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草原书》屠甜

77、第 77 章 不说话，或

　　麦歌和塔拉正在给白兰即处理伤口。

　　她们对于她的归来十分开心，又长吁短叹，塔拉心疼道：“可敦总是受伤，跟在可敦身边，我们都成办个巫医了。”

　　她上药的时候龇牙咧嘴，仿佛那洞穿手臂的箭伤戳在她身上。

　　麦格开口却叫的是姑娘，“今夜看病的人太多，巫医们忙不过来，明日我再去请，姑娘还是喝一碗金洋花水止痛吧。”

　　白兰即拍了拍她忙碌的手：“早就处理过了，如今已经不大痛了。”

　　她叫人把战利品抬进来。
　　这次收获颇大，赤那大方，阿惹耐也分了一半给白兰即，她并没有什么喜爱的东西，便给这两姐妹选了几件利落的武器，一些保暖的貂皮和衣裙，还有两顶红宝石珍珠头帘。

　　奴隶们把食物和战利品捧进来时塔拉“哇”地一声跳了起来。

　　“可敦，你也太厉害了！从来只有男子征战缴获战利品，心情好就赏我们一口吃的，心情不好，还得受罚，我们的可敦比寻常男子还要厉害！”

　　她欢欢喜喜去拿着两副头帘在麦歌面前比对，惊喜地小心翼翼，“真的是给我们的吗？”

　　白兰即轻轻笑了：“去试试吧。”

　　得了肯定，塔拉也不管麦歌的犹豫了，雀跃抱着新得的衣裙首饰去了屏风后面，麦歌还想说什么，白兰即塞了块肉干进她嘴里，自己也倒了杯马奶，摸出了怀里的蜂蜜。

　　还没有开罐，香甜的味道已经渗透出来。

　　“真是好东西，姑娘不喜欢吃甜吗？”麦歌帮她系好伤口，轻声问道。

　　白兰即摇摇头，“没胃口。”
　　尽管做了些补救，但今夜注定不会太平，这关系到阿惹耐的将来，也关系到她的将来，她在等一个好消息。

　　随着帐帘被双浑厚有力的大手挑开，白兰即一颗心却微微提了起来，随着他的闯入和喝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塔拉抱着还没来得及换回去的衣裙和麦格一起退下。

　　阿惹耐眉眼间是急躁的怒意。

　　白兰即：“没成？”

　　“狼主封我为千户，尽管不是同赤那一样统帅一军的主将，但以后，我就有自己的兵了。”

　　白兰即闻言一松，却更不解，静静待他下文。

　　“我之前答应过你，我有什么你就有什么，但在此之前，你还需要牺牲一点。”他松开紧攥的掌心，露出里面被捂得发烫的瓷瓶。

　　阿惹耐走到白兰即跟前站定，“听话，喝下去。”

　　白兰即当即起身，他却更快一步压下来，双腿将她卡死在地毯上，整个人将她笼罩，随即用力掐住她的脸，拇指挑开了瓶盖。

　　白兰即猛然屈膝，用力顶了上去，趁着阿惹耐疼痛难忍，迅速从旁滚开。

　　她果断就跑，阿惹耐趴在地上，惨白着脸大喊：“——你要去找小七吗！这毒药，就是哲其格的主意！”

　　白兰即停下了脚步，冷冷转头：“你背信弃义，我们的盟约就此作废。”

　　“我争取过了！可是你拐带小七征战，触犯了哲其格的逆鳞，狼主亦对你忌惮颇多。这瓶毒药你喝下去，只是被控制，狼主安心你还能活，如果不喝，今晚就得死。”

　　“我不信你会安分待在我身边，你要图谋的东西，只有我才能给你，今日你拒绝，过往功亏一篑，若是喝下去，一切如旧，我们已经踩出了路。你是白兰即，你没得选。”

　　白兰即吐出一口浊气，却好似吞入了更多的愤懑，可是胸口激荡难平的意气却随着肩头一起塌了下去，孑然一身站在离毡帘一步之遥的地方，眸光变得寂静再变得灰暗。

　　身后的毡帘却被撩开，夏风从身后吹拂进帐，拨动了她的袍角，吹溃旧冬的阴寒。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她，然后犹嫌不够地挤开她的五指，紧紧扣住。
　　“等你很久了，原来你已经回来了。”

