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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那我做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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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即按照密信约好的时辰去到了圣帐。
这个地方寻常只有几个士兵轮流看守,里面就只有齐格松的尸体,没什么可偷的东西,又远离王帐,管理疏散,确实是一个好说话的地方。
此刻外面的人已经被哲旗格支走,她的贴身丫鬟在帐外冲白兰即遥遥一笑,便兀自钻入营帐。
白兰即刚准备过去,身后惊窜起一阵马蹄声,塔拉囫囵喊了两句什么,甚至来不及叫停,连滚带爬摔下马背:“阏氏别去!”
白兰即立刻扶住她战栗的身躯,待看清楚她身上的刀伤和满脸脏污,背脊窜上一股凉意:“怎么回事?”
“大阏氏抓走了姐姐!她们原本还想抓我,姐姐拼死抵抗,才让我逃了出来。你千万别去,有诈!”
白兰即心绪斗转,沉怒的脸色却反而转淡,她稳稳地在塔拉的手背上拍了三下:“我知道了。”
她把塔拉重新扶上马,亲眼见她离开,在熔金的灿烂天穹下钻入了圣帐。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白兰即搀着麦歌撩开了帘帐。
她脸上的血迹还未来得及擦去,便听见了走近的呵斥声。
“你们竟然敢擅离职守,等我上报厄今将军、上报狼主,定然要叫你们吃滚钉!”
旁边的小兵有苦难言,不住应承、讨饶。
白兰即神色微凛,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动念,环抱麦歌将她拉入帐中,刚刚将她放下,挨骂的两个小兵已经钻入圣帐。
浓重的血腥气掀得两人一愣,可是地上只剩下女子的衣裙,和混乱的血迹,皮肉尸身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大阏氏。
一人的帐帘还未放下,对着外面辩解的话堵在嘴边,愣神间,旁边同伴的温热血线已经飙射了一脸。
这士兵回过神来,张嘴大喊:“救——”
白兰即手起刀落,捅入咽喉,视线和帐外朝着这走来的小将对上。
那人拔腿就跑,她来不及收拾尸体,转头对麦歌丢下一句:“躲在棺材里,等我。”
亦追出去。
将领瞧见了白兰即当场灭口,头也不回没命狂奔,白兰即穷追不舍。
好在天色已暗,圣帐又偏,并不太引人注意,但白兰即不敢吱声恐引起主意,前面的将领更是跑到喉咙生烟,青筋暴起,几次试图张嘴却刺痛到喊不出声。
在压上性命的极度恐惧之下,白兰即竟然无法追上,两人始终都差着几个跨步的距离。
眼见要跑入军区,白兰即心中也不免如敲擂鼓。
巡逻的军队近在咫尺,拐过白兰即心念白转,然而如何都不用合适,如今这样的情形,上上策恐怕也是当面杀了他,再随便编个不敬的理由,可这样一来便漏洞百出,还会被厄今盯上,也算是两害相较取其轻。
已经别无他法,白兰即心中一横,握紧了匕首。
那将领已经跑至拐角,眼见消失,却又慢慢退回来,白兰即脚步一顿,快步追上,菩疑神色复杂地从拐角走出。
他盯着白兰即,像是失望又仿佛担忧,静静的不说话。
小将吓得跪伏在地,白兰即心中微微泛起得涟漪,下意识将沾血的手藏于伸手,又怔了一瞬,清醒过来,走上前去用匕首抵着将领,催着他回到了圣帐。
菩疑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帐帘落下,白刃上却多处一只手来。
菩疑闻到了帐中血腥气,还有地上重伤不醒的麦歌,刚死的两个士兵,都显露出这里曾经发生过并不太好的事情,他却不能不管:“小白兰,别杀他。”
白兰即神色微动,迟疑间菩疑迅速抽走了匕首,她反应过来,声音冷如寒潭:“他一定要死。”
菩疑将人带至了身后,浓眉凝着,亦坚决:“他是乌赫的子民,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将领如临大赦,把菩疑当救世主般对着一阵磕头,藏在他身后。
“你做了什么,被他发现了,是吗?”
菩疑转头,“如果我放你走,不要告发她,能做到吗?”
“不行!”白兰即厉声,“厄今的人,必须死!”
菩疑却不看她,又重新询问了一遍,将领自然不由不从,点头如捣蒜,保证三缄其口。
“小白兰,我不会让你死的,有我在这里,谁都动不了你。”
菩疑得了回答跟白兰即保证,竟然要掀开帐帘,白兰即一怔,没想到他如此轻信。
“——我杀了哲旗格和她的两个贴身侍女,我要成为小七唯一的依靠,靠着他进入乌赫的权力中枢,我还要将此事嫁祸厄今。”
此话一出,两人皆停了动作。
菩疑错愕回头:“你不该如此做!”
白兰即:“可我就是这么做了,以后我也会像今日一样,伤害你的家人。”
菩疑走近两步,几乎急迫:“不会的!”
