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淮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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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痴是自寻死路。
当时，情况紧急。
一方面，是无可和无不可要彻底打扫天王殿，会发现他事先早就设下的机关。
另一方面，无尘也来了。
若是让无尘知晓了信是假的，“东方天王手中物”，是个陷阱，他就会联想，发现凶手就是无痴。
而无痴没有武功，如果不能设计杀死无尘，他就永远没办法杀死他了。
再一想，如果凶手不被发现，无尘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会不会行为更加谨慎？
那机关的成功率，就会降低。
想到这，无痴决定，以自己的性命，设一个死局。
他自寻死路，当众拿把刀刺杀无尘。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尘必然不会放过一个明家人。
但是，只有他死了，才有机会杀死无尘。
凶手已经伏诛，无尘就能毫无防备的，去神像那里，取兄弟给自己留下的信息或物事。
他相信，那一定是重要的东西，所以无嗔才会用密信传递信息给他。
而他也很自信，自信到虽然知道无痴是凶手，知道信件经过了他的手，却也笃定无痴看不懂他们的秘密。
而在整个过程中，薛清，只是怀疑。
她很怀疑。
无痴，这个凶手，在前几个案子，一直是靠谋划、设局来杀人，无论是迷药、还是杀人手法，都不像是鲁莽行事的性格。
可是，他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明知不可能的方式，来杀无尘。
而无痴的态度，也是一副坦然赴死的神情。
薛清深深怀疑，他还留有什么厉害的后手。
等到无尘杀了无痴，然后耍赖，薛清发现，谁拿他都没办法。
薛清就想着，算了，成全无痴吧。
给无痴一个机会吧。
难为他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报仇。
沈珏说，薛清跟他是一种人。
薛清不知道是不是。
她并不是那种随意藐视性命的人。
但是，有时，她确实会选择去站一边。
比如杨大夫。
又比如无痴。
衙门的捕头来了，也没什么可做的。
无尘死了，凶手是无痴，而无痴昨日就死了。
就像沈珏说的，这样的现场，连勘验的价值都没有。
至此，天王寺的连环命案，就这样彻底结束了。
整场连环命案，死了六个人，连凶手都死了。
无垢、无妄、无嗔、无尘、无痴，和程修士。
凶手是无痴，他连续杀掉了无垢、无妄、无嗔、无尘，黑山四妖。
另一个凶手是伪装成胡七爷的魏东城，他杀了程修士，想藏木于林，完成一个模仿作案。
凶手无痴，通过伞、剑、蛇、琵琶四样四大天王的法器，达成了一场连环比拟杀人。
他不说话，他就死了。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突发奇想，要用四大天王，来惩罚黑山四妖。
将神和妖，就这样联系了起来。
总之，一切都结束了。
天王寺也解封了。
衙门的捕头结案了，带着所有的尸体和证物，撤离了天王寺。
沈珏带着镇国公府的一干人，当日下午就离开了天王寺。
薛清和镇南侯府的人，则打算多留一日，第二日一早再启程。
临别时，沈珏惋惜不已：“可惜了，以后不能让你给我斟茶倒水、捏肩捶背了。哎，要不然，你下次再想扮小丫头的时候，提前告诉我一声？”
薛清横了他一眼：“小公爷，我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那位江月娘姑娘，托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听她唱个曲儿啊？”
沈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脸难看地走了。
等了大半日，薛清心心念念的五娘，终于回来了。
“大小姐，魏东城和那个姓齐的，落脚在山下了！”裴五娘迫不及待道：“我们去抓他们吗？”
薛清微笑道：“不急，五娘辛苦了，这一去可遇到危险没有？”
裴五娘笑道：“我离得远！那姓齐的好生谨慎！不过啊，他也没有咱们大小姐聪明！”
薛清摇头：“是五哥的药粉做得好。”
“他药粉做得再好，也得大小姐如同诸葛再世，能神机妙算，让蒋正杰一照面就先给魏东城撒了一身！”裴五娘赞道。
薛清轻轻笑道：“神机妙算我倒是没有，只不过，这魏东城甚是狡猾，上次就让他跑了，我是防备他这次再跑，未雨绸缪而已。”
裴五哥在军中时，研制出了一种奇妙的药粉。
当时，薛昭他们的军队在南疆与百越作战，南疆地势复杂险要，且丛林密布，毒虫瘴气更是数不胜数。
