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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狐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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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大丫将薛清带到了一个娇小俏丽的丫鬟面前:“秋菊姐姐,她可是仙女!是老爷请来捉狐仙的!你跟她好好说吧,我走了!”
秋菊看着傻大丫高兴离开的背影,茫然不解。
府里常请人作法,秋菊是知道的,但是请的是道士啊,这位看起来贵气十足的,分明是个千金小姐啊!
薛清勾起微笑:“确实是你们刘老爷托我的。秋菊,你就是负责打扫库房,然后发现里面瓷器被打碎的婢女吗?”
秋菊收起迷惑,也认真回答:“是奴婢。不过当时,在场的不是奴婢一人。”
薛清微微皱起眉头,目光一闪:“据说当时有两名婢女,另一个,难道是今早死在角房的那位?”
秋菊叹息一声,低头垂泪:“是呀,就是春兰姐姐!狐仙害死了她,下一个,是不是就要害死我?”
“别怕,”薛清轻轻拿帕子给她擦脸,柔声安抚:“我们一起抓住它!”
秋菊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愣住了。
“所以,你要帮我。那一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薛清声音温柔,面容可亲,可偏偏神情笃定,似乎抓住狐仙,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刘老爷唯一的嗜好,就是爱收集瓷器。
前朝的孤品精品,收集了不少,就专门腾出了东厢房的第一间,全屋打满了高高直到屋顶的多宝阁,将收集来的瓷器,一件件摆在上面。
秋菊和春兰是专门负责打扫这间瓷器仓库的,每日过了午时,她们都会来这里,打扫约一个时辰左右。
两个月前初八那日,她们如同往常,一起来到东一厢房门前,春兰拿出钥匙,欲打开房门。
“奇怪,怎么打不开?”春兰拿着钥匙,捅了几下,却打不开锁。
“是不是你拿错钥匙了?”秋菊问。
“怎么可能?这把钥匙我从不离身的!”春兰拔出来看了看。
“给我试试!”秋菊接过来,自己捅了捅锁孔,钥匙是完全插进去了,可是却扭不开那把铜锁。
“是不是这几日下雨,锁里起了锈?”秋菊问道,“如若不然,你去寻刘管家来,拿他手里那把钥匙试试吧!”
钥匙共有两把,春兰是负责日常打扫的,手里有一把。管家刘奎手里也有一把,每次老爷想起来鉴赏把玩哪一件瓷器,就会令管家刘奎取出来。
春兰撅着嘴,有些犯懒:“哎呀要不咱们再试试……”
话音未落,只听到紧闭的房门内,忽然传出来“哗啦啦”“噼里啪啦”“乒乒乓乓”一顿大响。
门外两人听得清楚,脸色一起大变。
这声音,她们一听便知,那是瓷器打碎的声音,而且还是很多瓷器一起打碎的声音!
“啊呀!这是怎么了!”春兰猛一用力,双手推门,将门推开了一丝缝隙,两人同时凑过去,眯起一只眼睛往里看。
“啊!”两人同时尖叫了一声。
“打碎了!都打碎了!”秋菊连叠叫唤,回头看春兰,也是面如土色,一脸焦急惊恐。
虽然视线受阻,她们还是看到了一地的瓷器碎片。
“快去找管家拿钥匙啊!”秋菊急着叫。
春兰被她一下子叫醒,这一下顾不得了,挽起裙摆往外跑。
“春兰你跑什么呢?”没跑几步,就听见有人大声喝问,春兰猛一回头,正看见刘奎站在北墙根儿,正扬声问她。
春兰如同见了救星,几步跑过去,拉着他就走,人快哭了:“刘管家!快快开门!瓷器库里出事了!”
刘奎一脸疑惑,但看她着急,也紧跟着往门前走:“发生何事?你不是有钥匙吗?”
守在门口的秋菊也看见两人,急着大叫:“这钥匙打不开门!快快开门!里面瓷器碎了!”
刘奎大惊,也不顾春兰了,大步赶过来,他先抢过秋菊手里的钥匙,自己试着开锁:“不可能!怎么打不开!”
可是,连他也打不开锁。他只得从袖中取出自己那把钥匙,好在这一把,一下就开了锁。
三人一起推门闯进去:“哎呀呀!”一同大声惊呼。
门内,多宝阁上满满摆放的瓷器,已经空了有一半多,而地上,满地打碎的瓷片。
而此刻房内,空空如许,半个苍蝇都没有。
事后刘老爷赶来,除了愤怒心痛之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春兰秋菊两个打扫婢女做事不利,打碎了瓷器,还编出了谎话。
何况事后发现,明明两把钥匙,都能打开门锁,什么打不开锁,在门外听到打碎瓷器声音的话,恐怕都是两人编的。
春兰秋菊自然大喊冤枉。
不过两人都是家生子,从小就在府里伺候,日常人品都是有目共睹有口皆碑的,刘老爷自己都不大信,两人能一起撒谎。
何况,刘奎也作证,他当时亲眼看到两人携伴路过、去东一厢房,他也亲耳听到了瓷器打碎的声音,没一会儿春兰就跑出来找他,这么短的时间,也打不碎那么多的瓷器。
再后来,打扫瓷器碎片时,发现了一撮白狐狸毛。
“啊呀!怪不得!是闹胡仙了!”秋菊大声嚷嚷起来。
怪不得,房门紧锁,门窗紧闭,门口还有两个大活人守着,里面的瓷器就被打碎了一半!