“你的家人,于我而言是仇人。”她坚毅的眸子盯着他,“我会的。”
“或许,告发我才是一个好选择。”她抬眸,锐利、逼迫,“我就是仗着你如此喜欢我,才这样不知好歹、不懂感恩。如今他什么都听到了,不是他死,就是我死,你可以选择了,反正以后你也是要选择的。”
菩疑的唇崩成一条直线,唇角颤栗的弧度却将心绪一览无余。
脚下的将领都如筛糠,猛然窜起,如老鼠般冲向帐帘,菩疑却比他更快,几乎没有犹豫,身体已经比大脑先做出更真心的选择。
袖箭“扑哧”一声穿透了将领的心脏,人跟着重重倒地。
菩疑颤动着蹲下身查看他的脉搏,他这双滚着风霜的手救过牛羊救过战马,甚至医救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为白兰即杀了两次人。
野俊的脸上搅动着浓稠的悲恸与愧疚,抬起头,黑亮亮的眼珠子上已经蒙着一层水汽。
白兰即心中揪起:“菩疑……你不该插手。”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我就把你关起来,叫谁也找不到我们。”
他尾音轻颤。
白兰即语气软了下去,却轻轻摇头:“可我不是你的小羊。”
菩疑喉咙发紧,眉心皱巴起来,挤碎了眸子里的一池春水。
“那我做你的小羊。”
沾血的手钻入她的指缝,湿粘的热度相贴过来,白兰即任由他牵着,帐中只剩下悠长一声叹息。
“我会辜负你的。”
他却只是握得更紧,浓烈的眉眼不肯看她:“长寿面坨掉了,先回去吧,我重新给你下一碗。”
哲旗格失踪,连带着她的贴身女婢,三人如同蒸发。
霍讷耶大怒彻查,却只在圣帐的棺材里发现了两具看守的尸体。
外面乱成了粥,菩疑却难得安静,一连几日没有出帐,伏案勾画机关,就连搜查的士兵来了也不挪动座下半寸。
屋子里充盈着草药的清香,搜查的人一日三趟地过来查看,明摆着提防白兰即,却也什么都没翻到。
霍讷耶让所有人两两作证,于哲旗格失踪当夜都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几个王子亲自拷问,白兰即作为最惹眼的存在首当其冲。
菩疑近日里话少,白兰即知道他还在自责于杀了乌赫将领,他本就心软,这样的事情白兰即没脸劝解,她让麦歌和塔拉作证哲旗格死的当夜一直呆在帐中,厄今却不肯承认她的证词,不由分说让她下狱。
菩疑拦下了羁押,高大的身躯挡在了阿惹耐面前。
“自然是在我们的帐中,做一点普通快乐的事情。”
此话震动了一干人等,粗暴的将缉拿真凶这样全营警惕的正事推向了另一个轰鸣的热潮。
阿惹耐是青红交加着脸甩帘而出的。
白兰即也被他这一句话惊到,菩疑却不看她,早早就熄了灯,杀了自己人后他变得沉默。
乌赫权力中枢的几位王子各怀心思,积极查案,无人再将着重点首要的放在白兰即身上。
她早出晚归陪着伊拉,这孩子失去了母亲大病一场,长久昏睡不行,梦中胡乱呓语,有时痛哭有时叫嚷着杀人报仇。
白兰即几乎住在了伊拉帐中,替他熬药,偶尔清醒,小孩总不肯吃饭,担心有人要害他,瞪着赤红着眼睛问她,凶手找到了吗。
连日的心伤和混乱的睡眠让伊拉蓬头垢面,眼下乌青,从前还只有浮躁暴虐之感,如今整个人仿佛阴了下去,越发沉郁,白兰即煎药时冷不丁撇到他如幽灵般的身影心中一紧,手中的药碗打翻,烫红了一片手背。
白兰即马上要去清洗,却被他用力抓住了手腕。
“她们说,母亲曾为难于你,师父,告诉我这一次……跟你有没有关系?”
伊拉眼下的青黑将他的白眼仁映得发绿,像是草丛里恶兽。
白兰即定了定心神,面不改色蹲下来:“我没有杀你母亲。我同你交好,没有必要对她出手,她或者,于你于我都是很大的助力,若是被你发现,我还如何做你师父?”
伊拉巍然不动,仍然冷冷看着她,正巧女婢端着鹿肉粥起来,白兰即伸手拦了一下,见试毒的奴隶不在,便按照这几日的习惯先喝了一口,被烫得捂嘴咳嗽几声,又将碗递给伊拉。
他刚要接过去,白兰即忽然摔在地上,面露忍耐,粗暴地掀翻了鹿肉粥,浅淡的唇色开始发巫发紫。
伊拉耶慌了,果然有人要害他,寒意从脊椎一路冲向天灵盖,震得头皮发麻,他倾身去扶白兰即,用力抓住这个唯一无害的人:“师父,你别死!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白兰即气若游丝地摸了摸他地头顶,让他去找菩疑。
伊拉不想失去他,立时发疯般冲了营帐。
等白兰即再次醒来已经是两日后。
圣帐地下地毒被巫医查了出来,赤那逮住这一点踩着厄今的脖子撕咬,阿惹耐偶尔附拥几句显得自己中立,伊拉更是在霍讷耶面前求他为大阏氏做主,面对霍讷耶的哄骗威吓软硬不吃,更是不愿意呆在王帐,被责打了十鞭也要跟白兰即呆在一处。
她睁开眼,率先见到的,就是那样一双森冷仇视的眼睛。
“师父,我一定要杀了厄今,你得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