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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捉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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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清不理刘奎,自己去后花园绣楼,敲了门,报上姓名。
门里的丫鬟应声后,拖拖拉拉好久,终于开了门,勉强笑道:“原来是薛大小姐!可我家小姐身子不爽,正在睡着……”
“她睡她的,我只进来瞧瞧。”薛清噙着笑,兀自往里闯,那丫鬟阻拦不及。
一楼是丫鬟的住处,刘月娥住在二楼。
上了二楼,只见屏风深处,帘帐高悬,隐约有个身影侧卧,看来刘小姐确实睡着呢。
薛清便自顾自四处打量一番。
“果然布置得好,比侯府还像个钟鸣鼎食之所。”
薛清微微点头。
且不说房内的一应奢靡精巧的摆设家私。
小桌上一个食盒,里面摆着几样鲜艳精致的点心果子,薛清一眼便认出,是城中最有名的和记,果子倒是不贵,只不过每日就出八十份,一出炉外面早排起长队,连薛清想吃都要派人去排,而且很难买到这食盒中这样品种齐全,恐怕是连夜排队才能买到。
窗下一斛雪白栀子花,散发悠悠清香,微微枯萎的花瓣,添了几分妩媚。
“要说静江府中,倒是少有栀子花,我记得白云观山后倒是有一片栀子花开得极好。”
薛清走近嗅了嗅,紧接着就看见了窗子上贴的黄纸符咒。
“这就是白云观道长的符咒?”薛清问那丫鬟。
那丫鬟点点头:“是道长亲手贴上去的。”
“所以,有用吗?那狐仙不来了?”薛清眨了眨眼睛,神秘地问。
丫鬟苦着脸皱着眉:“这……一时有用一时无用……”
“这经书,也是道长给的?”薛清指了指案边一本半旧的手抄《通玄真经》,旁边还有半张未写完的宣纸,看来刘小姐也正在抄经。
“唔……是呀,道长说要多读经……”丫鬟低头道。
薛清探头,看了看帐中无声无息的身影:“让你家小姐多休息吧,我这就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身,微笑道:“我今日便要当面捉那狐仙出来,若是你家小姐醒了,别忘了告诉她来看热闹!”
丫鬟惊疑不定:“您……您要当面捉狐仙?”
薛清点了点头:“是呀!府上闹胡仙,出了几档子事,今日又闹出了人命,我都查问过了,现在,我就去捉狐仙!”她拍了拍手,自顾自出了绣楼。
常捕头带着人,在府里折腾了半日,有一些线索,却还在迷雾之中。
这边,薛清找了过来,一本正经道:“常捕头,我现在就要捉那狐仙了,你可有兴趣旁观?”
“现在?怎么个捉法?大小姐你是在开玩笑吗?”常捕头惊诧问道。
“不开玩笑,我们找个开阔地,把相关人都请来,我即刻,就能将那狐仙当场捉来!”薛清一脸的严肃认真。
刘府的相关人等,都聚集在了花园空地处,刘老爷一脸茫然:“这位薛大小姐,你一不作法,二不摆坛,你要怎么捉拿狐仙?”
薛清微微一笑,双手一击:“钟大叔!”
钟大如同铁塔一般过来,肩上背了一个麻袋,将麻袋放入场中。
麻袋中蠕动不断,常捕头看出了人形,皱眉:“薛大小姐,你不会说,这就是你捉到的狐仙吧?”
“正是!”薛清微微示意,钟大掀起麻袋,露出麻袋下,一个布衣书生被麻绳捆缚、布团塞嘴,团缩在地。
众人一惊,刘老爷失声道:“狐仙,竟是男子不成?”
薛清弯了弯嘴角:“钟大叔,把他的头抬起来.”
钟大伸手,将那书生缩在胸前的头脸露了出来。
“啊”“呀”,四周刘府的人,惊呼不断。
“这……这不是白云观仙长吗?”刘奎第一个惊呼。
薛清冲着身侧的白微摆了摆手:“白微你来说!”
白微上前两步,清了清嗓子,清朗朗道:“这位是曲秀才,目下正寄宿于白云观读书!”
“什么?他不是白云观道士?”刘老爷又惊又怒。
刘府闹胡仙后,刘老爷派人去白云观请道士作法,这位仙长虽然年纪不大,但着实姿仪甚美,仙气飘飘,每次来都道袍玉冠,拂尘如雪,颇有得道之意。
哪像现在,委顿于地,面如土色,抖如筛糠,战战兢兢。
“大小姐派我们去白云观,查找那位来刘府作法的道士。结果白云观众道士遮遮掩掩,钟大叔没忍住,稍微用了点手段,他们就招了,原来是这位曲秀才贿赂了道士,冒名顶替,来刘府开坛做法!”白微口齿清晰。
“大小姐,您是怎么知道,白云观的道士是假的?”常捕头忍不住问。
薛清摇头:“我并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那位白云观作法的道士,甚为可疑,所以,就想派人把他请来一问。谁知道,一去竟捉来了一个假道士!”
