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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生辰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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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赫就这么大的地方,不过三日,所有人都知道菩疑把阿惹耐妻子当面带走的事情。
纵然得了军功,可谁也没把新上任的千户装进眼眶子里,提到他都得笑几句。就连霍讷耶知道了此事,也让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阿惹耐一肚子怨愤没处发,借着去圣帐祭拜去找白兰即,却连毡包都没靠近,就被菩疑身边的围纥拦下。
“我们世子说,白兰即在她身边无需受罚,他不喜欢。”
阿惹耐吃了一个好大的闭门羹,可他毫无办法。
别林部的人伏击厄今,又偷袭乌赫,霍讷耶趁机派了一队侦察兵尾随,找到他们的老巢。这才发现别林部竟然在蒙连的断崖建了座堡楼作为主营,平日里派分支外出游猎放牧征战。
要知道蒙连山一带是潜北出了名的险峻山脉,靠近山脚更是沼泽环绕,寻常迁徙都没有人走这条险路。
这才是别林部这么多年真正屹立不倒的原因,他们利用地形和人的心理遮掩实力,老辣难攻。
眼见就剩下这么一块难啃的骨头,乌赫是绝不可能放弃的。
不管是迂回绕路还是攀上去都是思路,唯一的办法就是正面攻打,且只能用大型的攻城器械。
放眼乌赫,只有菩疑能够做出完成度最高的攻城器械,他却拒绝了霍讷耶,阿惹耐这时候绝不愿趟浑水。
他灰头土脸回了军营,想立规矩,结果下面的人不大服气,呛嘴了几句,他一时脑热,反应过来时已经和士兵们摔打到了一块。
在疼痛中,理智稍稍回神,阿惹耐胡乱推开几人,试图说点什么,可还没等站起来,就有更多又沉又带着皮毛臭气的身体扑过来。混乱中也不知道挨了多少下,额角的血蜿蜒入眼,滚入沉郁的杀气之中。
他不再忍耐,忽然暴起推开了前面的一圈人,伸手抓住了叫嚣地最起劲的小兵,这个人他曾在厄今身边见过。
阿惹耐冷笑一声,一拳拳砸在他的鼻梁、眼眶,许多人上来拉他,趁机殴打,阿惹耐死死扒在旁人身上纹丝不动往死里用劲,直至身下的惨叫逐渐没了声音。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拳头已经被鲜红浸染了大半,边上围着的一圈人只是短暂停了一瞬,又冲上去,阿惹耐没有了收敛,全然放手,拳风狠辣,一个个扑打过来的人又如同风中落叶一般非了出去。
挑事的人眼见气氛要落,从人群里抓着把匕首偷袭,阿惹耐余光已见,却忍耐不发,等到近前出刀,忽而双手上下齐击手腕,断了他的筋骨,夺走的匕首,在指缝里转了个圈,猛地插入掌心,钉进了地里。
最前沿的人无不愕在原地,这个没有脾气也毫无价值的三王子,同往日判若两人,在惨叫声中旁人这才渐渐意识到,或许这才是他。
阿惹耐矗立中心,眸中血色翻滚,苏醒的兴奋跃跃欲试:“不服者,再战。”
无人再有刚才的气焰,潜北强者为尊,最先有人爬出来,却是朝着他行了个尊礼,单膝下跪,双手交叠平举至眉心,敬服地认下了他们的千户。
自从被发现别林部的老巢后乌赫全军便一心为了攻破此地而做了准备。
两个月过去,厄今、赤那皆铩羽而归,别林部利用熟悉的地势稳居高位,时不时游击偷袭,还一打就跑。乌赫的军队每每死伤大半,再次将目光放在了菩疑身上。
彼时菩疑正在给白兰即庆贺生辰,一个女子的生辰或许是不足为外人道的私隐,但白兰即的生辰整个大昭都是知晓的,随便在路上拽住个中原人都能说得接近。
在潜北,有关她的生平更不是什么秘密,打到性情、政治意图、战略武器,小到穿衣风格、言行举止,事无巨细,生辰更是唾手可得。
白兰即这两个月来虽然住在菩疑帐中,却不大搭理他,铁了心要划清界限一般,遇事闭嘴,遇人就走,三句话挤不出五个字。
菩疑却好似全不在意,白兰即不说话,他就自己做手工,白兰即一有动静他就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事情看过来,就像只黏人的小狗,做什么都要贴脚跟着。
在这里她免去了放血祭奠齐格松的惩罚,每天都会吃到中原的食物,尽管大部分的时候因为食材和锅具的限制做得根本不像。
还会被人猜测喜好,潜北多金银玛瑙,入珠玉翡翠是稀罕物,菩疑却收集到了许多,多到白兰即奇怪他家底怎么如此丰厚,然后全部拒绝。
