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风》待传风

2、这感情不要也罢 没有然后了

　　一大早许霞就来医院办了出院手续，她拿着一袋子药进了病房准备来接然时回家。

　　“买这么多药干嘛？”然时看了眼袋子有些傻眼。

　　“你身体差成这样还有身上那些伤，不吃药怎么好得起来。”许霞将他扶起来，“你这石膏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拆了，到时候我再陪你过来。”

　　然时还惦记着那药：“我身体挺好的，身上的伤几天就好了，用不着这么多”

　　“放家里过期了咋办？”然时又补了一句。

　　这不是怕你下次又受伤以备不时之需嘛。许霞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她也算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然时会在然宁夏不在家时经常跑去找她，即使她掀开衣服又是添了一身新伤。

　　没有人给他上药，所以她习惯在家里备一些软膏和感冒药，甚至还有些调理身子的中药，就等着这孩子过来找他。

　　但后来然时就很少再来了，说是学业比较忙。

　　这孩子受的苦太多了，不吉利的话就不说了。至于家里的药应该也早就过期了。

　　她拍了一下然时的背，转移了话题:“行了，昨天还哭唧唧的。等会下楼你先拿着钥匙回家，听见没”

　　然时有些奇怪：“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许霞把从包里掏出的钥匙放进然时手里，笑了笑:“看你瘦的，我去买几只鸡回家炖鸡汤给你补补。”

　　然时“嗯”了一声咧着嘴对她笑了一下，跟着许霞一起出了医院。两人在院门口分开。

　　然时拎着药往许姨家走。他很久没来这里了，三叶草还是和他印象中的一样，一簇一簇地长在路边。

　　他朝那边探了探脑袋，碰碰运气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四叶草。

　　四叶草还有个别称叫幸运草，听说一眼就能找到四叶草的人会很幸运。可惜没有，可能是他真的不够幸运吧。

　　忘了这点小插曲，然时来到门边翻出口袋里的钥匙准备开门。

　　然后......

　　没有然后了，他蒙了。

　　他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里门就自己开了。得亏是白天，估摸着要是晚上估计得吓死人。然后他就看见面前站了个高他半个头的男生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然时：......

　　许姨走之前也没说家里有别人啊。

　　没办法然时只能硬着头皮先打招呼，应该是许姨家的客人吧，好歹也应该有点礼貌：“你好。”

　　“嗯，你好。”男生身上规整地穿着校服，然时注意到他身上的校徽，外省的。对方扫了眼他手里拿着的钥匙又开口，“麻烦让一让。”

　　“哦。”然时应了一声侧过身让开一条路，他看见对方就这样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从打开门的那一刻他总感觉这个男生在哪见过。

　　算下来他有几年没来过这里了，许姨家里没怎么变过，属于自己的那间房间还是和他记忆里的一样。

　　他躺到了床上，很自在。没有了在那里的压抑、尖叫、暴怒，只有属于他的家他的房间。他知道许姨早就把自己当做家人了，他也是。在这里他很安心。

　　然时摸出手机，碎掉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几条未读信息。

　　星期三上午8.29

　　讨厌数学的良知：哇，小然然，你怎么能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学校遭罪呢?

　　讨厌数学的良知：不过你又生病啦?你身子骨也太弱了吧。

　　下面两条对方用的语音，然时转换成了文字。

　　星期五下午10.27

　　讨厌数学的良知：都两周了你还不准备回来看看朕吗？朕好想你啊小然然～

　　讨厌数学的良知：不过话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手都弄骨折了！我找班主任打听了好久才知道的，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然时有些想笑，刚上高中的时候他就是跟这位“良知”做的同桌，这货说话嘴里从来就没有过看门的，能蹦出来啥就是啥，反正不可能咽下去。

　　不过他还挺喜欢这位同桌的性格的，加上微信后两人的联系也挺频繁。

　　怕对方担心，他还是回了一句。

　　星期一上午10.06

　　然时：我很好，马上就能回学校了。

　　星期五晚上8.56

　　烂橘子：早日康复呀，然时。

　　星期一上午10.06

　　然时：会的，谢谢。

　　星期五下午3.20

　　数学才是真理:然时，你身体还好吗。

　　看见这条消息然时有些惊悚，倒不是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而是说这句话的人。

　　这是他们班班长，平时挺冷一男的，两人平时似乎也没什么太多的交集，他为什么会突然来关心自己的身体?

　　不过然时不想去想太多。同学互相关心也挺正常，他是这么打发自己的。

　　他随意看着手机打发时间，在听到关门声时然时惊了一下又缓缓起身。

　　应该是许姨回来了。他正想下床，突然又感觉不对劲。

　　许姨的钥匙不是在自己手里吗，那开门的人是谁，刚刚那个男生吗？他怎么会有许姨家的钥匙?