“哪里有可疑之处呢?”常捕头追问道。
薛清慢条斯理道:“狐仙第一次出现,就非常可疑。初一子时,无星无月,那是夜里最黑的时刻,伸手不见五指。如果狐仙不是一头白色惹人注意,恐怕根本没人能看见。但是它偏偏一头白毛、惨白面皮,还故意弄出动静惊醒值夜人,那就是存心让人看见了。我猜,那是人假扮的,带上狐狸面具,披散白色假发,然后身罩黑袍,这样在黑暗中,便如同一颗白毛狐头漂浮半空一般。”
“可是,如果是人假扮,它一眨眼就不见了呀!而且我们立刻搜查了院落,它躲到了何处?”刘奎惊诧问道。
薛清指了指人群中懵懂的傻大丫:“这个丫头,一害怕就会抱住头,闭上眼,恐怕府内人人皆知。陪她值夜的那位婆子,睡得比她沉。她觉轻,睡前又喝了东西,恐怕更容易被响声惊醒。看到人假扮的狐仙之后,她尖叫,抱头闭眼,那人就要这一瞬间的机会,趁机躲到了一处地方,等到婆子醒来,就这一眨眼,人就不见了。你们再搜查,也查不到那一处。”
“哪一处?”刘奎目瞪口呆茫然不解。
薛清嘴角微微翘起:“那狐仙出现在廊下,身边就是一扇门,那门内,就是绣楼。”
“绣楼?”刘老爷脱口大喊,“你是说,月娥……”
他一下子闭住嘴。
刘小姐的绣楼,那是等闲人不能进,自然搜查的人也不能进。
“就是绣楼。趁那眨眼功夫,绣楼门开,那人闪身进入,自然就搜查不到。”薛清平静解释。
刘府众人面面相窥。
那这意思是?……
刘老爷喃喃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此刻,被捆缚在地的曲秀才,忽然挣扎起来。
“让他说话。”薛清挥了挥手,钟大便过去,取出了塞口的破布。
“冒充道士,是我一人所为!跟其他人没有关系!是我,是我贪财!”那曲秀才立刻伸着脖子大声喊。
薛清淡淡扫视他:“看来倒是个有情谊的,那请问几个问题。绣楼里那白云观后山的新鲜栀子花是哪里来的?这府里花园花卉虽多,可没有栀子花。那和记的点心又是哪里来的?刘小姐大家闺秀,不会令人跟着贩夫走卒一起彻夜排队吧。这两点你不承认也就罢了。啊,刘小姐正在抄经,那本手写的通玄真经,笔迹似乎出于男子,要不,跟你的笔迹对照一下?”
曲秀才浑身一懔,辩无可辩。
“你是说,小女,小女与他……”刘老爷颤巍巍指着曲秀才,气得话说不出来。
薛清轻叹了口气:“他们两人装神弄鬼,用黄纸符咒做幌子,贴住那扇平日不开的角门,我猜,那黄纸遮掩之下,角门的门栓,一定是打开的。以供此人暗夜潜入。”
“刘奎!去看看!”刘老爷怒吼道,刘奎转身奔去,不多时奔回来,急慌慌道:“老爷,那黄纸之下,果然门闩已经打开了,那门开关自如!”
刘老爷咬着牙盯着面如白纸的曲秀才,心中心念电转,回头对常捕头道:“常捕头,此人装神弄鬼,企图污蔑小女的清誉,请您把他捉拿定罪!”
刘老爷决心弃卒保帅。
“爹爹!”一声凄凉高喊,刘月娥跌跌撞撞奔了过来,一下子扑倒在曲秀才身上,哭得花容失色。
“爹爹!不怪他!主意是女儿出的!装狐仙、装晕都是女儿做的!女儿、女儿与他在白云观一见钟情,”她低头哽咽不止,“本来每月初一十五能见上两面,可是最近,爹爹说我年纪大了要说亲,不让我出门!我我万般无奈,只好出此下策……爹爹,要罚就罚我们两人!反正我非他不嫁!”
刘老爷身子一晃,差点晕过去。
“慢着!”薛清摆手道,“你们儿女情长,我不管。我只问,”她微微探身,黑黝黝地眸子盯着地上的曲秀才:“昨夜你是不是也来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围观的众人一惊,齐刷刷盯住曲秀才。
曲秀才抬起头,心中百转千回,想要否定,却望见薛清的双眼,黑黝黝冷冰冰,对视之间不觉心头发毛,当下暗想:事到如今,罢了。
“昨夜,我……我杀了人……”他低下头,无助地小声道。
“什么!曲郎!”刘月娥大惊失色,双手紧紧抓住曲秀才的袖子。
曲秀才回头看了刘月娥一眼,苦笑承认。
“昨夜,我给月儿送了点心就走了。快到角门的时候,我听见对面有人过来,那人脚步很快,我担心开门被看见,情急之下,就躲进了柴房。
那柴房我以前也观察过,知道门没有锁……”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进去后,我就躲在柴垛后面,谁知那人也随后进了门。我当时心跳到了嗓子眼,还以为那人看见了我,是来抓我的。谁知他进门,就守在门口,背对着我往外望。我思忖着,这人守住门口,我肯定是逃不出门的,唯有将他击倒才能脱身。我就随手从柴堆上拿了一根柴火,就……就向他头上打了过去……”
在刘月娥的惊呼声中,曲秀才补充道:“那人一下子倒了下去,我赶紧跑出了门,就是这样……人是我杀的,与月儿无关!月儿也不知情!”他抬起头,神情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