当时，他们遇到的麻烦，就是出去侦察的小队，或战后走散的兵卒，常常迷路。
这些迷路的兵卒，如不能及时互相找到聚集，回到大部队，在野外非常凶险，也会落入更熟悉地形的百越人之手。
于是，裴五哥就特别制出了这种药粉。
这种药粉洒在身上，不熟悉的人闻到，只会觉得淡淡的，若有若无，不引起注意。
而经过训练、闻得熟悉的人，则会闻到悠远、独特、持久的味道，能轻易地、远距离地，在空气中嗅到。
通过这种药粉，即便大家失散在南疆的密林中，也能彼此找到。
而百越人，因为不熟悉这味道，则无法发现行踪。
薛清怕魏东城这次再跑掉，在安排抓捕他之前，就让蒋正杰暗地将这种药粉藏在了袖中，与魏东城刚动手，一照面的功夫，蒋正杰就将一把药粉洒在了他身上。
魏东城只认为蒋正杰在撒石灰耍诈，根本没想到，这其实是一种追踪之法。
等到魏东城被齐先生救走，裴五娘则凭着熟悉这药粉的味道，以及卓越的轻功，轻松地追踪到了他们的行踪。
“大小姐，咱们不去抓他们，怕他们跑了！”裴五娘有点儿急。
薛清微微一笑：“五娘，他们都已经逃出寺了，却不急着离开，反而选择在山下落脚，你猜，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裴五娘不解。
“当然是为了淮安。”
“大小姐，你是说，他们找到了淮安？”
“是啊，他们之所以不逃，就是有所筹谋，咱们只需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深夜，阴历十六，今夜是大月亮地，照得夜晚犹如白昼一般亮堂。
天王寺紧闭的寺门，忽然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隙，一个黑色的人影，从中闪了出来。
那人影背后背着一个大包袱，看起来，是要远行的模样。
他从山门的阴影中走出来，走到亮堂的月亮之下，月光清晰地照在他那颗光头上，反射着光亮。
原来，这是一个和尚。
和尚踏出了山门，依依不舍地回头凝望。
“唉……十年了……没办法，出了这么多事情，只能换个地方藏身了……再见了，天王寺！”他喃喃低语道。
然后，他用力提了提肩头的包袱，瘦高的身材宛如竹竿儿，一摇一摇地，快步顺着山路，往山下走去。
“这大晚上的，无情啊，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静谧的山路中央，突兀地站立着一个人，笑眯眯地发问。
无情眯起眼睛，惊呼道：“胡七爷？你……你不是逃跑了吗？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你也要离开天王寺了吗？”胡七爷笑呵呵地问道。
无情叹了口气：“唉，发生了这么多事，寺里死了这么多人，不吉利，我胆子小，不敢再呆在这里了，想出去换个庙，在哪儿修行不都一样嘛！”
“恐怕，你不是胆子小。你是怕自己被牵扯进去，谁要是仔细查一查，查出你的身份吧？”
无情呵呵笑了：“胡七爷！你真会开玩笑！我有什么身份？”
胡七爷叹息道：“淮安，何必再否认呢？我能截住你，自然就确认了你的身份！”
无情一愣，转而笑道：“怀什么？……胡七爷，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胡七爷向他踱了几步，解释道：“我们得到的消息，淮安人长得又高又胖，精通北虏语。所以我进了寺，专门找那些胖子、或者壮汉，说北虏语试探他们。谁知道啊！你小子竟然……竟然……”
他忽然失声大笑起来：“你小子竟然减肥！哈哈哈哈，把自己活生生从一个胖子，减成了一个竹竿儿！难怪我一直找不到你，还引起了程修士的怀疑，无奈只好杀了他！”
无情只是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减肥，我只是肠胃不好，吃得少而已。”
胡七爷仍然忍不住低声笑着：“后来，我听无可说，他们的北虏语是跟你学的。无可的北虏语很精细，可不是我这种半吊子。可是那时候，我还没有怀疑你。幸好，齐先生及时送来了消息，说淮安的后颈，有一颗豆子大的红痣。”
无情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可我没有红痣啊！”
“你没有红痣，可你却在相同的位置，有一个圆圆的疤痕，你真是心狠啊！不但能减肥，还能挖掉自己的痣！”
无情依旧否认：“没有！这只是我长水痘时，留下的痘痕！”
胡七嗬嗬笑着，伸手一抹，已经卸下了脸上的伪装。
他也从一个白发苍苍的胡七爷，变成了精干阴狠的魏东城。
“咱们就别废话了，”他温和道，“你知道我背后的主子是谁。乖乖跟我走，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咱们互相不为难，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淮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