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南朝谜案录》水晶杯子

65、终杀

　　无尘只给了薛清一个时辰。
　　短短一个时辰，薛清要迅速地把大量线索、信息梳理出来，还要及时果决地做出决心和判断。
　　既要抓住魏东城，又要救出无尘手中劫持的无痴，还要翻出所有案件的真相，种种细节，要短时间内统筹谋划。
　　凡此种种，耗费了薛清大量的精力和心血。
　　沈珏给她的太阳穴施了指法，就是怕她心血耗费太多，恐伤了身体根本，强行让她陷入昏睡，以休息恢复神智。

　　薛清睡得迷迷糊糊，只记得睡梦中，有人给她喂了几口又甜又苦的汤水，几乎一夜无梦，酣甜到了天亮。
　　至于昨日后来天王殿发生了什么，她都一无所知。

　　早上，薛清是被饿醒的。
　　她自觉神清气爽，精神百倍，除了饿，身上倒也没什么难受。
　　朱砂早给她熬好了浓浓的红枣梗米白粥，又香又糯。
　　“能不饿吗？昨晚到现在，就给你喂了几口参汤！”朱砂看她吃得狼吞虎咽，心疼道，“不过沈公爷说了，大小姐你太累了，比起吃饭，睡觉对你来说更重要，让我们不要叫醒你，就让你使劲睡！”

　　薛清嘴里全是白粥，含含糊糊地问：“五娘回来了吗？”
　　朱砂摇摇头：“还没。不过五哥说，让您放心，五娘有分寸，知道保持距离，跟住就好。”
　　薛清点了点头，放心地去喝自己碗里的粥了。

　　“大小姐，你说，咱们是不是这就要回去了？”白微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薛清的日常衣裳。
　　薛清眨了眨眼睛，指了指那堆衣裳：“换素一点儿的！”
　　她在寺里假扮了这许久的小丫头，自己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今日要回到本来的身份，还是想着低调些好。
　　白微嘟着嘴：“这也不花呀！”还是乖乖去挑了更素的衣裳来。

　　薛清这才点了头，让白微给她换了衣裳，一边换一边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我看也就这两日，咱们就能回去了！”
　　白微停住了手：“大小姐，咱们本来不是来这里、给侯爷烧香祈福的吗？说起来，咱们到现在，可还一支香也没烧过呢！”
　　“哎呀！”薛清一下子笑了，“幸好你提醒了！我都忘记了！现在天王殿可清净了，咱们这就去吧！”

　　薛清他们到了天王寺，本来第二日就打算去天王殿烧头香的，谁知道当日就发生了命案。
　　一桩一件，接连不断，确实已经把烧香拜佛的事忘到了脑后去了。

　　薛清带了几个人，又来到了天王殿。
　　殿外的石板路上，无戒和尚，正带着无可和无不可，担着一桶清水，一瓢瓢浇在石板上，清洗着大殿前的广场和道路。
　　“这是在干嘛？”薛清停下脚步，好奇地问。
　　无戒和尚见到她，恭敬地合十行礼：“无忧师兄说，寺内秽气太重，让我等用清水，把道路都好好清洗一遍，去去晦气。”
　　看来，无忧已经自动代入了方丈的角色了。

　　薛清点了点头：“我要去天王殿内烧香拜佛，可方便吗？”
　　无戒微微犹豫了一下：“方便……不过，方才无尘进了殿内，说要诵经拜佛……”
　　“哦，那也没什么，他拜他的，我拜我的！”薛清不以为然。

　　可是薛清来到殿门前，一推，却推不动。
　　白微回头喊道：“怎么回事？这门怎么打不开？”
　　“啊？”三个和尚惊讶地回头看过来，无可和无不可放下手里的水桶，噔噔瞪跑了过来。
　　“哎？从里面被闩住了？”无可率先推了一下门，果然没推开。
　　无不可皱眉道：“殿内只有无尘他一个人啊，他为什么要反栓起殿门？”
　　“殿里只有他一个人？”薛清反问道。
　　“是啊！他进去之前，殿内是空无一人的。只有他一个人进去了。喏，我们都看见了！”无不可笃定道。
　　“确实如此！”无戒跟着确定地点了点头。

　　“无尘！你在里面吗？你开开门！”薛清率先开始拍门，边拍门边叫着。
　　“无尘师兄！快快开门！” 无可无不可和其余众人也开始拍门叫喊。
　　“无尘！你在里面干什么呢！你可别趁机搞破坏！在里面干什么坏事！”无戒也开始拍打着门扉。
　　可是殿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薛清心中感觉不妙，严肃命令道：“快！把门撞开！”
　　几个和尚却明显地面露犹豫。
　　无戒和尚低声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去禀报无忧师兄吧！”
　　薛清大为皱眉。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身后传来一声清朗地询问。
　　薛清眼前一亮：“小公爷！快来把门撞开！”
　　沈珏可是荤素不忌的主儿，管你寺内是不是改朝换代、改弦更张。
　　听到薛清简单说了几句情况，二话不说，后退一步，提袍抬脚，“啪”地一声踹在殿门的门扉上，只听到从内同时传出“咔”地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门闩已经从里断成了两半，两扇殿门随之半开。

