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南朝谜案录》水晶杯子

66、回响

　　沈珏也皱起眉头，然后果断俯身，开始搜检无尘的尸体。
　　反正也没衙门什么事了，还保持什么现场。
　　能怎么翻就怎么翻吧。

　　还真有收获，从无尘的袖中，翻出了一张纸，摊开一看，是一封书信。

　　大哥：
　　昨夜看东升明月小弟彻夜难眠
　　到如今方知旧日岁月如何惬意
　　若你我天涯海角从此浪迹江湖
　　仍可称王称霸纵横黑山与白水
　　众兄弟手执美酒又可大快朵颐
　　兄弟心中想到此难免心生悲愤
　　到如今物事人非盼大哥做决定

　　四弟

　　“什么乱七八糟、狗屁文采！”沈珏怒骂一句。

　　薛清聚精会神，认真地读了几遍。
　　然后微微仰首，闭上双目，嘴唇喃喃蠕动，似乎在低低耳语着什么，却听不清楚。
　　“另一封信呢？”她忽然大声问。
　　“什么？”沈珏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之前，无痴拿来的那一封信？”
　　“就是那一封！”薛清忽然睁开眼睛，转过头，“快拿给我！”
　　“玄参！你去把那封信要过来！”那封信作为证物，在捕头手里。
　　薛清仿佛沉浸到了自己的思想中，兀自喃喃自语：“自寻死路……自寻死路……还真是自寻死路啊……”
　　沈珏问薛清：“怎么？你发现了什么？”
　　薛清摇摇头：“你先别打扰我，让我好好想想！”

　　玄参很快就取回了那封信。
　　薛清一手一张，把两封信对比起来看。

　　“字迹有点像，但明显不是一个人写的。”沈珏首先发现了问题。
　　薛清却没有看笔迹，她在看信的内容。

　　薛清低声地把第一封信，诵读了一遍。

　　大哥：
　　一别有数日未见很是牵挂，
　　期盼明日师傅准你我见面，
　　我在家忧心重重苦不堪言，
　　分开后诸事烦忧一言难尽
　　犹如人在苦海有万箭攒心，
　　大哥出关之日必有万全策，
　　黑夜现曙光只盼大哥出关。
　　三弟

　　沈珏一脸嫌弃：“看来黑山四妖人人都没怎么读过书。”
　　“哈！”薛清忽然欢快地笑了一声。
　　“是吧？这两封信，读了只觉得可笑！”沈珏完全误会了薛清的意思。

　　薛清脸上还留着浅浅的笑意，抬起头，双目中光彩耀动，如日如月、如星如辰。

　　“我问你，无嗔在黑山四妖里，排行第几？”她问沈珏。
　　沈珏微微思忖：“应该是老四吧。”
　　薛清指了指信的落款：“那为什么他的落款却是三弟？”
　　沈珏一愣，他只关注了信的内容，一时疏忽，错漏了这个落款的问题。

　　“是啊！”他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这第一封信，是无痴拿来的，他说，是无嗔写给无尘的信，托他带给闭关中的无尘。难道这第一封信是假的？这第二封信，落款是四弟，难道这第二封信才是真的？”

　　薛清轻轻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这两封信落款的称谓，并不重要。”
　　“不重要？不是你问我黑山四妖的排行吗？那么三弟、四弟的差别不重要了？”沈珏一时没理解，满脸的问号。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薛清忍不住欢快地笑了起来，“抱歉，是我说得不够明白。”

　　她把第一封信，塞给沈珏手里。
　　“你把每一行的第三个字，连起来读一下！”
　　沈珏疑惑地接过来，慢慢读，越读越惊。
　　“……有……明……家……后……人……出……现……”
　　“有明家后人出现！这是……”沈珏一下子明白了。
　　薛清点头：“这是一封密信，看内容，确实应该是无嗔想要传递给无尘的信息。”
　　无嗔从薛清这里知道，无妄在棋子上刻了一个日字，想起了明家，明白了无妄想要传递给他们的信息。
　　所以他迫切想见无尘，把这个消息告诉无尘。
　　无果后，才写了这封信。

　　“你再把每一行的第四个字，连起来读一下！”薛清把从无尘尸体上发现的第二封信，塞给了沈珏。
　　“……东……方……天……王……手……中……物！”
　　“东方天王手中物，就是琵琶！这封信的意思，就是要让无尘去拿琵琶！”薛清解释。
　　她再把两封信拿过来，指着落款的名字：“三弟也好、四弟也罢，根本不是什么排行称谓，而是暗号，指的就是每一行的第几个字。这应该是黑山四妖之间，传递消息的惯常套路。”
　　她微微叹息：“可惜了，我当时也忘记了无嗔到底排行第几了，若是像无痴，早知道无嗔排第四，也许就能跟无痴一样，早早破解这封简单的密信！”
　　“他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念头，跟他们有深仇大恨，自然记得比你我清楚。”沈珏道。

　　沈珏回身，看了看身边几个一头雾水的和尚。
　　“还不赶紧去叫你的无忧师兄！来得慢了，可听不到解密了！”他挥了挥衣袖。
　　无戒恍然大悟，急匆匆地转身往外奔去，胖胖的身躯，竟然十分灵活迅捷。