　　然时蹑手蹑脚地来到门边打开了一条门缝。

　　果然是刚才那人。进门的男生身量很长，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子。从袋子露出的边边角角来看像是一些平时要穿的常服。另外还有一个透明袋子被男生拎在右手边，又被那人的身体挡住太多，然时不确定里面装的是什么，他也没有想探究的意思，毕竟又不是自己买的东西。

　　就在他想着尽量不发出动静把门缝关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视线。或许人与人之间真的带有感应，是的，他抬头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冷不丁地对上了。

　　他惊了一下，把门“砰”地一下搭上了。

　　然时:......这下好了，这动静只要他没聋听不见才怪!

　　然时平复了下心情，反正已经看见了，听没听见也无所谓。

　　他坐回床边重新翻看起了手机。

　　许霞回来时大概快到中午12点了。然时出去开门的时候发现许姨手里什么也没有。

　　他没打算问，但许霞在端着水杯喝了口水后还是向他解释了一句:“哦！刚刚工作上有些急事耽搁了，所以就给小亿打电话去买了。”

　　许霞说着向然时身边看了一眼，他边上的人淡淡地应了一声说:“放冰箱里了。”

　　小亿?待成忆?

　　真的是他吗，他不是被他妈接去外地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

　　其实在许霞敲门的时候两人就又撞见过一回。但他始终没有认出这就是自己小时候跑来许姨家经常看见的那个男孩。

　　然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待成忆一眼。对方眼睛狭长，没了婴儿肥的下颚线清晰流畅，有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感觉。

　　真的变了好多，然时想。

　　许霞这才反应过来，她抓过然时的手放到自己腿上：“害，看我这记性，走之前忘了跟你说了，这是我外甥待成忆，你俩小时候认识的还记得吧”

　　说到外甥时她向待成忆的方向偏了下头，然时也跟着看过去。他点了下头：“嗯，记得。”

　　后者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手指在飞快地输入，应该是在回信息。在然时说“记得”的时候他手指蓦地停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许霞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好了，这么久没见了，你俩也该好好相处相处增进增进感情，我先去给你俩做午饭。”

　　她系着围裙进了厨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探头对然时说：“对了，我看那药你拿回来放桌上就没动过，你找找里面放着的那管药膏。拿你房间去，睡觉前记得涂，听见没。”

　　睡觉前涂药膏然时是记得的，但面前杵着的这么大个人是怎么回事？

　　这么大个人倚在门边冷静地开口：“许姨说你手不方便，叫我过来帮你上药。”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增进增进感情？

　　然时木了，在做了一翻权衡之后，他觉得这感情不要也罢。

　　两人虽然从小就认识，但他觉得自己跟待成忆或许算不上熟。现在又过去了这么久，就算有些感情也早淡了。

　　他还记得对方从小就不爱说话，就算是回答也只是简简单单几个字，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副冷脸像是天生的。每次自己见到他时不是在看书就是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玩。他好像没有朋友。

　　然时干笑一声：“你回去吧，我自己来就好。这不还剩了一只手吗，又不是两只手一起骨折了。”说完他还抬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左手，充分地表达了这只手能用，没残。

　　“你能看见背上的伤？”待成忆拿着那张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万还吃了馊饭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说完又添了一句，“那你还是两只手一起折了吧，省事。”

　　然时：……他严重怀疑这位待成忆朋友小时候是不是被人掉包过。

　　他脱口而出反驳了对方一句：“疼的地方不就是伤吗。”

　　待成忆：......

　　有一瞬间然时感觉待成忆整个灵魂都跟着扭曲了一下。

　　待成忆没说话，拿着药膏突然在他身边坐下。

　　冬天的夜晚总是宁静的。温黄的灯光融在他半边侧脸上少了些刚才的冷硬，他开口声音也意外地柔和了几分：“脱掉吧，我帮你上药。”

　　这次然时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没有再拒绝，他能感觉到身后人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到了他背上的伤。他浑身肌肉都在一瞬间绷紧了。

　　“很疼吗？”他感觉到后面的人收回了手，然时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从自己头顶上落下来的黑色影子。

　　其实早在很久，然宁夏打他的次数就慢慢少了。这次似乎是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让他不满的事，他喝得烂醉的跑回家，只要在他手边的东西几乎都逃不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然时正巧背着书包到家，然宁夏看见他的瞬间，快步过来就朝他脸上狠打了一拳，嘴角瞬间冒出血渍。他不敢反抗，他还想继续上学。

　　然时摇了摇头：“不疼，继续吧”

　　桌上闹钟的时针“滴答”一声指向了12。整座城市都沉寂在黑暗里，等着明天的阳光重新将这里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