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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戏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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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案子,死者是无垢师傅,死于天王殿内,死因是被蜡烛迷晕后,被人用烛台多次重击后脑而死,死后,尸体旁放了一只雨伞。”
“第二件案子,死者是无妄师傅,死于藏经楼,死因是被人在禅房内茶水中下了迷药,然后放在藏经楼抄经处,放火烧死。现场发现了一把长剑。”
“第三件案子,死者是程修士,死于自己房中,死因是被掐断了脖颈骨。现场发现了一把饭勺。”
“第四件案子,死者是无嗔师傅,死于巨钟之内,死因是被勒毙。虽然现在尸检还未出结果,但是从他未有挣扎痕迹、也没有外伤可以看出,他多半是被迷晕的。现场有一条小蛇的尸体。”
阿青娓娓道来,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啼柳。
但说出的内容,血腥残暴,却远远不是她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该说的。
可她却说得自然而然,神情泰然镇定,仿佛唠家常一般。
唯有她一双眸子,漆黑晶亮,冷飕飕地沁人冰凉,犹如古井幽潭,深不可测,不可窥视。
“四件案子,粗略看,有相似之处。但是仔细看,程修士的案子,有明显不同。”
“首先,其他三件案子中,凶手都使用了迷药,证明凶手不是一名武功高手,所以需要借助迷药使被害人失去反抗意识。但是程修士,却是在本人意识清醒的时候,用高超武功活生生捏断颈骨被杀。所以,证明了,凶手并非同一人。”
“其次,令我们将几件案子联系起来的,除了它们都是在短期内连续发生在本寺之中外,还有一个重要的标志,就是在现场,都出现了似乎与案发现场无关的物品,分别是,伞、剑、勺、蛇。”
阿青缓缓扫过了悟休和悟善的脸:“几位大师都是佛法精妙,且对天王寺非常熟悉,如果,我们把第三案中出现的饭勺暂时移开,那么,伞、剑、蛇,几位能想到什么呢?”
伞、剑、蛇……
微微一思忖,现场的几个大和尚,都同时脸色大变。
之前,他们之所以没做联想,是有几个原因。
第一就是因为案子发生的太急,连着死了好几个人,大家人心惶惶,一时恐慌就失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第二,是第三个案子里的饭勺,确实太抽象了,连阿青都在第一时间懵懂了,简直没办法理解。
此刻,把干扰因素去掉,几个熟悉的名词出现了,与大脑中日常熟悉的画面直接产生了联系.
“四大天王,是四大天王……”悟休老和尚低声喃喃道,声音略微出现了颤抖。
是四大天王。
“东方持国天王,手持琵琶,主乐神;
南方增长天王,手握宝剑,护法神;
西方广目天王,手持蛇,传法神;
北方多闻天王,右手持宝伞,左手握银鼠,降魔施财之神。”
阿青缓缓念道:“我刚进寺的时候,还是无不可小师傅带我去参观的天王殿,给我详细讲述过殿中的四大天王神像。”
沈珏在一边微笑点头赞许道:“原来你早想到了。”第二个案子发生之后,沈珏说他有一些想法,就是指这个,但是第三个案子的饭勺出现,让沈珏也有些怀疑自己了。
直到第四个案子,那条小草蛇的尸体,被从巨钟底发现,沈珏也才再次联想了起来。
阿青冷飕飕的目光,定在了无尘惨白的脸上。
“从几个案子的手法来看,凶手非常凶残。无垢师傅的后脑被反复重击,多次击打是在人已经死了之后,纯是泄愤。无妄师傅被烧得尸骨全无,无嗔师傅则被压在巨钟之下。可见,凶手与被害者之间,有深仇大恨。所以,”
她顿了一顿,继续坚定道:“四大天王的比拟,可不是将几名死者比拟成四大天王,而多半是代指,四大天王对黑山四妖降下的惩罚。不知道我这样说,无尘师傅,你还认可吗?”
