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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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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珏都被他气笑了:“怎么着?你连身份都要赖?”
无尘嗬嗬笑着:“小公爷,你说我是刑部通缉要犯,请问,刑部有我的画像吗?”
沈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刑部确实没有黑山四妖的画像,因为黑山四妖犯案,都是不留活口的。
“我!我是证人!”胖胖的无戒从人群中扬声高喊,“我亲耳听到无妄和无垢说过,他们是黑山四妖!”
无尘斜睨着他:“无妄和无垢说他们是黑山四妖,他们可说我是黑山四妖了?”
无戒顿了顿,一下子噎住了:“那个……那倒是没有……可是他们叫你大哥!”
“嘿嘿!我现在要是叫你大哥,你是不是就是黑山四妖的老五啊?”无尘嘲弄道。
悟休老和尚皱眉叹息:“无尘,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跟老衲也承认过自己的身份了,老衲也可以作证!”
无尘冷冷道:“出家人,我可以不做!你说我承认了,那是你一面之词,我不承认!”
悟善大怒:“你你……你无耻之极!”
无尘哈哈大笑:“悟善大师,你是得道高僧,怎么能出口骂人?反正啊,你们没有证据,我就不承认!除非你们找到证据,证明我就是黑山四妖!否则你们谁也不能抓我!”
沈珏怒极反笑,阴恻道:“怎么?你以为我就那么讲证据?就算杀了你,我还用管你到底是黑山四妖、还是黑山四鬼?”
他一挥手,就要指挥玄参他们上。
“且慢!”无尘大叫了一声,怪笑道,“小公爷,你是不是忘了?黑山四妖所犯的案子,是在北朝!刑部的通缉令,也是北朝下发的!现在,可是南朝了!改朝换代了!我记得你的镇国公,是咱们南朝皇帝封的吧?怎么,你要用南朝的剑,执北朝的法律吗?”
沈珏脸色一变,皱起眉头,抿紧了嘴唇。
南朝和北朝,是说不清、道不明、理不顺的纠葛。
南朝脱胎于北朝,却不敢说是顺延自北朝。
南朝的官儿,谁也不敢说南朝继承于北朝。
一方面,是北虏南下,北朝南迁,才有了南朝。
但是另一方面,北朝的末代皇帝被俘虏,南朝的开国皇帝,却不是当初北朝的太子,而是北朝的皇弟。
不是子承父业,而是兄未终、弟就继了。
所以,到底是南朝承继北朝?还是北朝算灭亡、南朝算开国呢?
官场讳莫如深,人人闭口不谈。
这是当今南朝,朝野最大的忌讳。
而无尘,恰好戳中了这个痛点。
黑山四妖,犯的是北朝的法,杀的是北朝的人,连通缉令也是北朝下的。
在南朝,可没把黑山四妖算成通缉犯。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无尘敢于向悟休坦白、而悟休也有意就这样容下他们的原因。
哪有改朝换代了,还去追捕前朝的罪犯?
而镇国公,就很尴尬。
老镇国公沈铎,是北朝册封的。
新镇国公沈珏,是南朝册封的。
镇国公,到底算北朝的官,还是南朝的官?
若是这一次,镇国公沈珏抓捕了北朝的逃犯,那是不是意味着,镇国公自认自己是北朝的官?
那不就成了前朝的官员?
这事,可大可小。
轻则御史弹劾,重则皇帝猜忌。
“我们确实没证据!”薛清忽然在一旁,冷静地说了一句。
沈珏一顿,回头望向她。
薛清镇定地冲他点了点头。
“我们确实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黑山四妖。所以没理由抓他。”
沈珏微微皱起眉头,垂下眼睑,然后一挥手:“你说得对,玄参,让开吧。”
别说众人了,连玄参都不可思议地回望自己的小公爷。
小公爷这是转了什么性子了?
居然听一个小丫头的话,就这么把无尘放了?
无尘可不管,眼见局面变了,洋洋自得,笑道:“你看,我就说嘛。既然没我的事,那我就先走了!对了,方丈,我明日就离开天王寺,老子还俗了!”
他哈哈大笑,径直施施然大踏步走出了殿门,徒然留下了众人又惊又怒。
“唉……都是老衲的错……都是老衲……”悟休闭上眼睛,留下两行浑浊的眼泪。
众人心中,都是百感交加,一时都沉默无语。
“哼哼……”有人发出了轻声呻吟,这才想起,渔网里还捆着一个人呢。
“小公爷,这个人我有用,你能暂时把他交给我吗?”薛清对沈珏讨要魏东城。
沈珏皱起眉头:“他也是个凶犯!要交给衙门的!你要他干嘛!”