　　阿惹耐从地上颤颤地爬起来：“小世子，这件事情你就别掺合了。”

　　“可这是阿爷送我的人，”菩疑把手护扣在一起的手举起来晃了晃，这个动作仿佛取悦了自己，率先笑了，“我的人只能吃我做的饭，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不要了。”

　　他转身要走。

　　阿惹耐立即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是狼主的意思。还有，松开你的手，这是我的妻子。”

　　“那三舅舅喜欢你的妻子吗？”

　　阿惹耐噎了噎，全然没想到他会问如此孩子气的一个问题，且偏偏难以回答。

　　菩疑盯着他慢慢涨红的脸：“不说话，或者声音太小，那都是不喜欢——可是我很喜欢她。”

　　阿惹耐脸上出现了明显地怒意：“小世子，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是你没有听清楚，我可以再说一遍。“

　　“她是白兰即的话那我就是喜欢白兰即，她是和亲公主那我喜欢和亲公主，她是三舅舅的妻子那我就是喜欢三舅舅的妻子。”他再次晃了晃十指相扣的一双手，“我不愿意她喝毒药，所以我和小白兰就先走了。”

　　白兰即被他连拖带拽，拉回毡包仍没有回过神来，脑子里充斥着那句让太阳穴跳动不停的惊人之论。

　　帐子是新建的，比之前更好，由两个大型的毡包组成个宽敞的空间，如同一间小宫殿般，也被分成了两个区域。

　　中央就是可以烤火、烹饪的火塘，食物和器皿便在这一块，这个区域里最先看见的就是张长长的工具桌，西侧的毡帐上挂着各类的马具、狩猎、手工用具和皮毛。

　　菩疑没有会客厅，机关架里放着擦得锃亮的宝贝机关或武器，和神龛同归一处，组成了一部分的他。

　　另一个区域就是休息区，用屏风又分出两个地界，分别放置了他和白兰即的两张矮床。

　　白兰即那边的活动范围甚至于更大，箱柜里塞满了耐放易储的各类肉干和稍微加工便能变得可口的食物，矮桌上则放置着首饰盒与对于潜北人来说的丝绸、茶叶甚至还有几本大昭文字的书籍，书籍下面是一箱银器，可以穿戴还能以用来与人交易。

　　而这里铺满了柔软珍贵的皮毛作为坐垫和地毯，毡包内壁挂着羊毛毯，支撑柱上绑着五彩的绸带，菩疑的声音还朦朦胧胧从耳边传来。

　　他说金色的代表太阳，蓝色的是长生天，白色是吉祥的意思，红色则代表着蓬勃的生命。

　　他为白兰即准备的东西满满当当，把屏风止不住的往另一边挤去，还为她留下足够的活动的空间，生生占了生活区域的三分之二。

　　这一切是如此柔软而温馨，仿佛西北的烈风也难以吹溃这一角的安宁。

　　白兰即的东西被麦歌搬来，还未等她说些什么，姐妹俩又识趣地退了出去。
　　菩疑端来碗已经放温的奶粥递过来，她并未去接，胡乱抓了几件的衣服匆匆去洗澡，浴桶里的水不断漫过头顶，却难以洗掉紊乱的心绪。

　　她一遍遍的翻脸，笃定的切断后路，如今却被这个她一次次任性、无端拒绝的人庇护下来。

　　白兰即心头仿佛住进来一百只鼹鼠在抓耳挠腮，脑门在浴桶上磕得砰砰作响。

　　磨磨蹭蹭回到毡包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看见里面已经黑下，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走进去发现仍然留着一盏小小的烛灯照明。

　　她借着光亮钻入了舒服的毛毯里，又看见桌上一口未动的奶粥，心里莫名不是滋味，爬起来小心喝了一口，丝滑的香甜滑入喉咙，还未来得及细品，听见屏风那头翻身的动静又立即将头埋入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