每一次白兰即看到他气恼又装得若无其事的模样都觉得他不会再送来了,可是过几日又出现新锻造好的珠宝首饰。
被人找到的时候,菩疑正在打开一只机关匣子,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这个从中原宫廷长大的女将军不对珠宝并不感兴趣。
白兰即原本是不愿意来的,可是他差人诓骗他从马上摔下来,着急赶到牧区,却见他好端端坐在帐亭里,立即便要走,谁知道菩疑一个口哨,吹停了她的马,把她一把扛起来堵在了帐亭中。
乌赫的人却在这时找了过来。
霍讷耶直隶副将阿旭重朝他恭敬行礼,请他过去商量要事,菩疑却只是说:“叔叔等等。”
继续拆开匣子。
几个人把亭子挡住,白兰即只得暂时坐了下来,瞧着他从里面拿出来一把刀,刀镡和刀鞘竟然还是用了珍贵耐磨的鲛鱼皮。
即便是随意这么一眼,也能看得出来纹理细密、寒光沸亮,反复打磨过多次。
菩疑固定住刀,用另一只受将刀尖弯曲至半,给她演示韧性,刀身回弹的瞬间,她却看见了晃动不止的缠绕在刀柄上的——一个小人儿。
一个乱七八糟的小人,蓬头垢面散着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零星挺立的鼻梁和唇。
粗布长袍上还有补丁,单膝跪着,仿佛在听什么。
白兰即一下就知道了,他在听玄铁链里的十三道锁扣机关。
她漠然着脸,只有袖中攥紧的拳头知道她倾泻的心绪。
“可是白兰即,就是要用剑的。”
话音未落,她愕然看见他从匣子里抱出来第二支——剑。
菩疑笑吟吟的用食指敲了敲剑身,只闻剑声清越,长鸣不歇。
剑穗上也挂了一个东西,黑乎乎的眼睛,小的角,微微圆的耳朵,静静的乖巧的看着她,像一团云朵,等待抚摸。
那是——菩疑的小羊。
她下意识伸手捞过,柔软的羊毛触感,活生生的,看起来要戳很多很多次,才能把松散柔细的羊毛戳出石块大的小羊。
“我们活下来了,可你不愿意跟我回节虞部,所以把我的小羊带来给你看了。”
于是对外用端方的剑,小羊陪着她,无人会知晓含义。
私下用性情的刀,菩疑陪着他,这样一个乱七八糟的玩偶似的东西,被瞧见了也无关大雅。
寒芒照出白兰即无措发愣的脸。
阿旭重等得不耐烦了,又催促了一声,菩疑却不搭理众人,固执的把匣子往前伸了伸:“生辰快乐,小白兰。”
她不接他便一直举着,所有人都陪着等待。
白兰即张了张嘴,晦涩的声音却故意刁难:“我觉得你常背的那把弓箭很好看,不如也送我。”
阿旭重怒喝一声:“贪得无厌的中原女人,那是长虞部族长送给他小儿子的成人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开口要。”
原来是父亲松的成人礼吗,白兰即反而松了口气,那便不会给她,正好她可以假装生气,矫情地一口拒绝。
菩疑却只犹豫了一瞬,便将背上漂亮的弓取了下来,一起塞到了白兰即怀里:“那我也送给你。”
匣子里的剑穗晃了出来,落入白兰即的掌心,她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终于,将礼物全部抱住。
“谢谢。”
菩疑嘴角的括弧加深,欢喜得仿佛是自己收到了生辰礼。
“不客气的。”
菩疑心满意足离开,不必说白兰即也知道一定是霍讷耶请他修建攻城器的事情,她曾旁敲侧击的打听过,菩疑并不愿意。
他喜爱机关,喜爱草原,喜爱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命,并不愿意亲手用喜爱去摧毁喜爱。
平心而论,白兰即是希望他不答应的,大型的攻城器械今日残杀部落,明日或许就危及中原。
只是不知道霍讷耶如此旁敲侧击又步步紧逼,他会杠多久。
她抱着匣子,捏着里面的小羊发呆,却见到刚离去没有多久的人已经策马归来,面露讶异。
菩疑风风火火的跑过来,,仿佛知她所想:“我跟外爷说,我不做。而且还没有给你做长寿面,就回来了。”
白兰即垂下眼帘,拨弄着小羊,突然说:“新得了好弓,我去练会箭。”
他立即道:“我陪你。”
“不必,我饿了,想吃面。”
菩疑往前凑地脚步一顿,高兴道:“那你早点回来。”
白兰即点点头,拿着剑出帐了。
这些日子她虽自由,却无时无刻都同菩疑在一块,但凡抽身,便十分可疑,是以有件事情,她还一直没做。
菩疑拒绝了霍讷耶,就算他明面上未曾怪罪,却一定已经是极为不悦,这个时候几个好儿子定然在场,说不准还在共谋什么毒计。
而这个时间,正是哲旗格做饭等待霍讷耶的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