而且听到声音,她们两人几乎立刻就趴在门缝往里看了,里面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瓷器的碎片。
春兰还发誓说,自己当时趴门缝看的时候,还亲眼看见一个高处的瓷瓶儿,没人碰,它自己正从多宝阁掉下来,跌了个粉碎。
再加上那莫名其妙就打不开的门锁。
这也只能是狐仙干的了吧?
薛清就站在东一厢房门外,刘奎拿了钥匙来,打开了房门。
薛清看了看那把门锁:“倒是寻常的锁儿。你们老爷那么宝贝这些瓷器,怎么没弄个更好的锁?”
刘奎回答:“这是在府里,那么多护卫家丁的,要不是老爷仔细,其实都可以不锁的。”
薛清不知可否,迈步进来。
屋里挺宽敞,但是摆满层层叠叠的多宝阁,架子上摆着一件件各异的瓷器。
东、南、北三面墙都是瓷器架子,中间还竖着摆了两排架子。
“本来都是摆满的?”现在架子上稀稀落落的,很多地方都空着。
“哎,是啊,本来满满登登的!”刘奎也颇为痛惜。
这是东一厢房,朝西是房门,东墙无窗,南墙是与隔壁厢房间隔相邻的,也无窗,只有北墙,有一扇大窗。可这扇大窗却完全被多宝阁架子挡住了。
薛清过去察看这扇窗:“这窗都被架子挡住,可还开得了?”
刘奎答:“这窗是向内开的,被架子完全挡住,已经开不了了,早被钉住了!”他指了指,薛清看了一下,果然,窗栓处被铁钉钉死,那铁钉已经生锈布尘,一看就是多年未动的。
“可是,窗子虽然打不开,可是这窗缝还在,会不会是从窗缝里刮进来大风,把瓷器吹落的呀?”薛清凑近去看窗缝。
刘奎苦笑:“那日并没有刮风,再说,哪有这么大的风,能吹落那么多瓷器?何况,还有里面的、高处的瓷器,也不是风能刮到的!小姐,您不是说来捉狐仙的吗?”
薛清一笑:“确实,我都忘了狐仙了。对了刘管家,那些碎瓷片还在吗?”
“唉,老爷怕看了伤心,让我们都清理扔掉了!”
薛清伸手,踮起足尖,从高处架子上,摸出一块小小瓷器碎片:“这里还留着一块!”
“可能,迸溅上来,没清扫干净!”秋菊答道。
“哦,那都打碎了哪些瓷器?可有清单?”薛清不在意地丢了,继续问。
“有!”刘奎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事后都有清点,我知道您可能会看,已经准备好了!”
薛清赞许点了点头:“刘管家是个人才!哪一日你若是不在刘府做事了,欢迎你到侯府来!”
刘奎苦笑:“小姐,莫要打趣,我们都是刘府的家生子!”
家生子便是奴才生的儿子,奴才的儿子也是奴才,生来就是奴籍,卖身契都在主子手里,不犯错基本是不会发卖出府的。
薛清不语,低头去看那清单。
“钧窑青瓷花鸟瓷瓶、定窑天青釉镂空花瓶、青花瓷平安梅瓶、唐彩绘青瓷对瓶、汝窑天青鸟兽釉盘……”
薛清看那密密麻麻的字,无奈道:“刘管家,瓷器上我不太懂,这些都是极贵重的吗?”
刘奎解释道:“是啊,这些都是很贵重的,大抵是老爷收藏品中最珍贵的了!唉那狐仙也是,专挑精贵的砸!”
薛清却不以为然摇头:“不见得吧?”
她指了指架子上残存的瓷器:“这套黑釉鸟食罐,恐怕是这整座仓库中的极品了!还有这对贯耳瓶,那边的定窑双环耳瓶,还有这只龙泉窑鱼耳瓶……”
刘奎惊讶,笑答:“原来小姐您很懂嘛!这几只瓶儿造型珍贵罕有,恐怕世上也没几只呢!”
“所以,狐仙也不是把珍贵的都打碎呀。”薛清拂了拂衣袖:“走吧,最后去绣楼瞧瞧你家小姐!”
刘奎为难道:“小姐,我家月娥小姐,从来不见外客,这次就连常捕头,也是隔着门问了几句话……”
薛清微笑道:“常捕头是男子,男女有别,你家小姐是深宅闺秀,不见也罢,我可是女子。而且,我与月娥小姐以前也是见过面的,她当然可以见我!你若不方便进绣楼,我便自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