　　等人的空闲，沈珏闲闲地撇了薛清一眼，仿佛很随意地说道：“无尘的死，你应该是不惊讶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怎么说？”薛清轻轻反问。
　　“你难道，不是早就猜到了吗？”沈珏微微一笑。
　　薛清摇头，老老实实回答：“我没有猜到，我只是，怀疑而已。”
　　“只是怀疑？昨日，你不让我抓捕无尘，难道不是存了、要看他去死的心？”沈珏言辞锋利。
　　薛清轻轻长出了一口气：“我不让你抓他，是因为你抓不了他。与其这样，不如给无痴一个机会。也算成全他的自寻死路……毕竟，他用了自己的性命，来设下这个圈套……”

　　沈珏歪着头，认真地看着她。
　　“所以，我们是一种人。”
　　“一种人吗？不见得吧……”薛清淡淡回复。

　　无忧又惊又恐，急慌慌地赶来。
　　一进来，看到无尘的尸体，无忧忍不住大叫：“怎么回事？凶手不是无痴吗？他不是昨日就死了吗？怎么寺里还有其他凶手？”
　　“无忧师傅，你别害怕，”薛清安慰他，“杀死无尘的，还是无痴！”

　　“你在逗我？”无忧惊愕道，“无尘不是刚刚、在密室中被杀死的吗？怎么能是无痴杀的？难道你要告诉我，凶手是无痴的鬼魂？”
　　“不是无痴的鬼魂，是无痴，残存的恨意。”薛清长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薛清开始向他，也向赶来的众人解释。

　　“杀死无尘的，是一个机关。”薛清摆弄着手里的弓弩，向大家示意。
　　“这强力弓弩，被安装在东方天王神像的肩膀后，涂成黑色，隐蔽性很高。这□□括机，用丝线绷紧，绑在了假琵琶上。
　　当无尘爬上神像，因为身高与佛像的高低差，他本就费力争高才能取到琵琶，从低而仰高，更无法发现机关。
　　当无尘取下琵琶时，扯断了丝线，就牵动引发了□□机括，□□弩箭已经对准了他，这么近的距离，又这么强的力量，虽然无尘武功高强，却也完全没有躲避的可能，就这样，被弩箭射死了。”
　　“是这样？那……那密室是怎么回事？”无忧愣愣问。
　　“密室？本就是无尘自己进来，从里面栓上的殿门呀！”

　　无忧终于听明白了：“你是说，这机关，是无痴设下的？那无尘为什么听无痴的话，要来取这琵琶，引发这机关，从而送了自己的性命？”

　　薛清拿出了那两封信，先给大家解释了密信的解法、以及传递的信息，再讲述了两封信的由来。

　　无忧一脸迷惑：“我没明白，这两封信，到底都是谁写的？”

　　薛清拿起第一封信。
　　“我略去不必要的过程，直接解释结果。”
　　“无嗔想把明家的消息，传递给闭关的无尘，写了这第一封信，让无痴转给无尘。
　　无痴拿到信后，因为他知道无嗔排行第四，所以很轻易地破解了密信，知晓了黑山四妖传递消息的秘密。
　　他跟我们说，他没有给无嗔传信。但是实际上，他扣下了第一封信，自己模仿写了第二封信，传给了闭关的无尘。
　　然后，他把第一封信交了出来，作为他出现在无嗔禅房的解释。”

　　“哦，所以第一封信，是无嗔写的，第二封信，是无痴写的……哎，那不对呀！”无忧疑惑问道，“无痴早就设计好了这个机关，也把信给了无尘，那他为什么还要当众刺杀无尘？不但把自己暴露了，还命丧当场？他只需要等机关奏效就行了！”
　　看起来，无忧也不笨，脑子也是好使的。

　　“无忧师傅，无尘一直与你竞争寺内方丈之位，你觉得，他笨吗？比你如何？”薛清问。
　　无忧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要论心机深沉，处事谨慎，无尘在我之上。”
　　“所以，如果无痴不暴露、不死，无尘会时刻小心防备着寺内神秘的凶手，他的行为就一定会非常谨慎小心，那机关奏效的可能性，就会降低许多。”比如，如果无尘不是直接去拿琵琶，而是跟沈珏一样，先跳到房梁上观察，那就识破了机关，发现了弓弩。
　　薛清继续解释。
　　“何况，昨日还发生了突发状况。昨日，无尘也来了天王殿，所谓的诵经，其实就是奔着琵琶来的。那时候，”薛清指了指无可和无不可，“你们当时在这里做什么？”
　　无不可答道：“无忧师兄命我们彻底打扫天王殿啊！”
　　无忧赶忙解释：“我是觉得，天王殿发生了命案，甚为不详，所以才命他们打扫的！”

　　“是啊，无可和无不可要彻底打扫天王殿，这一彻底，就会发现神像上的机关和弓弩，也很可能发现假的琵琶。而此时，偏偏无尘又来了。若是这时候揭穿了，机关就不会奏效了，而这次机会一旦浪费，恐怕，无痴就再也没有杀死无尘的办法了。”
　　“所以，无痴决定，自寻死路。”
　　薛清淡定缓慢地吐出这几个字，殿内众人，却都不约而同，觉得浑身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