　　薛清率先推开门，奔了进去：“无尘，你在里面吗？”
　　众人跟在后面，疾步进殿，不过几步，“啊”“哎呀呀”“无尘师兄”，纷纷发出了短促的惊呼。

　　无尘，仰面倒在佛台之下，胸前插着一只弩箭，鲜血染红了大片的胸襟，早已死去，没了呼吸。
　　最诡异的是，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的，是一只琵琶。

　　“这、这是东方天王的琵琶！”无不可忽然惊呼道。
　　“伞、剑、蛇、琵琶……糟了糟了……四大天王……都齐了……”无戒颤巍巍地道。

　　薛清抬头看去。
　　原来无尘躺倒的位置，正是东方持国天王佛像所在的佛台脚下。
　　此刻，这位主乐神、名多罗咜的东方持国天王，一身白色盔甲，威风凛凛，怒目圆睁，居高临下，俯视苍生。
　　他如其他神像一样，双目中，一贯是有威压，又有怜悯。
　　如今，他的双目，正对着佛台下无尘的尸体，冷漠又无言地注视着一切。
　　唯一与平常不同的，就是他怀里空空如也。
　　而那只原本该在他怀里的彩漆勾描镀金琵琶，此刻，却被台下这个死去的凡人尸体抱着。

　　沈珏俯身，伸手轻轻敲了敲那只琵琶。
　　“是木板所制的仿品，外面涂了漆。嗯，做得很精细，不摸上去的话，根本无法分辨，光看着，完全能以假乱真。”

　　“哎呀，这殿内……只有他一个人……殿门也是反锁的……那是谁杀了他？凶手又到哪里去了？”无可惊愕地四处张望，可是殿内空空，别说藏个人，连个飞舞的苍蝇都没有。
　　“难道……难道是鬼神作祟？”无戒一脸惶恐，喃喃低语，“是不是……是不是无痴的鬼魂不放过他？毕竟是他害死的无痴……”
　　无不可皱眉低声道：“鬼神？这不就是密室杀人吗？若是鬼那么厉害，无痴师兄早就把仇报了……”

　　薛清俯下身，低头仔细观察尸体上那只弩箭。
　　这只弩箭，刺入胸膛的位置很深，只有箭尾部分堪堪留在外面。
　　看起来是一击致命，无尘虽然武功不弱，却也没来得及躲闪。
　　他的双目瞪得又圆又大，脸上显露出明显的惊恐之色，好像不是被弓弩射死，倒像是被活活吓死。

　　“看起来，比平常军中所用的弩箭，还要更长更粗一些。这样的弩箭，伤口却如此深，可见□□力量惊人！”沈珏在一边，也在仔细看伤口。
　　“我觉得……这似乎像是出自机关□□射杀……”薛清手臂上，就有一支五娘给她绑定的机括弓弩，里面装了九根钢针，能九针连射，近距离射出的速度和力量非常惊人，薛清自己深有体会。
　　“哦，你倒是提醒我了，”沈珏点了点头，“明家当年是机关术大家，也擅长精研弓弩，明家特制的诸葛连弩，天下闻名。”

　　薛清直起腰身，打量了一下无尘尸体的位置，顺着位置，抬头往神像望去。
　　“上面好像有东西！”她忽然抬手一指，然后手脚并用，力图爬上佛台。
　　佛台不过一人高，但是佛台上的佛像，却有一丈来高，薛清是肯定爬不上去的。
　　沈珏打量了一下，微微屈膝，一个旱地拔葱，高高跃起，一手搭在了殿顶一颗通梁上，整个人就晃悠悠的挂在了半空中。
　　他这个位置，就恰好在东方天王的肩膀附近。

　　“果然有东西！”沈珏伸长手臂，从东方天王肩膀靠后侧，用力摘下来一物，然后纵身跃下。
　　“你猜对了，是一只强力的机括弓弩！”沈珏把手里一只被涂成黑色的弓弩递给薛清，“这只弓弩，就装在东方天王佛像的肩膀上，看位置，弩箭的箭头，正好指向原来琵琶所在的方向。”

　　“哎呀你怎么擅自拔下来了？衙门的人来没来勘验呢！”薛清瞪着他。
　　沈珏一脸奇怪地瞅了瞅她：“你我都知道凶手是谁，你说说，还需要勘验吗？”
　　“嗯……你说的也是！”

　　薛清仔细检查，发现□□开关机括上，挂着一段短短的丝线。
　　她目光闪动，马上去检查无尘怀里那只木制琵琶。
　　果然在琵琶的后面，也发现了剩余的断裂的线头。

　　“原来如此……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薛清指了指地上的无尘尸体，“他为什么要自寻死路、爬上去取这个琵琶呢？为何就这样如了凶手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