无尘闭上了双目,沉重地低下了头。
阿青语气和缓坚定:“无尘师傅,先不急着难过。到底黑山四妖有什么陈年旧怨,现在,也只有你能回答了。”
无尘阖目了许久,缓缓睁开了双眼,低沉着回答:“我们兄弟四人,十年前纵横黑山白水,确实是双手沾满了鲜血,仇人无算。你现在问我,到底是哪一门恩怨,我实在是没有头绪。”
阿青冷冷盯着他半晌,才淡淡问道:“无妄师傅在被迷晕前,曾在棋子上,刻了一个日字,对这个字,你可有什么印象?”
“日……”无尘皱起眉头,双目中一片迷茫,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忽然,他的脸色从迷茫转为震惊,最后化为了惊恐。
“你想到了什么,要如实说。这是能抓到凶手的关键!”沈珏在一边冷冷地逼问。
无尘的喉咙,急促地上下滚动着,看得出他拼命在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掀开干涸地嘴唇,无尘最终吐出了几个字:“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珏忽然“啪”地一声狠拍了一下桌案,严厉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敢隐瞒!你的兄弟都白死了!?”
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无尘一定是已经想到了什么,但是却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意说出来。
一边的悟休也开口劝导:“无尘,那些事,都是过去。你现在说出来,也不会有损你的今日。为了早日破案,还是说出来吧!”
悟善大声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无尘,你忘记了吗?”
无尘紧闭着嘴,一双眼睛不停地在几人脸上转来转去,目光越发狠毒锋利,依稀间,似乎他又变成了那个纵横江湖、杀人无算的□□大哥。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了,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神色阴狠,语气沉沉,“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们逼我也没用!”
“你!无尘你好大胆子!”悟善火爆的性子忍不了,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无尘紧跟着站起身来,一双虎目桀骜地扫过众人:“如果没事儿,我就先走了!”竟然不向众人施礼,十分无礼地转身离开了。
悟善大怒,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回头冲着悟休大声道:“师兄你看,都是你惯的毛病!”
悟休也缓缓站了起来,随着往外走了几步,似乎是要去追无尘,却又站住,随之身体微微轻晃。
悟善赶紧上前扶住,大惊失色:“师兄你怎么了!”
悟休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内功不弱,想来身体康健腿脚轻快,此刻却摇摇欲坠。
他面如淡金,气若游丝,低声道:“都是老衲的错……老衲老了,会尽快把方丈之位:让与无忧,老衲会遁入深山从此静修……”
悟善又急又痛:“师兄,不管你去哪儿!我都陪你!”
悟善虽说脾气火爆,但是却与悟休师兄弟情深,看见师兄心痛如此,乃至心身俱伤,也不顾其他人什么案子不案子了,半拖半扶着悟休也匆匆离开了。
沈珏气急反笑:“我倒是小看这个无尘了,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又稳又狠,算得上一代枭雄!不过别急,我已经从刑部调来了黑山四妖的案宗,明日必到!看他到时候还怎么装!”
阿青早看到了门口朱砂探头探脑地望过来,知道有事找她,于是也起身:“那就明日再说吧,仵作的尸检结果也没出来,我也还有很多谜题没有解开。今日就到这里吧,让我好好想想,明日再说吧!”
朱砂来找阿青,是因为裴五哥和五娘偷偷来了西跨院。
他们能冒着被识破身份的风险前来,就是有了新发现。
五娘最为心急,一见阿青进门,就急不可待地上前:“大小姐!我们可能找到魏东城了!”
阿青微微一笑,不急着回答,先从白微手里接过热帕子,擦了擦手,才回了一句:“是那位胡七爷吗?”
五娘一愣:“大小姐你早知道了?”
阿青不慌不忙,坐下喝了一口热茶,又让朱砂给五哥五嫂上了两碗热腾腾的参茶,这才开口解释:“我不是早知道,我是早猜到。”
“魏东城来到天王寺,乔装易容,潜入来寻找淮安。那他一定是来此不久。而寺里的和尚,来此时间最短的无痴,也来了两个月了,所以一定不在和尚之中,那就只能是香客了。总不会是带着儿子的齐先生吧?那就只能是他了。”
“还记得那张引诱我设下埋伏的字团吗?纸条背后沾有一些油污?恰巧,我听说胡七爷曾偷拿无戒擦手的帕子,那满是油污的帕子藏进了袖子,恐怕也粘在了他衣袖内侧,之后他放进的纸团,才也沾上了一点儿油渍。”