄灭火光。
侍女第三次敲响房门,送来的晚膳早已冷却又加热多次。白栀看到窗边,一只喜鹊披着夜色,徘徊不走,踮脚立在窗棂。她终于顶着红红的眼睛,深吸口气,嗓音嘶哑唤侍女进来。
吃着晚膳,味同嚼蜡。心情却慢慢平静。那只喜鹊歪了歪头,看到白栀将一片青菜放在旁边空着的小盘子里,便飞进来,落在桌案上,啄起青菜。
“谢谢你。”白栀对喜鹊说。
这只喜鹊,正是引姜王紫君野赶到刑场的那一只。
与动物对话,这是白栀儿时就觉醒的能力。在发现自己穿越成羸弱的紫鸢后,她便吩咐路过的喜鹊,去帮她引来王宫的主人。让紫君野看到女儿“觉醒”蝴蝶仙魄,就能完全救下珠夫人,母女俩未来的路也会好走很多。尽管,那时白栀无法预测,她将被怎样榨取利用价值,也只能先这样立足,打开局面。
与单纯无邪的小动物说说话,心情好一些。激烈摧折心肺的情绪半退,取而代之的便是一股莫大迷茫。
该做些什么呢,当下?世界已经不是那个世界,自己也不是那个自己。
那就做些眼前的小事吧。
从这天起,白栀开始整理紫鸢的东西。
受尽欺凌、艰难长大的公主,她的宫室偏僻陈旧,窗棂破损掉皮。桌椅器具都是旁人用剩的发黄松木,边角早已磨得圆润,漆皮都剥落了。就连里屋的拔步床,帐幔也褪成白色。好在这些天,紫君野派人来换新和修缮,那些属于紫鸢的家具旧物,被一件件粉刷,松木也换成上好的红木。紫君野还派人来问白栀,看中哪座宫殿,想不想迁过去。白栀拒绝了。
在紫鸢藏于书架角落的一个已发黄的木盒里,白栀找到她的日记。里面有她的生活日常,有她的心酸,更多的却是与白栀的对话。
紫鸢说,她多么希望白栀神女能回来啊。她对现在的世界,感到绝望。
白栀还找到一副自己的画像,紫鸢画的。画里的自己,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像,而是站在野花地里,巧笑倩兮,就像紫鸢想象中的守护自己的邻家姐姐。
这幅画让白栀泪盈于睫。
紫鸢没有留下记忆,白栀不知道她的过往、她的心情。但这些遗物,在白栀的眼前拼凑出一个活生生的小姑娘。会哭,会笑,像蝼蚁一样活着,又像蝼蚁一样坚韧。恨有,爱有。她眼里的白栀,是灵魂伙伴,是黑暗漫长日子里唯一陪在她身边的温暖寄托。
我不会辜负你的,紫鸢。白栀想。
心情,也在整理旧物中,完全平静。
未来,自己就要作为紫鸢走下去,即便现在做不了什么,努力修复神魂仙魄总是不会错的。
就这样,白栀白天了解紫鸢,晚上打坐疗伤。一面也向宫人们旁敲侧击,打听如今时代的情况:
自己就任净之神女前所在的师门,清辉天最大的修仙门派“归妄山”,如今还屹立。师父柳浪,如今已快三百岁,即将历最后一道天劫。若能冲过去,便能飞升上界。
蝴蝶仙魄,这些年也陆续有人觉醒,尤以夏国温氏子弟最多,所蕴含的净化之力强弱皆有,却都没有能比肩青银水晶蝶的。
父母亲……也还健在。父亲还在都城做太史令。纵有修为,怕是二人也都垂垂老矣。
堕鬼,将整个世界没入水深火热。而堕鬼的数量,还在增加。
戚屿……
满脑子都是愤怒与不甘。
只是这几天冷静下来,细想与戚屿鱼死网破那时的事,也有些令白栀奇怪的地方。
她的青银水晶蝶是净化系仙魄里最顶级的,天克戚屿与堕鬼。故而彼此敌对几十年,他们侵蚀哪里,她便能净化如初。她所居住的“流影尘寰”,更是整个笼罩于她亲自设下的重重结界之下,按说戚屿不可能突破。但那日,戚屿不但忽然出现在她近旁,雷霆一击,且他的力量也莫名不再受她克制。
他究竟做了什么?
对镜,叹口气,看着镜中紫鸢的脸上愁容如絮。说起来,这张脸竟与自己本人有七分相似,白栀初照镜子时吓一跳,想到珠夫人与自己娘亲亦是相像,打听一下才知,珠夫人原叫白珠,与白栀同出一族。白栀母亲本就是白家表小姐,算来白栀与珠夫人母女有亲缘关系,相像也在理。
就这般沉淀下心绪,缓慢恢复神魂,一点点将自己融进紫鸢这个角色。其间,也传来姜王紫君野对珠夫人这次厌胜之事的调查处理结果,说是某一位宫妃费心陷害的。那宫妃自然被打入冷宫,此事也就这般了结。
过了几日,一名内监敲开白栀的大门。
紫君野亲自召见他这个女儿,说,有重要的事相商。
这次,于满室红木的长元殿中,隔着灰雾般浓郁的冰片香烟,白栀近距离地看清坐在御案后的紫君野。一个很瘦的中年男人,像是用刻薄的刀削出的,要把这活生生的人胚往最功利的方向削刻,眉眼间的笑意没有一丝人情的温度。
“鸢儿来了。”
“鸢儿。”珠夫人也在。母女俩对视,珠夫人焦急担忧的脸色,让白栀意识到事情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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