“我有点儿事要问他,问完就交给衙门!”薛清坚持。
沈珏明显不同意:“恐怕,捕头不能同意吧!”是他不同意,却推到捕头身上。
薛清还要再说,忽然,从殿顶那个被撞开的破洞中,“嗖嗖嗖”,传来破空之声。
“小心!”沈珏第一时间转身,用后背护住了薛清。
“嗖嗖嗖”之后,就是“啪啪啪”的轻声爆裂。
随后,殿中出现了大量的烟雾。
“是烟雾球!大家小心,掩住口鼻,小心有毒!”烟雾深处,是裴五哥的喊声。
从殿顶破洞中,被人投下了大量的烟雾球,烟雾球落入殿中,在半空中就炸开了,从球内燃发出大量的灰黑色烟雾,浓不见人,一下把殿内笼罩在一片浓烟之中。
浓烟之中,有黑影迅捷地从殿顶空洞中窜下,扑向了地上的魏东城。
“什么人!”
“把人放下!”
两声同时的爆喝,是蒋正杰和田大的声音。
他们站在魏东城的身边,同时发现了有人趁乱要救走魏东城。
虽然视线模糊,蒋正杰还是一掌挥出。
那人一手提拎着捆成一团的魏东城,另一手掌平平推出,与蒋正杰双掌一击,然后借力,嗖地一下,如同窜出的炮仗,一下子拔地而起,从破洞又窜了出去。
这一下,真是猝不及防。
而那人拎着一个成年人,居然还有这样的身手,轻功还在魏东城之上。
薛清大喊一声:“魏东城有同伙!快追!”
裴五娘轻功最高,第一时间跃起,顺着破洞追了出去,紧接着,又有几个人也跟着追了出去。
“真是岂有此理!”沈珏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就要自己亲自追击。
“先别追!”薛清拦住他,“现在搜查全寺,看看谁不在,谁就是魏东城的同伙!”
天王寺一直被团团围住,同伙只能在寺内。
而现在,由于沈珏调动了人手,为了拿捕魏东城和无尘,而围在天王寺外的人手就稀薄了不少,这人身负这样的轻功,冲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要不惊动人进来不可能,但是已经惊动了,要大张旗鼓的冲出去,却不难。
沈珏听了薛清的话,立刻亲自带人搜查全寺。
不多时,已经有了结论。
“所有人都在,只少了一个。”
“齐先生!”
薛清一愣。
确实,刚才这样乱,殿内好像一直没见到齐先生。
但是谁也没注意。
薛清是万万没想到,魏东城的同伙会是齐先生。
因为,哪个坏人,要做坏事,会带了个生病的孩子呢?
“他儿子呢?”薛清追问。
沈珏脸色沉沉,瞅了瞅她,低声道:“那孩子……已经死在房中好几日了,是被他杀的。”
“是我糊涂了……怎么可能是他亲儿子?”薛清脸色难看极了。
齐先生为了避人耳目,掩饰身份,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身患绝症的幼童。
那孩子整日昏昏沉沉,连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睛都不睁开,自然也无法指认,这个人并不是自己的父亲。
齐先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把他一掌拍死了。
尸体藏在屋里,平日也没人去看,竟然到今日,才被发现。
魏东城这伙人,不知道是什么背景,个个都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薛清忽然道:“都怪我……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齐先生,曾经给魏东城打过掩护……说他和魏东城在下午一起见过程修士……其实程修士在上午就被杀了……就在江月娘他们听见吵架的时候!”
她双目茫然地瞪着沈珏,口中喃喃道:“还有,他说在戒律院门口与魏东城在一起,也是假的!月牙儿!月牙儿说只听到齐先生从背后叫过胡七!他是叫过,但是当时胡七不在那里……他故意叫给别人听的……魏东城那时候正在处理程修士的尸体……”
沈珏忽然出指,在她两边太阳穴轻轻按了一下。
薛清觉得,两股热流从两侧太阳穴涌入,瞬间就头脑一轻,然后昏昏欲睡起来。
“别想了……都不怪你……事情都过去了……放心吧……早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耳边,沈珏的声音忽远忽近,渐渐消失在薛清浑噩的神智中。
沈珏挽住睡着的薛清,冲着白微道:“她太累了,多思伤神,让她睡吧!你,过来扶住你们家大小姐!”
白微和朱砂赶紧一左一右扶住软软的薛清。
白微嘟囔着:“你怎么知道这是我们家大小姐?”
沈珏瞪了她一眼:“谁家小丫头穿一身下人衣裳,脚上却穿着一双蜀绣锦缎的鞋子?”
原来,薛清虽然换了衣服,却忘记了换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